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未刹稳,拐角处,一辆大型的货车突然冲了出来,并不在属于它的车道上行驶。
货车擦过林矜竹所在的保姆车,将保姆车撞到了里侧的一个建筑墙上。
“砰”
一声巨响,车子后面半边和前面的位置都凹陷了一小块进去,不过这辆保姆车的安全性能不错,情况不至于太过严重。
前排的安全气囊打开,司机倒是没什么事,但林矜竹的运气不好,所坐的位置恰好是保姆车凹陷的那块地方,她受到冲击,整个人大脑晕眩了几秒,因为车内有暖气,她穿的不多,如今,手臂处的布料被划破,落下一道五厘米左右的伤口,如今正往外细细地渗着血。
“滴……滴……”手腕处,属于林矜竹的光脑检测到撞击与林矜竹如今的状态,发出了蓝色的光脑与警报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司机都还没回过神,片刻后,他才从后视镜看了眼林矜竹,抖着声说道:“小姐……”
货车的司机应该是疲劳驾驶,撞到他们后,立马清醒过来,把车子开得平平稳稳的,重新回到正确的车道上心虚逃逸了。
司机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果他没有踩刹车,直接开到拐角的地方,这辆保姆车安全性能再好也没有,车上的人一定都会没命的。
他看着林矜竹手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变得惊惶不安了起来。
“小姐,你的伤……”
“小事。”林矜竹打断了他的话,不同于司机的慌乱无主,她显得异常冷静,这种神情衬上她出尘淡雅的五官,不自觉就稳定了人心,她说,“现在离公寓还有多远?”
司机的情绪不知不觉间跟着平静了下来,他恭敬说道:“还有一公里左右。”
林矜竹“嗯”了一声,问:“车子还能开吗?”
司机当即试了试,随后摇头,说道:“发动机好像被撞坏了。”
后座,林矜竹听到这话,不由皱了皱眉,她再次看了眼时间,随后没有犹豫,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下车了。
“小姐,您要先回去吗?可是您的伤口还在渗血,要不要先联系医生过来给您包扎一下。”
林矜竹说道:“你留在这处理后续的工作,我必须要先回去。”
她的光脑账号和顾秋相互绑定了,刚刚发出警报,顾秋肯定也会接受到。
她没办法在这耗费时间继续待下去了,越晚回去,顾秋就会越担心。
……
远在一公里处的私人公寓,卡罗拉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占领着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正不安地躁动着。
顾秋蜷缩在床上,嘴唇煞白,冷汗早已将旁边的碎发全部打湿,丝丝缕缕黏在脸上,她指尖死死抓着自己的小臂,深到几乎可见血色,她正在通过痛感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林矜竹……林矜竹……
即便身体热得仿佛要炸开,她还是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着林矜竹的名字。
“滴滴”
手腕处,她的光脑蓝色光芒骤亮,不断闪烁着,短促而密集的警报声如同某种催命符,将本就意识浑噩的顾秋激得心弦一颤。
林矜竹出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诺大的恐慌几乎将顾秋笼罩,她不能待下去了,她要去找林矜竹。
顾秋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下床,想要出去,但alpha的易感期太过虚弱,更何况她受到了梁岁岁信息素的刺激,负面反应只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
几乎是一下地,她的身体就往前倾倒,这一次,没有人及时拉住她。
顾秋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地毯上,光脑的警报声还在继续,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动了动指尖,半响之后,眼尾缓缓落下一滴泪,从脸颊滚落,最终融入了地毯里。
死寂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微弱的、艰难的呢喃:“林……矜竹。”
路上,冒着细雨正在路上的林矜竹心脏疼了一瞬,她若有所觉,喘着气,看着前方,嘴唇微动,想要喊一声顾秋的名字,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加快自己的脚步,更快地往自己的住处赶去。
等到地方时,她最外面那层外套已经湿透了,因为出汗过多,这个季节的风又冷,如今她整个人都冰得厉害。
这里的安保人员正在门口巡逻值班,他们显然是认识林矜竹这位来历不小的住户的,当即惊讶道:“林小姐,您怎么是淋雨回来的?”
林矜竹的手指皮肤已经冷得有些僵了,偏偏身体内部因为疾跑正不断发着热,这种温度上的极端反差让人并不好受。
她调整自己的呼吸,并不打算回答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她说道:“帮我开下门吧。”
她现在已经没法流畅地操控光脑通过大门权限了,也没多余的力气再去刷脸。
尽管身体异常的不适和疲惫,但她并没有将这些体现出来,手臂的伤口被外套遮挡,再加上平常的性格也是冷淡疏离的,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有一个人过来恭敬地帮她打开门。
顺嘴还提了一句:“说起来,今天有一个omega来找顾小姐了。”
林矜竹的动作一顿:“什么omega?”
说话的人没有察觉出她语气里的异样,还在说道:“就一个扎着丸子头,样子看起来还蛮可爱的一个omega,登记来访的名单上,好像写的是梁岁岁。”
“算算是二十几分钟前进去的,现在还没出来呢,是顾小姐的omega伴侣吗?”
这人十分没有眼力见地问道,直到一旁的同事扯了扯他的衣服,他才后知后觉发现气氛的诡异。
林矜竹一双眼沉下来黑得像墨,如今盯着他,让人不寒而栗,他听见林矜竹说道:“当时我入住这里,签的合同里明确说明这里的安保设施十分完善,对于来往人员的管控也很严格,但是现在却出现随便允许一个陌生人进出的情况,到时候希望你们能给我做出一个解释。”
“这……这……”和林矜竹说话的人就是当初放梁岁岁进来的人,听到这话,他慌忙解释,“是那位叫梁岁岁的omega自称和顾小姐很熟,又穿着斯维尔学院的校服,我才会……”
他越说就越没有底气,声音就越低,任谁听了这个理由都会觉得很随便,也没有尽到安保的指责。
他无比懊恼,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随便就相信了那个omega,甚至还在对方的恳求下放人进来了呢?
最终,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矜竹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在乘坐电梯上楼的时候,林矜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心口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又像是堵了一块湿润的棉花,让她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从进电梯开始就是屏着呼吸的。
她连忙让自己放松呼吸,长久的缺氧让外面的气体一进入,心脏也随之传来一股钝痛感。
林矜竹动了动僵硬的指尖,然后用力地攥着自己心口的衣服,呼吸很重,像是喉管被割裂时濒临绝境的喘气声。
她想,梁岁岁和顾秋共处一室二十多分钟,两个匹配度百分百的人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顾秋正处于易感期,alpha本能的牵引,与高配度omega的诱惑……
林矜竹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对自己太过残忍,给了她一点希望的苗头,又要将这点苗头给狠狠摁灭。
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这一刻,她甚至近乎内心阴暗地想,如果顾秋真的选择了别人,她要把顾秋关起来。
电梯终于到达她的那一层,她看似面色冷淡地开门,实则手颤抖得几乎连门把手都握不稳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两间卧室的门都是关的。
她驻足片刻,掐紧掌心,先是将客卧的门打开。
她的确看见了梁岁岁在里面,但和她想象的不同,梁岁岁被捆在了椅子上,绳子绑得很乱,却又紧到把人的肌肤都给勒出了一道凹陷,像是生怕被人挣脱,至于梁岁岁本人唇色苍白,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中。
洗漱间的门大开,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和急促呼吸的声音。
顾秋不在客卧。
只用了一秒,林矜竹就下出了这样的结论。
她想起了什么,慌忙又去打开主卧的门。
门开了,等看清主卧里的情景时,她心尖猛地一疼。
她看见顾秋狼狈地躺在地上,所有的发丝都湿透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意识不清,手却还在地上摩挲着,想要爬出去。
这一刻,她心里所有的阴暗想法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浓厚得心疼。
她不想把顾秋关起来了,她不想再看见顾秋像现在这样狼狈的样子,她现在最想做的,是把顾秋从地上抱起来。
抱在她怀里。
第67章 选择 她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房间里的卡罗拉信息素混乱无序, 四处奔涌躁动着,如同某种海浪,将四周包围得密不透风。
门一开, 这些海浪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 铺天盖地地往外涌去,却又在看到门口的林矜竹时, 骤然平静了下来。
是林矜竹!
一看到林矜竹,卡罗拉信息素也不往外跑了, 直接一股脑涌到门口,环在林矜竹周围,亲昵而又乖顺地缠着她身上, 有很多甚至还急切热情地贴到她身上不下来了, 像是缠人的小狗。
而这些信息素的主人,在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后,已经停下了想要往外爬的动作, 就这样仰着脸, 看着她。
alpha的脸上全是汗,那双眼也是迷蒙的, 湿漉漉地望过来的时候, 带着无尽的委屈。
“林矜竹, 是你回来了吗?”
“你去哪里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只短短两句话, 就足够让林矜竹的心揪成一团, 心疼得不像话。
她从没见过顾秋这样脆弱的模样。
“对不起……”林矜竹说道, 她动作踉跄地跑上前,来到顾秋的身边,双膝都挨在地上, 将顾秋的上半身拉了起来。
指尖在触碰到顾秋身上的肌肤时,猛地颤了一下,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对方身上有多烫,难怪会出那么多汗。
“是我回来晚了。”林矜竹慌乱无助,她伸出手给顾秋擦着汗,一点一点捋着黏在脸颊的头发,以一种近乎无措的姿势,让顾秋靠在了自己怀里,惯常清透的嗓音带着一丝沙:“我不应该在你易感期的时候出去的,是不是很难”话音戛然而止。
她能感受到,她的腰后传来一股拉力,是顾秋突然伸出手,用尽全部力气,死死地抱住了她。
林矜竹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再顺着顾秋的脊背:“我去给你拿抑制剂,好不好?我去拿抑制剂。”
说完就要起身。
但是顾秋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不,不要!”顾秋狠狠摇了摇头,“我不要抑制剂,抑制剂没用了。”
她今天已经注射了三支抑制剂,短期内无法在注射了,否则身体估计承受不住,而且,她不想松开林矜竹。
满心的惶恐与不安,让她拼尽全力,又把林矜竹抱得紧了一点:“你别走,好不好?别走……”
两具柔软的身体贴着,连发丝都紧紧交缠,那么近,那么紧。
顾秋浑身无力,此刻便只能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臂上,这个怀抱出奇得紧,生怕林矜竹跑掉或是消失不见。
“好,我不走。”看着顾秋这样,林矜竹喉咙仿佛被某种东西堵住,鼻腔泛起酸意。
“这真的不是幻觉。”顾秋的身体在发着抖,呼吸因高热而变得急促滚烫,最后一个字甚至在发颤,即使已经那么难受了,她还是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口齿清楚起来:“林矜竹,还好你没事……”
话里带着失而复得和浓浓的庆幸,她语无伦次,尾音颤抖而又含糊,像是某种克制到了极致的哭腔。
谁都能看出顾秋现在有多痛苦。
“你知道吗,我的光脑响了,响了很久,我很担心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