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真言蝶劝反的修士不算多,要是这些人心靠在一起,薄雪浓她们早已落败,好在他们各怀心思都想趁着乱局拿到自己最想要的好处, 倒是自相残杀的人更多, 尤其是一些异世界灵魂,更是干起了英雄救美刷好感的事。
虞蝶儿她们几人跟前倒是都围了些献殷切的人, 不过身边人最多的还是俞岑挽。
佛罗果和女主的身份都很有诱惑力,想要攻略她的人和想要抢果子的人都凑到了一起, 她还是个在修仙界眼里分外好欺的丹修。
幸好俞岑挽虽是丹修, 却有修仙界顶好的妖身。
嫩绿的枝藤将她保护起来的同时抽向了每个靠近她的人, 还能及时给身边人送去救命的丹药缓解伤痛,补充消耗的灵力,只是……想害她们的人还是太多了,薄雪浓她们现在,包括刚刚跟着伍清舒来的那些云烟宗弟子全是在以少敌多, 每个人身边都围着最少百人,现在有伍清舒的灵符相助,她们颓势还不明显,可一旦上方的伍清舒撑不住,她们都会立刻落败。
薄雪浓匆匆往上看了眼,符修不似灵修那样灵力充足,所以伍清舒才想出了一边消耗桑樊和申宣灵力,一边帮着己方战斗的办法,只是这样的消耗对于申宣和桑樊来说还不算什么,他们早已围上了伍清舒。
伍清舒为了节省灵力,从用出一张金符以后就一直在用低阶符纸堆积数量跟他们周旋,不至于落败但也没办法获胜,加上要抽空管底下的人,她身上也添了一些细伤,不算严重但让薄雪浓明白拖住两个大乘境已经是她的极限。
或许最后她能赢桑樊和申宣,但应该也会消耗干净灵力。
此时但凡再添一个大乘境,伍清舒都应付不来,偏偏桑樊他们那边还有最少五个大乘境,云烟宗的谢致和金凤于,涅水宗的沐沉锋、沉渺灯、从锦文,这还是魔宗没有大乘境的情况下,可魔宗的底蕴摆在那里,能在正道人人喊打的情况下存在那么久,又怎么会没有大乘境呢。
想起还在跟沐沉锋争斗的沈烟亭,薄雪浓挥剑的速度更快了一点。
她在变强可围过来的敌人也越来越多,她杀了一路也没有到凤锦身边,幸好孟伶初不仅从程槐昼手里护了凤锦,还在这场大战里护着凤锦,大概是得到过的情感太少,一句发自真心的喜欢也足够让她付出许多。
薄雪浓留意着那边的动静,突然看见居槐芳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程槐昼和凤锦都要疯了,一个没想到孟伶初会这样袒护那个令她恶心的孩子,一个气孟伶初现在还在保护程槐昼。
因为没有立场,孟伶初没有杀任何一方的人。
她抱着凤锦游走在战场,时不时踹倒两个围上来杀凤锦的人,还会帮着逼退程槐昼打不过的人。
凤锦想从孟伶初怀中下去帮忙,可孟伶初觉得凤锦打不过的人太多,将她抱得很紧,凤锦只能靠着她,指挥着孟伶初带她靠近异世界灵魂,然后她趁机往人身上丢噬魂蛊,孟伶初听话还不多问的习惯让凤锦丢噬魂蛊分外顺利,只是……她谁的话都听。
“师姐!救我!”
凤锦好容易让孟伶初抱着她离程槐昼远了点,程槐昼居然是跟着她们跑了过来,他身后是追着要杀他的居槐芳,面对居槐芳,他露出了面对凤锦不太一样的胆怯,求救的声音又尖又细像只破了喉咙的雀。
居槐芳一早就瞥见这里的程槐昼了,她和程槐昼倒是没什么深仇大恨,可程槐昼是桑樊的徒弟。
桑樊杀她祖母,害她爹娘跟她师尊夺权,还逼得她这个宗主频频退让,这每一笔账都是深仇大恨,她恨不得将桑樊头拧了下来做成阵桩,现在先杀她徒弟也是应当的,而且她都听薄雪浓说过前因后果了,这场乱局本就是程槐昼前世身体部分的地缚妖造成的。
居槐芳杀程槐昼的理由充沛,杀程槐昼的力量充裕。
程槐昼虽强行提升到了分神境,但面对修为更高还是阵主的居槐芳,他根本不是对手。
孟伶初被动地拦在了程槐昼跟前,听话保护程槐昼是一种长久养成的习惯,看清是居槐芳这张脸的时候,她倒是突然愣住了,关于那幅画像,心中突然涌出了一个答案,作为数万年来最有天赋的阵修,居槐芳似乎有可能无声无息地进入一个大乘境修士的灵阵。
她猜不到是谁为她画像,将她送上了绝色榜,但她也明白桑樊和程槐昼不会做那种事。
囚笼里的是没有光亮,哪怕同在罗阙宗,孟伶初也没见过几次居槐芳。
孟伶初对居槐芳印象不算太深,但也不算太浅。
因为刚刚被关进灵阵的时候,她有想过如果当时孟伶初胜过桑樊,她没有成为桑樊的弟子,而是成了居槐芳的弟子,居槐芳会不会跟桑樊一样厌弃她的出身,厌弃她在合欢宗待过。
幻想随着漫长的幽禁消失了,可居槐芳这张脸她没有忘记。
孟伶初微微有些僵在了原地,她没有出手阻拦居槐芳,很快就听到了被灵力硬生生碾碎左臂的程槐昼发出惊叫声:“孟伶初,她要杀我,你还不保护我!”
命令的语气让身体下意识地挪了挪,突然有一缕馥香飘向了她,后背忽然抵住了一个温软的怀抱。
居槐芳和灵阵有联系,她能藏于阵中再突然出现。
她此刻就是突然出现在孟伶初身后,轻轻靠在她耳边低语:“这么爱听别人的,听我的是不是也行。”
孟伶初呆愣在原地,没个反应。
居槐芳也不跟她纠缠,在她不动以后就朝着程槐昼靠了过去。
虽然孟伶初不太记得她了,但居槐芳对孟伶初印象很深,她那时刚刚接任宗主,而那会莫听姝和谈箬怜都已经有了徒弟,她是觉得孟伶初天赋不输沈烟亭和鹤书厌才非要收她为徒的,毕竟同为三大宗宗主她不想自己的徒弟输人一筹,后来被桑樊抢走更是气了许久,尤其是在发现桑樊不好好教人修炼,为了一点前尘往事将人直接幽禁起来的时候,她是气到做梦都在跟桑樊抢徒弟。
可惜梦中的她能将桑樊打死,醒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宝贵的东西流逝在桑樊手中。
她什么都留不住,永远在失去。
祖母会死于桑樊的算计,爹娘会死在桑樊的谋划,师尊也会死在跟桑樊的争斗中,甚至连个徒弟都抢不赢,最后她必须咽下这一口口窝囊气,掩藏仇恨和将桑樊碎尸万段的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于宗主权弱也认了命的样子。
人对于从手边溜走的东西都是有执念,这也是她会偷偷去灵阵里看孟伶初的原因。
她是看着桑樊将孟伶初关到越来越麻木,越来越不能思考,逐渐泯灭自我的,怜惜天才的宗主会心疼那样有天赋的弟子会以那种方式毁灭,深感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因为愧疚所以才会有绝色榜的事。
居槐芳还记得刚刚来到罗阙宗的孟伶初是个不愿跟合欢宗同流合污,顶着绝顶天赋甘心不好好修炼一直在合欢宗当受人差使边缘弟子的好孩子,现在的孟伶初是个什么样,她也看到了。
没有自我,耳根发软。
她不想对孟伶初动手,孟伶初能不拦着她最好。
孟伶初不知道居槐芳对她能有那么复杂的感情,她现在脑海中满是画像的事,被她抱着的凤锦突然拍了拍手:“姐姐,听居宗主的好,居宗主是个好人,姐姐听她的,姐姐也是好人。”
凤锦缠着孟伶初,软声替她回忆:“姐姐以前不是最想做个好人了吗?”
以前。
过往太痛苦了,她早已不太回忆了。
孟伶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看到凤锦开始吐血:“小妹妹,你怎么了?”
凤锦也不能告诉孟伶初,她这是将从系统那得知孟伶初过去,还说出口要付出的代价。
她咬了咬牙,忍着疼痛喊了声:“程槐昼偷袭我!”
凤锦在污蔑程槐昼,可思考能力有些欠缺的孟伶初不会去想程槐昼是何时动的手,只会自省自己怎么就没有保护好凤锦:“对不起。”
凤锦可不是要听这个,她突然指了指居槐芳和程槐昼:“姐姐,居宗主打不过程槐昼,我们快去帮她!”
她是在睁眼说瞎话,这么一会儿工夫,居槐芳就将程槐昼另一只手臂也碾碎了,怎么可能打不赢程槐昼,可孟伶初还是抱着凤锦过去了。
程槐昼看到她过来忙叫:“师姐救我 !”
居槐芳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也不管孟伶初听不听她的,直接命令着孟伶初:“你不许帮他。”
孟伶初僵在原地,静静望着居槐芳对程槐昼的碾压,那半空中的桑樊留意到这里的情况。
程槐昼前世是仙侍,如今是个能替他争光的弟子。
桑樊还是有些看重的:“孟伶初,你还不护好槐昼。”
命令的声音在耳边响动,孟伶初抬起手,还没结印就被居槐芳瞪了眼:“要打我?”
孟伶初摇了摇头:“你不让我帮他,那我帮你。”
居槐芳有些意外,她微微挑眉,含着笑看孟伶初:“要听我的话?”
孟伶初有瞬间的迷茫,回过神立刻问了居槐芳:“宗主,我的画像是你……是你画的对不对?”
“嗯?”
“绝色榜的画像。”
她声音低柔轻缓,带着一丝丝祈求。
孟伶初真切地渴望这世上真能有个惦念她,从未忘记过她的人。
“你看过绝色榜了?”居槐芳并非没反应过来孟伶初在说什么,她只是有点不敢相信没什么自由的孟伶初能够看到绝色榜,短暂惊讶过后,她冲着孟伶初笑了笑:“你会问我,不就是心里有答案了嘛。”
居槐芳应完孟伶初,下意识地看了两眼被孟伶初护在怀里的凤锦。
她知道这是莫听姝小徒弟的女儿。
孟伶初见居槐芳看凤锦,抱着凤锦的手又紧了紧:“我听你的,但你可不可以不杀小妹妹。”
“……”
居槐芳愣了好一会儿才展颜笑开,她的笑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惋惜:“果然还是该跟着我,这被桑樊养的,眼瞎心盲还傻乎乎的,你就看不出来,我应该和这小丫头是一伙的。”
孟伶初确实是没有看出来,她甚至现在都没看明白鳞汕郡城怎么会突然乱成这样,她掌握的消息太过有限了,一直以来也只需要听话就好,连思考都省略了的话,很难能明白什么,她甚至没有想到要将凤锦送到她娘身边,在凤锦会耽误她结印的情况下,还这么一直抱在怀里。
她没有太纠结自己对战况不明,她将凤锦护得更紧,认真问着居槐芳:“我该为你做些什么?”
居槐芳最擅隐藏情绪,披上一张不太像自己的皮。
她的心远比她的人看着要细腻许多,她有看清楚孟伶初对战况的迷茫,也有看见孟伶初对要听她话的坚定。
一点自我都没有。
这修仙界的天才哪个不是颇有脾气,没有谁像孟伶初这样一切都顺着别人来。
痛惜会在心口扩散开,因为这曾经是她想要的徒儿。
好比她捡回了一颗灵果种子,正准备好好种下浇灌,种子却被别人抢走当着她的面养成了普通果子。
外壳分明是鲜亮的,里面早已被推进了平常。
孟伶初不像个天才。
居槐芳不由得站得离孟伶初近了点,她捏上了孟伶初的脸,指腹贴住她消瘦的面庞,目光垂落在那白发之上,心口再次泛起细密的疼痛,面上倒是扬起了浅笑:“这么愿意听我的啊,那你去杀了程槐昼。”
细微的热顺着居槐芳指腹爬过来,孟伶初从未被这样亲密地对待过,她皮肤浮起浅浅的绯痕。
孟伶初并不排斥这样的触碰,这样的触碰会让孟伶初觉得居槐芳有认真将她当作一个人来看,而不是一个很听话的影子。
有被记住,有被认真对待。
心自然有了偏向。
孟伶初张了张口没有声音发出来,沉默地带着凤锦朝着程槐昼冲了过去。
程槐昼不可置信地看着朝着他过来的孟伶初,他并不相信在原本命运里会为他舍命,一生都在苦恋他的孟伶初会这么轻易就倒向根本跟她没见过几次的居槐芳,他命令着孟伶初:“孟伶初,你该杀了居槐芳!”
他的声音没能让孟伶初停下来,灵印所化的剑刃都到跟前了,程槐昼才反应过来孟伶初似乎真想杀他。
程槐昼此时双手都已经被废,不能结印的灵修实力被削弱了太多,他狼狈至极地朝后逃去,眼看着要被剑刃刺穿的时候,半空中另有一股灵力朝着他飞了过来,击散了灵力所化的剑刃。
孟伶初几人同时抬头看去,竟是剩下的几位大乘境到了。
云烟宗的谢致和金凤于,涅水宗的沉渺灯和从锦文。
跟着他们来的还有云烟宗确认背叛的弟子,还有涅水宗所有弟子,战局瞬间被推向了劣势,那些弟子不一定同心,但这些大乘境目的却很一致,她们这里只剩一个抱着尾巴偶尔出手帮点忙的凤饶能对抗大乘境,其余人在大乘境面前根本不够看,甚至人数劣势也十分明显。
桑樊的声音从符阵里传了出来:“金凤于,你们怎么才来?”
金凤于唇边溢开一抹讥笑:“谁知道你们连这么点人都搞不定,沐沉锋身为剑修第一居然还能被个分神境拖住这么久。”
她们当中没有沐沉锋,那就证明沈烟亭还没输,这让居槐芳松了口气。
虽然没太接触过,但她很在意沈烟亭,因为那是莫听姝首徒。
可眼下似乎不该是她们来担心沈烟亭了,而是沈烟亭该反过来担心她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