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皇上见身穿深绯色官服的徐图之,那张一眼便觉得俊俏的脸上难掩一丝疲倦,眼角上还有未擦掉的泪珠,让他颇有些惊奇向来冷若冰霜,正言厉色的大理寺少卿竟然会在早朝上显露出困倦的神色。
“徐卿可是身体不适?”
徐图之摇头:“多谢皇上关切,臣无事。”
皇上挑眉,没有继续过问徐图之为何与往常不同,而是话锋一转,声音低沉而威严:“徐卿,给事中郑涛之死,大理寺查的如何了?”
徐图之心中对剧情了如指掌,自然清楚原主这段时间正为调查郑涛之死忙得焦头烂额,常常整日整夜地窝在大理寺翻看案卷。
此刻,她身形端正,双手抱拳,恭敬地拱手道:“臣已经找出几名嫌疑人,待臣一一审问,定能揪出杀害郑大人的凶手。”
一旁的丞相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向前踏出一步,高声问道:“徐大人这话,倒像是在糊弄皇上。如今郑涛已死五日,徐大人却还只是停留在寻找嫌疑人的阶段,再这么下去,怕是郑涛大人的尸体都要在大理寺中腐烂发臭了。”
说罢,丞相又转身面向皇上,言辞恳切:“皇上,臣以为郑涛之案可以移交刑部调查,臣可保证,以刑部的办事效率,不出十日,定能将杀害郑涛的凶手捉拿归案。”
皇上听闻,并未立刻回应周丞相的请求,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向神色平静的徐图之,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探究,问道:“徐卿以为如何?可是觉得自己有心而力不足,打算把郑涛之案移交到刑部处理?”
徐图之缓缓抬眸,目光与丞相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争锋相对之势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丞相大人说刑部可以在十日内将杀害郑涛的凶手捉拿归案?”
丞相听闻,脸上满是自信与傲慢,斩钉截铁地说道:“自然,甚至还要比十日更快。”
徐图之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缓缓开口:“那下官斗胆,想与丞相赌上一把。”
此话一出,皇上眼中瞬间划过一丝兴味,身子微微前倾,似乎对这场刺激的较量充满了好奇和乐趣。
丞相疑惑,眉头拧成一个 “川” 字,问道:“徐大人要与本相赌什么?”
“三天,”徐图之嘴角微勾,自信开口,“若是下官能在三天之内找出杀害郑涛的凶手,还劳烦丞相割爱,满足下官一个愿望。”
“三天?”丞相讥讽一笑,“徐大人莫不是在与本相开玩笑?”
徐图之神色一正,面容严肃道:“丞相觉得下官是爱开玩笑的人吗?”
“...”丞相收住笑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语气中仍带着几分嘲讽和怀疑,“本相只是觉得徐大人莫要把“年轻气盛”当做回事,故作逞强罢了。”
“三天,夸下海口也要看清实际情况,到时候打了自己的脸算是事小,欺瞒哄骗皇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徐大人可承受的起?”
徐图之懒得和他争辩,“后果如何下官自然知晓,丞相大人为下官着想这般,怕是愿意和下官赌上一赌?”
丞相脸色一凝,他看了眼皇上,见皇上并未出言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脸上仿佛写着 “看热闹” 三个字。
他又瞥了一眼闲王殿下,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
“赌便赌,本相还会怕你不成?” 丞相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应下,随后问道,“赌注是什么?”
徐图之抬手,不紧不慢地说道:“若是下官没有在三天之内抓到凶手,丞相大人想要下官做些什么呢?”
丞相眼底划过一丝算计:“三天之内抓不到凶手,就说明徐大人的能力不行,那就别占着大理寺少卿之职,自请辞官吧?”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百官哗然。
大臣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皇上眉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再次看向徐图之,见他仍是面不改色,神色镇定自若,仿佛对丞相的赌注毫不在意。
这个大理寺少卿有点意思。
徐图之神色平静,点头道:“好的,下官知晓了。”
“那若是下官能在三天之内捉到凶手,便请丞相大人割爱,将府内的地龙壮骨膏和金灵根赠予下官如何?”
这两个药材都是先皇赏赐给周渡。
丞相惊讶道:“你要这两样药材干什么?”
徐图之神色温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轻声说道:“家中娘子身体孱弱,下官为此牵肠挂肚、念兹在兹,问诊过明都城内多名大夫,都说要用极好的药材才能救治下官的娘子,下官便恬不知耻向丞相要这两种药材,还望丞相大人垂怜。”
“朕倒觉得很有意思,”皇上大笑两声,声音在殿内回荡,“周相不如就答应了徐卿,不过是两位药材,与周相要求徐卿做的事情相比,周相可谓是占了很大的便宜呐。”
这两味药一个是“生死人”的大补药物,一个是“肉白骨”增肌接骨的药材,都很难得的珍品。
是南疆上贡之物,周渡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从先皇手中给要了过来,如今被摆在明面上与徐图之做交易,他还是有些舍不得。
但现在皇上发话,明明白白的点出是他占了徐图之的便宜,他若是还揪着两味药材不放,倒显得他心胸狭窄,急功近利了。
周渡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既然皇上想要看微臣与徐大人的赌约,那微臣便听皇上的安排,与徐大人赌上一把。”
徐图之暗暗舒了口气,生怕这个老阴比不与她赌,不然她就得想办法去相府中把这两味药给偷出来。
“多谢丞相大人慷慨解囊。”
周渡拧眉,不禁给他泼冷水,哼道:“凶手还未归案,徐大人现在感谢本相不过是多此一举。”
徐图之微微一笑,四两拨三斤的回怼道:“多此一举还是恰到好处,届时丞相就会明了。”
皇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徐图之,朝李大监使了个眼色。
李大监拂尘一摆,高声道:“退朝”
百官躬身拜送皇上离开文华殿。
原主本就性子冷漠,其他官员一般也不与原主亲近,如今看着徐图之与周渡丞相作赌,对徐图之满是好奇和打量,总觉得他拿“自家娘子身体不好”的原因来当理由着实虚伪。
谁人不知徐图之与六品承直郎楚年家的嫡女结亲半年,却日日都宿在大理寺后宅,很少回府与娘子温存,而且在与楚年嫡女结亲之前,坊间都流传着徐图之与楚年庶女关系亲密,种种传闻所言,十有九真,此等行径,徐图之今日这举动这能好意思叫“牵肠挂肚,念兹在兹”?
实属贻笑大方!
系统好奇:【早朝这段过渡剧情就卡在了“郑涛之案”还是被皇上放在了大理寺交由原主处理,并限时七日将凶手缉拿归案,你完全可以按照剧本节奏扮演下去,干嘛非要和丞相打赌?】
系统猜测道:【你要的那两味药材是为了给女主用吗?】
徐图之双手揣袖:“嗯,她已经嫁给原主半年,被秦淑香那个老妖婆苦苦折磨了半年,早就被折磨的身心交瘁,我想用金灵根给她调理身体,补补气血亏空。”
“至于地龙壮骨膏,是为了她的那双腿。”
昨晚徐图之趁着楚流徽睡着了,便偷偷进入主屋,给她喂了一颗补气血的药丸,还给她按摩了一下双腿,以免淤血堵塞,酸痛难忍,像前世那般都无法长时间站立行走,更别提跳舞了。
徐图之抬头望天,烈日灿阳,将初冬的寒冷稍稍削弱,但微风袭来,仍有些凉薄。
“前世的她死在了春日,”徐图之眼中充满了哀伤和疼惜,“可…那明明是生机勃勃的时候。”
系统感觉到徐图之身上散发出来的悲痛,知道她心疼她老婆。
它安慰道:【别伤心,你不是原主,你也不会让女主重蹈覆辙。】
徐图之闭了闭眼,将那股难言的悲痛压了下去:“是呐,我不是他。”
她眼中燃起希望, “而且我有剧本在手,杀害郑涛的凶手我当然知道是谁,这场赌约我必赢的。”
而徐图之只是想把利益最大化。
徐图之一边磕着瓜子抵充一下饿欲,一边准备出宫门回家。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过来,低声道:“徐大人,皇上邀您到御书房商讨要事。”
也没这段剧情啊?
系统解释:【估计又是衍生出来的剧情,不过你怕是不能拒绝,皇上可以能够决定你生死的人呢。】
徐图之自然清楚这其中利害,若是她敢违背皇上的命令,怕是直接“咔哧”一刀,了结了她的小命。
她收起瓜子,微微颔首:“那就劳烦公公带路。”
小太监声音尖细,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这边请。”
宫墙高耸,将蔚蓝的天空分割成狭长的一条,青砖铺就的宫道笔直,似是没有尽头,看起来有些压抑沉重。
两侧的宫墙漆着朱红色,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每隔数丈便有一队侍卫持戟而立,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幽光,肃穆威严。
穿过宫道,很快来到了御书房。
"大人请稍候。"小太监在御书房外停下脚步,轻声说道。
徐图之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冠。
过了一会儿,御书房门打开,是李大监,请道:“徐大人,陛下有请。”
徐图之颔首,抬脚走进御书房内。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味,皇上正伏案批阅奏折,很是勤勉。
徐图之行礼:“臣拜见皇上。”
皇上放下朱笔,缓缓抬起头,直视徐图之,“徐卿可好奇朕为何唤你来御书房吗?”
徐图之回道:“定是陛下有要事交代微臣。”
皇上哈哈一笑:“徐卿还是这么恪尽职守,能有此良臣,实乃大晋之福。”
“皇上谬赞了,臣愧不敢当。”徐图之谦虚回答。
她想起剧本上的故事线,忽然意识到皇上把她单独叫来怕是和丞相有关系,不仅仅是因为早朝之上她与丞相的赌约。
“朕说徐卿当得起,徐卿不必自谦,”皇上眼中划过一丝打量,意味深长道,“徐卿能说出三天之内找到杀害郑涛的凶手,并与周相打赌,徐卿怕是胸有成竹了吧?”
徐图之心中了然,拱手道:“皇上英明神武,微臣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皇上的慧眼。”
皇上意外徐图之竟然会跟他坦白,语气故意带了几分严厉:“所以你是在故意给丞相设套喽?”
“那可是大晋丞相,被你这般戏耍,朕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待你?”
“是微臣关心则乱,不愿见娘子受苦,只能出此下策,”徐图之撩开衣摆跪下,言辞恳切,“还望陛下责罚。”
皇上眼中闪过一轮精光:“朕为何要罚你?你对娘子关心备至,此乃人之常情,何罪之有?”
“朕原以为徐卿太过冷漠淡然,却没想到也是个重情重义的有情人,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徐图之默然不答。
皇上走出来,伸手扶起徐图之,“能有徐卿这样的刚正不阿又不失温情的臣子,是朕之幸。”
“郑涛之案,朕定会全力支持徐卿,”皇上看着徐图之那双澄澈的眼眸,给他一丝暗示,“朕很期待徐卿能赌赢呐。”
徐图之颔首:“是,臣定不会辜负皇上厚望。”
“那行,朕还有要事处理,”皇上看向李大监,“送徐卿出宫。”
李大监应道:“是。”
“徐大人,请跟老奴出宫吧。”
徐图之行礼道:“微臣告退。”
雕花的门扇上盘着两条金龙,气势逼人,随着徐图之的离开而慢慢关上。
罅隙间,徐图之眼角余光看到了皇上身旁突然走出来的一道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