曲赢则更是单纯“皮糙肉厚”,直接硬抗下来,冷静地在一片混乱中盯准敌人踪迹。
看过某些冷知识科普的,也许听过章鱼号称有九个大脑?。悄然蜿蜒在水底的触手是她无处不在的眼睛。
几乎没人看清她的动作,她先人一步拦到想退走的杨梅身前,挡住她去路。
手套内置神经触感装置,在她弯腰摁上女孩额头时,微型针弹出,破开颅骨刺进皮层,强行接入神经元。
“闭嘴。”她眯眼吐出两个字。
杨梅猝不及防瞳孔大放,惊恐的底色映出近在咫尺的面容,接着浑身一震,口腔闭合,肢体缓缓垂下,失去了神采。
“谁让你做的这些?”
随着这句话问出,无数略过神经元间的电信号如走马灯飞速变换,在数以亿记强大脑神经运转下被重组提炼,获取想要的信息。
所谓“审判者”。
所谓“人形PC机”。
只不过,这些信息往往夹杂被审者临死前强烈的情绪,就算有九颗脑子分别处理稀释也难免受到影响。
曲赢很久才收回手。
“酸的,不好吃。”最后,她淡淡道。
……
警报声拉满防御中心上空。
每片公寓区地下都有防护站,安全守则里有这条,但程冥是第一次亲身体验。
而即使警报也掩盖不了时而传来的隐隐爆破声,震得楼面簌簌发颤,杯中水荡开细小波纹。
远处偶尔有冷白的灯光交错略过,大批车辆朝着某个方向开去,夜色交融着迷幻的光彩看不清具体细节。但也能够猜到,大概率是保障部出动了。
事情好像有点不寻常。
是有怪物大批量上岸吗?
拉开窗帘,程冥凝神注视远方,建筑边缘露出零落破碎的黑色大海,不见全貌。
她问体内寄生物:“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感觉到了。”小溟说,“好多食物。”
它听起来有些兴奋。
程冥:……?
她不说话了,拉上窗后转身拾起外套,打算按指示前往防护站避险。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觅食机会?”小溟再一次开口。
一个很好的找死机会吧。
程冥坚决闭嘴不理,加快脚步向外走去。
与此同时。
海岸线五公里。
无数装载武器的车辆驶出关闸,支援部队整装待发。先一批出关的已经交上了火,有变异生物破坏了一级电网,火花电闪巨大轰鸣声被隔绝在百米高的防护墙外。
刚执行完前一个任务的安内组,带伤送医的送医、换装备的换装备,很快又动身赶去下一个目标点。
侦查部并不上前线,但这种时刻会充当临时巡逻小队,保障安全区内无变异生物渗透。
需排查的区域较大,又有人员伤减,成员们化整为零,就只能依靠通讯设备交流。伴随头盔耳麦提示灯一闪一闪,队内频道消息不断刷新覆盖。
“报告组长,已抵达预定坐标点,请指示。”
……
“报告组长,可疑目标发生转移。”
……
“报告总队,4组组长康明失踪。”
……
1号实验基地受损需要修缮,盛放重要实验活体的生态舱被接应上一辆辆运输工具,准备转移向附近备用小基地。
其中一辆大型运载车里,中央生物安全舱全透明,一团卷曲如海藻的真菌体一动不动浸泡在营养液里,看起来已经半死不活奄奄一息。
被调来收拾残局的实验员陈可站在操作台前,不断调整参数给予新刺激,但始终没有得到预期反应。她盯了好一会,然后,伸手一按,揭开了舱顶的观察窗口。
这是十分冒险的举动。既然已经证实MF204具有智慧,那根本无从判断它此时的状态是真是假。
旁边人立马出声提醒:“陈博士”
实验员却连防护手套一并脱了下来,抬起头:“不用抢救了。上报,MF204本体已逃脱。”
……
程冥站到门口时,才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
她仔细阅读过安全手册上相关内容,知道前往的通路,也记得基础设施结构。
防护站,自然主要防的就是怪物。
她带着体内这只寄生物,能通过安全闸门吗?
在研究所她是广受尊重的科研工作者,就算保障部筛查,来的人也会对她客客气气,因此能寻到空子可钻。但进入防护站,面对那些“久经沙场”的战士,那可就只有普通人和敌人之分了。任何一点异常必定被无限放大。
意识到这一点,冷汗从后背渗出,后怕的情绪像急流倒灌进窦房结,连带心跳都被塞停了一刹。
她不敢冒险。不能冒险。
程冥松开门把手,退回房间。
厨房、卫生间、客厅、阳台……她仔细检查了每一扇门窗,全部上锁,带帘的将布帘拉紧,通风口、下水口封死,灯光关闭。
折腾完外边,她摸黑推开卧室门。
然后,一只脚迈了进去,一只脚踩在在门框边,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像刹那间凝固了的蜡像般,睁大眼睛盯着屋里。
她坚信自己出去前顺手关了窗。
此时,却有呼呼的冷风灌进来,纱幔浮起又缓缓落下,像断头台上的铡刀。
窗台前,赫然一道高耸的黑影。
第15章 你很喜欢她的身体,是吗?
卧室……又是卧室。
这栋公寓的卧室排布真的没有点问题吗?
精神紧绷到极致之余,面对这恐怖又荒谬场景,程冥居然有点想笑。
尽管是苦笑。
曾有一个瞬间以为是曲赢,但是一秒没到,大脑就自动否认了这唯一向好的可能性。
不是女性。
窗外红光与白光交织透进室内。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在不算太低迷的光线里,程冥看清楚那陌生人的外观。
全身笼罩在厚重作战服里,手持枪械,头罩黑色盔壳,裂开的窗帘压缩光影,金属闪烁出无机质的冷光,站得像座压抑的、阴森的、无法逾越的山。
这?她双眼缓慢睁大了。
作为一个从来“遵纪守法”的公民,这样充满威慑力的装束可以出现在媒体新闻、出现在路人的随手一拍、出现在大型活动的警戒线边……而绝不是活生生矗立在她的卧室窗户前。
直至视线移到最上方,她找到了答案。
那全视野透明头盔裂了几道缝隙,从缝隙中生长出来、随风飘摇的乌黑纤毛不是头发,而是
菌丝。
也就是这一秒,对方手里爆出猛烈的火光。
轰!这声音被外界隆隆枪炮声掩盖,在嘈杂夜晚里并不算突兀。
但落进程冥耳朵里毫无疑问是震天巨响,近在咫尺的死亡号角。
霰弹枪,又名散弹枪,特色就在于子弹是“散”的,近距离遭遇的情况下杀伤力尤其夸张。
她瞳孔里倒映出那仿佛银河坠落的场景,华丽而恐怖绝伦。
数十枚细小弹丸飞出枪口连成一片银色弹幕,破开空气,精准擦过途中障碍物它甚至有自动瞄准系统!
躲避来不及,鱼菌菌丝迅速缠结成密网,优先护住她的头胸部。
腰腹爆开一团血雾,程冥向后栽倒向地面,并在巨大冲击力下一直撞上了客厅中央的茶几。
啪!玻璃迸裂碎了满地碴子。
她翻身趴在地板上,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腹部,像条濒死的鱼大口喘息,只能徒劳地吸入些没用的空气。
第一次负距离切身体验现代热武器的魅力,剧痛霎时贯穿全身,令她动弹不得,油然丧失了反抗能力。
值得庆幸的是,为了不损坏建筑,枪膛装载的弹药威力较低,但不幸的是,是特种霰弹就她目前的感受看,至少具有抑制愈合的效用。
程冥眼前出现了叠影,思维也几乎停滞。
是奔着杀她来的?
为什么?
“程冥!”小溟在叫她,声音急促到有些尖利。
她耳边残余着枪管的轰鸣,在一阵眩晕空茫后才明白过来它的意思它让她把身体管辖权交给它。
看着那缓慢从卧室走出来的身影,显然,因为还不够熟悉人类身体,“他”走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活脱脱恐怖谷效应的峰值,程冥炸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肢体的僵硬并不妨碍其使用武器。
轰!第二发霰弹紧随而至。
她强忍剧痛侧身躲避,同时放松精神,任寄生体侵入她的意识层面,接管过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触丝链接神经,阻断电信号从感受器传递至中枢系统,痛觉被屏蔽,身体能量重新调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