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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被怪物寄生后 李酶酶 2896 2026-07-30 20:19

  起初是无尽黑暗,似乎有看不清样貌的怪物躲藏在深处,用幽幽的目光注视打量。

  她生出点想要逃避的心态,水藻般的丝状物便从黑暗生长出来,淹没空缺,吞吃掉她雪白的脚趾,沿起伏的肌理和凹凸的骨骼向上攀缘,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

  那模糊身影凑近了,熟悉的心安感冲淡了恐惧,她靠在床头,习惯性温柔接纳了“她”。

  指尖抚上对方背脊,摸到细腻的硬鳞,坚实,但并不硌手,滑而柔韧。

  双膝间也一片水润寒凉。

  混沌地向下望去,鱼尾正紧紧贴着她,那蓝荧荧的尾尖正欢快摇曳,时而扫过她脚踝,酥酥发痒,令人眼花缭乱。

  恍惚间,她意识到自己不在房间,而是在海底。

  无数血红贝壳摞叠而成的温床。

  身上的“她”像讨要母体营养的幼儿埋进她怀里,厮磨辗转,但吮吸渐渐变了味,她呼吸加重,口中溢出破碎呻吟。

  浅拢慢摩里,忽地一下刺痛,异物嵌入了皮肉之下。

  像被毒蜂蛰咬,她轻微挣扎起来,试图推拒,但蜂拥的菌丝将她绞紧。她朦胧觉察,这东西是想全部钻进她的躯壳,与她融为一体。

  隐秘的绮梦变成现实的噩梦,神经猝然绷紧,程冥惊醒了。

  晨光照进室内,满屋明晃晃的敞亮。

  冬季太阳从遥远的南方斜照来,被途中冷空气剥离了炽热,像剔透的冰。

  昨夜太兵荒马乱,睡前忘了拉上窗帘。

  白光晃了眼睛,程冥先有些茫然地抬肘挡眼,一翻身,手腕压到垫在她身下的“发丝”,冰冷滋润。

  瞬间,意识全部回笼,她像被烫到一样收手躲避,差点卷着被子滚下床。

  “程冥……”根本没觉得她有多惶恐似的,体内那只寄生物发出懒洋洋的语调,一听就知道它心情不错,“早上好~”

  然而程冥听着这声音,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呼吸乱成没有体系的残损乐章,她不想理它,摸到发圈,把反倒像是被她糟蹋狠了的菌丝用力绑上。

  又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想拾衣服,却发现衣服不在手边。

  索性不管了,她就这么坐起来,冷着一张脸,手还有些发僵,不太利索地在抽屉内翻找指甲剪。

  一想到她做任何它其实都借她的双目看在眼里,以前不太在意的事,这会儿实实在在难以忍受起来。

  有什么比羞耻更难以启齿的?

  那就是造成这一切是罪魁祸首甚至不给你独自缓和挨过的机会,无时无刻不在细细旁观、感同身受体会着你的崩溃。

  “你为什么剪指甲?”

  果然,小溟开启了每日一问。

  咔嚓

  她剪去食指边缘不平整部分,恨不得把自己感官全部封闭起来,她看不见,它也就失去了信息来源。

  为什么为什么,呵呵,还能为什么。

  程冥破罐子破摔,“因为你弄疼我了!”

  “……”

  屋里一阵静默。

  间隔一小会,不晓得是不是回忆起了当时情景,最终,它发自肺腑真诚歉疚道:“我下次注意。”

  程冥听着它那意犹未尽的语气,恨自己不是哑巴,“没有下次!”

  “那你为什么剪指甲?”它逻辑还挺严密。

  “……”程冥闭眼,绝望喃喃,“你闭嘴。”

  ……

  终于收拾完自己,正要走出卧室前,她又瞥见屋子一角有反光。

  飞快调转脚步,程冥从衣橱扯出防尘布,将镜子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四角打成了死结,眼不见心不烦。

  “你”

  小溟刚出一个字,她恨恼打断:“你不准说话!”

  昨天饭没吃多少,体力却消耗不小。

  大早爬起来她饿得有点发昏,进厨房转一圈,没找到合适充饥物,最后从陈年老箱底搜刮出一袋米糊,冲泡搅匀捧在手里,坐在沙发上放空。

  总算有空尝试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但发现乱得根本无从理起。

  伴侣,什么叫做伴侣?

  它真的会跟她呆一辈子吗?

  人生太长,太多不确定因素;人生又太短,她难道真要抽出时间处理跟一只怪物的感情问题?

  愤怒,羞恼,震惊,茫然,不知所措……百味杂陈堆积着,令她胸口发闷。

  “为什么想成为我的伴侣?”她尽量放平心态,起了个头,“你真的理解这两个字在人类社会中的含义吗?”

  “……”

  被下了禁言令的某鱼菌一声不吭。

  程冥忍无可忍:“说话!”

  “我理解。”宿主就这么反复无常,小溟忍气吞声开口,“两性分化的生物都有伴侣。”

  它语气平铺直叙,却仍诡异地让她品出了一点委屈。

  好像在质问,你凭什么质疑我对你的感觉。

  “……”程冥深呼吸。

  要从生物角度形容就更荒谬了。

  她们这叫什么?跨物种同性恋?

  “大多数生物求偶基于繁衍需求,人类求偶往往会套上更冠冕堂皇的理由,譬如爱情,譬如适配度,譬如人生追求……”程冥问,“那么你,是因为什么?”

  她声调减缓,字句冷静。

  事已至此,缩进壳里装聋作哑对她们的关系没有帮助。

  不能回避,她只能担起执刀人的角色,剖开自己,也剖开它。

  肉身亲密无间,不代表灵魂共鸣。

  小溟似乎陷入了思考,许久,缓缓道:

  “爱情是个不错的答案,我很想这么说,你应该也乐意听到……但我想,如果我真这样回答,你一定不相信。”

  它果然了解她。

  任谁24小时零距离相贴,里里外外观察洞悉,都会被肢解透彻……它甚至可以感受她大脑神经递质与电化学信号的变化波动,这简直是作弊。

  所以,她的迟疑,不安,忧虑,本质都是出于她们信息的不对等

  她并不了解它。

  至少没有像它了解她那样了解它。

  这真不公平,程冥静静地想。

  她清楚这是危险信号。

  从她感觉到不平等那一刻起,证明着她渴望走进它的内心。

  然而这种东西有心吗?

  它的话能信吗?

  它的存在真的无害吗?

  它的本能究竟是占有她还是占据她?

  因为恐惧,所以抗拒。

  “事实上,我确实不太明白你们所谓的爱情是什么,激素?情感体验?生理欲望?这些与你们认定的低等‘动物’有什么区别?”

  它的思维风格和言语习惯都跟程冥很相似,与其说模仿,它更像直接脱胎于她灵魂的另一面,旧木催生的新芽。

  “但我想跟你绑定亲密关系,我不能接受你有其它伴侣。”小溟道。

  很坦诚。

  所以说,它只是突然有了危机感,担心她这移动血包出现意外状况,想要稳定寄生与被寄生的关系。

  程冥讽刺地挑起了嘴角,冷冷讥嘲,“可我们已经足够亲密。”

  在它开始那无礼行径之前,她已经表明过态度,但它还是凭空捏造假想敌,按它的臆想一意孤行进行了下去。

  “我还想对你做昨晚的事。”它一点不委婉,继续陈述,“剥去衣物的你很诱人,做起来很快乐。”

  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顿挫分明,没有误听的可能。

  程冥:“……”

  好了够了不用谈了!

  它就是对她有欲望,且不懂得抑制而已!

  人见多了,披人皮的怪物还是见少了。

  这么赤裸不做掩饰的话更是第一次见,以至她耳边嗡一声发麻,心室腔泵出了超量的血液,冲击在各动脉瓣膜,令大脑嗡嗡作响。

  “难道说……”半天没得到回应,小溟严谨地请教,“不是伴侣也可以那样对你?”

  握着瓷杯僵坐在沙发上的人脸颊通红像被火烧了一样,灰飞烟灭的窒息气得。

  “不可以!”

  程冥仿佛失去了知觉,抓起滚烫的米糊就是一口,结果像吞了岩浆,一路从舌头滚到食道,烫得她“啪”地丢下杯子,手忙脚乱起身接水。

  连灌大半杯冷水下肚,冲掉食管和大脑的燥意,再回来,她果然冷静多了。

  “你还好吗?”小溟小心翼翼体贴关怀。

  但烦一个人的时候确实无论对方做什么都是错,程冥觉得它惺惺作态,想把它蒙头溺进米糊里如果可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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