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司仙灵忙把傅绮艳抱了起来:“姑婆,姑婆……这是怎么了?你们……”
傅绮艳没有力气回答她了,还是被捆在锁链下的宿蔓秋说:“仙儿快跑,她们抓了御兽宗所有灵兽幼崽,逼我们归顺神阁,诓骗你回来,拿你的命去威胁伍前辈,我们不肯,她们便利用幼崽逼傅前辈自杀,她们……”
她们?
她们是谁?
薄雪浓疑惑刚刚升起,捆在宿蔓秋她们身上的锁链竟是一根根动了起来,在原地幻化成了一个个怀抱着灵兽幼崽的人,为首的是个面貌十分年轻的姑娘,而那张脸,她们都认识。
鹤书厌!
怪不得鹤书厌向来将沈烟亭视为死敌,她们来鳞汕郡城以后还从未见过鹤书厌,原来她在盯着御兽宗。
想想也知道御兽宗不可能带着灵兽幼崽来鳞汕郡历练,那鹤书厌她们行动的时间就很好推敲了 ,她们必定是一早就商量好鳞汕郡城动手,因为心知联盟不稳,所以要尽可能解决可能站在薄雪浓这一头的人。
无论是伍清舒,还是莫听姝都是绝对的沈烟亭后盾。
桑樊他们会惦记杀莫听姝,自然也会想到杀伍清舒,只是伍清舒跟莫听姝不同。
伍清舒是现存的大乘境当中天赋最强的一个人,哪怕她是辅助型的符修,但她以往的战斗还没有过败绩。
符修是弱,但伍清舒强。
她们忌惮伍清舒的力量,想要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伍清舒,自然要选伍清舒最在意的人。
众所周知伍清舒爱女如命,司仙灵就是伍清舒最大的软肋。
可御兽宗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们毕竟也有个大乘境,哪怕是受限于御兽的兽修,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大乘境,而且御兽宗因为兽修会从御兽那分到一半血脉,绕着绕着大家都算是有血缘关系的,看似是宗门,实则是家族 ,上下团结一心,十分难撬动。
这些桑樊他们试探傅绮艳也不止一次两次,均以失败告终,所以鹤书厌她们商量出了这样的损招。
她们在傅绮艳带队离开御兽宗后就立刻杀进了御兽宗,找到了御兽宗灵兽幼崽的饲养地,将它们都带来了鳞汕郡城,之所以不在路上动手,是怕惊扰了附近的宗门,便一路远远地尾随到了鳞汕郡城。
这对于她们来说并不算太难,御兽宗上下几乎全是兽修,她们对术法非常不精通。
傅绮艳远比鹤书厌想象中好对付,本命御兽一失控,她便成了废物。
越是在意血脉的,越是死于血脉被胁。
鹤书厌十分恶劣地将一脚踩在了宿蔓秋的背上,抬着眼皮看向沈烟亭:“沈道友,真是好久不见了。”
司仙灵忍不住怒吼:“你放开我小姑!”
鹤书厌没有理司仙灵,相反她踩宿蔓秋踩得更用力了一点,还轻飘飘震开了试图冲上来的凤锦。
她眸光在沈烟亭身边转了转,笑容越来越盛:“听说你跟自己徒儿搞到床上去了,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清心寡欲,冷淡至极的沈烟亭吗?”
沈烟亭唇瓣微抿,没有说话。
倒是俞岑挽在边上轻声说了句:“比不得鹤前辈为了提升修为,四处找人双修的放浪,听师尊说你要不是打不赢谈宗主,估计能干出逼迫师尊的腌事,不知是真是假?”
俞岑挽声音轻轻柔柔,没什么攻击性,偏偏说出的话戳中了鹤书厌的痛点。
鹤书厌沉下了一张脸:“我在和你师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沈烟亭轻轻拽着薄雪浓,视线在宿蔓秋身上转动:“你把御兽宗留守的人怎么了?”
想想也知道,鹤书厌她们带出来幼崽,傅绮艳她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要不就是御兽宗留守的人全都被封印了,要不就是御兽宗留守的人死绝了。
看鹤书厌那嚣张至极的模样,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点,只是御兽宗那样的根基,凭着这群人要在短时间内灭宗,还在御兽宗绝大部分人都因御兽血脉相连的情况,将死气完全封存,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除非……
沈烟亭视线落到了鹤书厌身后,鹤书厌微微侧身让开了一条路,露出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修。
这男修左眼是颗水蓝色璃珠,那是失明过后摆放进去的遮掩。
沈烟亭之所以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个男修是云烟宗的太上长老剑修白付案,他是云烟宗四大大乘境里最老的一位,也是沈烟亭除了伍清舒接触最多的一位,因莫听姝不会剑道,她的剑术几乎都是白付案所教。
白付案此时此刻跟鹤书厌站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烟亭心微微朝下沉落:“白长老,为什么?”
白付案摸了摸失明的左眼,又碰了碰右眼:“烟亭,我早年间受过伤还中了毒,彻底失去了左眼,如今右眼也要越来越看不清了。”
宿蔓秋不可置信地看向白付案:“就因为一双眼睛,你灭我御兽宗满门?”
“你也不必如此生气,不止你们御兽宗,但凡是不配合的宗门,估计现在都已经灭了。”
司仙灵抱着流血不止的傅绮艳,呆呆地看向白付案:“一双眼要用那么多命换吗?”
她以前也见过白付案,那时的白付案对她很和善。
不像眼前的白付案,阴冷低劣。
白付案摸着璃珠,低冷地笑了两声:“你们都能看得见,自然不会在意我的一双眼睛。”
俞岑挽看着白付案,剧烈起伏的胸口宣告着她此时的不平静:“白长老,你的眼睛是咒伤,根本就治不了。”
白付案摸着璃珠的手顿了顿,他右眼转了转,眸光落到了薄雪浓身上:“人力不可以,神力总可以。”
他也在觊觎薄雪浓的力量,甚至完全不怕揭露自己的目的,这让沈烟亭明白他们已经准备动手了,而大乘境修士里除了伍清舒,怕是都被绑到了一起,他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也只有她们能悄无声息灭宗门还能不被发现。
鹤书厌往前进了半步,直勾勾地看着沈烟亭:“沈烟亭,你又以什么身份在质问白长老,你如今不过是个云烟宗弃徒,等我们杀了莫听姝,到时候三大宗会合成一宗,占据整个修仙界的修炼资源,到时候就没有你沈烟亭的容身之所了,你不如趁早求求我,求我到时收留你。”
原来她们还打着这个主意。
这点是朱妙彤记忆里没有的。
当然这也正常,毕竟他们这些人就是因利而聚的暂时性联盟,每个人想要东西都不一样,心都不合又怎么完全知道别人的盘算。
这可能也是云烟宗的白付案会和涅水宗的鹤书厌同行的原因。
他们并不信任对方,所以要互相监视。
沈烟亭眸光微沉:“我不会求你。”
“沈烟亭,我劝你识相一点,毕竟你师尊将死,这教你剑术的白长老又成了我们的人,你难道要指望你师叔护着你吗?”鹤书厌还不知沈烟亭她们已经知道了她们的阴谋,她故意看了看沈烟亭身侧的薄雪浓:“我对你和你的人可都非常有兴趣。”
“可我对你没兴趣。”
沈烟亭拽着薄雪浓的手紧了紧,要是只有鹤书厌和这一群涅水宗弟子,她们倒是有一战之力,可白付案这个剑修大乘境站在那,她们的胜算还是太小了点,原是想送司仙灵回御兽宗驻扎地商议大计的,没想到遇到了白付案和这种事。
她必须拽着薄雪浓,以防薄雪浓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司仙灵将傅绮艳扶了起来:“姑婆,你是不是很疼?”
傅绮艳摇了摇头,她靠着司仙灵,低咳了两声,落寞绝望的眸光转到了鹤书厌身上,她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低哑的声音:“你们真的杀空了我御兽宗?”
“谁让你们御兽宗如此不配合呢,这些年我太祖父试了你这么多次,你竟是一点儿贪欲都没升起,我们又怎能留你,说起来你们御兽宗还是有点本事的,我带去了十万弟子,在有白长老坐镇的情况下,竟是被你们留下了半数。”
“你可知他们死时在说什么,他们说你不会放过我们的,可现在你也要死了。”鹤书厌见她已是将死之人,也不再忌讳告诉她点细节,甚至用嘲弄的眼神打量傅绮艳:“大概只有你会信,只要你死,我就会放过你御兽宗的人。”
傅绮艳冷声道:“鹤书厌,你可是立过仙誓的,只要我赴死,你会放过她们。”
鹤书厌满不在乎地说:“我是立过仙誓了,可白长老又没有。”
她指了指她身后挨个押着御兽宗弟子的人:“他们也没有。”
嘲弄的笑声在院中散开,看来不止神阁,这鳞汕郡城里的人大都跟她们是一伙的,要不然她们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鳞汕郡城杀人,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傅绮艳低咳两声:“那你又怎知我信了。”
血丝从傅绮艳唇边溢出,她苍白的脸色却越来越红润了。
她那只垂死的本命御兽,竟是化作了细密金光涌向了她的身体,随着金光涌入她刚刚垂死的气息一下就变了。
那只本命御兽不是在自杀,她是在献祭将完整的力量全都送到傅绮艳身体里,让她脱离兽修受限于本命御兽的劣势 。
白付案脸色微变,他一手拽起鹤书厌,一手伸向了薄雪浓:“快走!”
他准备在这种时候带走薄雪浓,沈烟亭手腕轻轻一抖,那根月寒剑所化的绸缎就在她手心凝聚成了一把剑,剑身在白付案毫无防备地情况下砸过去,竟是逼开了他的手,白付案微微愣住:“月寒剑不是早就毁了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沈烟亭当然不会回答他,他也没有太多纠缠,提起鹤书厌就要走。
鹤书厌却不肯走,她挣扎了两下:“怕什么?你一个剑修,难道还怕她一个兽修不成?”
“她现在力量正是最充裕的时候,我们没必要耗在这里。”白付案紧皱眉心:“反正她没了本命兽,迟早会死的。”
“你们走不掉的。”傅绮艳周身的气势完全变了,那种极致的压迫感竟是逼得白付案都后退了两步。
她从宿蔓秋回来说竹凝芙背叛就觉得情况不妙,鹤书厌她们出现在这里她便防备了一手,看到灵兽幼崽便猜到御兽宗的情况不妙了,她又怎会真的放任自己身死,她的本命灵兽也没有那么蠢。
只不过献祭需要时间,这才拖着时间。
被骗的不是她,而是鹤书厌。
傅绮艳将身侧的司仙灵连同着虞蝶儿她们这些站着离她近的,全都丢出了御兽宗驻扎地:“快走!”
“姑婆!”
司仙灵在回来的路上,还在想要如何如何说好让傅绮艳相信她,现在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要生死别离了,让她如何能接受。
傅绮艳却没有再回头看她,只说:“仙儿,日后要听你娘的话,姑婆不能保护你了。”
她身上散开了一股极致的威压,逼得涅水宗弟子每个都朝着地上跪伏,放松了对身侧御兽宗弟子的钳制,宿蔓秋忙爬起来冲傅绮艳:“姑姑!”
傅绮艳将宿蔓秋也丢了出来,冲着其他御兽宗弟子说:“快走!”
“你不让我走,她们难道还走得掉吗?”
白付案冷喝一声,一股威压也自他身上散开,同时压向了御兽宗和涅水宗的人,那些抱着灵兽幼崽的涅水宗弟子纷纷失了平衡,用力将灵兽幼崽摔到了地上,鲜血从破碎的头颅溅开,傅绮艳眸中有瞬间的不忍,可她仍旧压着白付案。
白付案在手背上划了一下,取出来了他的剑:“鹤书厌,你是剑体双修的合体境,我是大乘境,我先将她撕开一个破绽,你迎着威压立刻击杀她。”
傅绮艳眸光微动,刻意松减了落在鹤书厌身上的威压。
鹤书厌本想应好的,此时发现自己能动,立刻迎着威压冲出了御兽宗驻扎地:“白长老,我这就让太祖父来助你。”
“师尊,我去追她。”
薄雪浓不等沈烟亭应她,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虽是初次见面,但她已经厌极了鹤书厌,刚刚要不是被沈烟亭拽着,她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沈烟亭没有立刻跟上去,她从前就说过鹤书厌这个人修炼太过追求速度,导致根基不稳,境界漂浮,哪怕她是合体境,薄雪浓加上司仙灵她们也不是留不住她,她现在有点担心御兽宗的情况。
完全不在预料之中的画面太过惨烈,眼前的白付案跟以前教她的那个白付案判若两人。
沈烟亭冷眼看着白付案,寒雾布满了一双眼眸:“白长老,这就是你的盟友。”
她在说鹤书厌弃他和涅水宗众弟子仓皇而逃的事。
白付案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了几分。
他手中长剑指向了那里被他威压笼罩,无法挪动半步的御兽宗弟子,死死盯住傅绮艳:“想拉着我一块死,她们也得一块死。”
那些没来得及在那个短暂空隙逃出去的御兽宗弟子纷纷跪在了地上,她们的头紧贴着地面,贴着同伴身体涌出的鲜血,也贴住灵兽幼崽的血,低哑颤抖的声音接连响起:“我等愿随太上长老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