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她早猜到会有“纳妾”的过渡剧情,但没想到松禾会主动告诉她。
徐图之不禁暗自思忖:提前跟她说这些,是期望她做些什么准备吗?
还是另有隐情?
松禾迎着徐图之探究的目光,微微抿了抿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又道:“主君,若是您心里不愿纳妾,奴可以回太夫人那儿说,主君一大早就上朝去了,奴根本没见着您。”
徐图之闻言,眼中疑惑更甚,不解地看着松禾,问道:“你为何这么做?”
松禾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昨日奴在院外无意听到了主君与太夫人的对话,知道主君对夫人情深意切,替夫人向太夫人抱不平。”
“如今太夫人故意让张富管家买良家女子入府,就是逼迫主君纳妾,让夫人因此嫉妒吃醋。”
说到这儿,松禾的眉心微微蹙起,神色间满是为难,继续道:“太夫人本就因夫人一直未能有身孕,拿七出之罪里的‘无子’来责罚夫人。眼下又逼迫主君纳妾,恐怕是想借七出之罪中的‘嫉妒’,再来问责夫人。”
“太夫人这一番举动,分明就是在离间主君与夫人。若是主君不想陷入这般左右为难的境地,奴愿助主君挡一挡。”
徐图之意外的看着松禾,思忖了一下,问道:“你是因为昨日我给你银钱去看病,所以才跟我说这些,是为报恩?”
松禾身形微微一怔,双手下意识地攥得更紧了,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紧涩:“奴...只是觉得主君是个好人。”
原剧情中松禾的戏份并不多,徐图之对她的印象很简单。
一个臣服于沉旧森严规矩下,不敢犯错,卑微怯懦生活的工具人,好似无情无感的机器人,松禾为了家人,为了徐府,为了秦淑香,消磨了自己的一切,这般悲凉又落寞的境遇,实在让人忍不住心生唏嘘与喟叹。
但此刻,这个被徐图之认为是工具人的松禾,竟然学会了反抗?
好似有了自己的灵魂。
而这些变化却仅仅只是因为徐图之昨天那一次微不足道的帮助。
徐图之听到她的回答,蓦地轻笑了下:“就算这次你可以当做没找到我,回去糊弄太夫人,那你能次次都寻不到我吗?太夫人就不会因此察觉到你的背叛而惩罚你?”
“你不怕吗?”徐图之反问,“太夫人若是动怒,说不定会让张富找人牙子将你发卖了。”
松禾脚步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她的双手越攥越紧,无意碰到昨天被烫伤的地方,刹那间的疼痛将松禾恐慌的心情一扫而空。
松禾抬眸,看着徐图之那清俊的面庞,眸色坚毅坦荡。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奴怕,但奴不会后悔。”
徐图之被她眼中的坚决震了震,沉默片刻后,淡淡道:“既然怕,那就不要做。”
松禾神色恍惚,看着徐图之抬脚往临仙苑走去,那道纤细高挑身影在晨曦中越发明亮鲜艳,似是要冲破这既定命运的枷锁 。
昨日徐图之顶撞她的行为让秦淑香心生忧虑,她担心楚流徽那个小贱蹄子在徐图之身边吹耳边风,利用美人计来拉拢徐图之对付她。
秦淑香想了许久,刘嬷嬷被徐图之叫人打成半死不活,在房中休养,没几个月下不来床,她只能找来张富管家,让他连夜寻找几名貌美的清白女子带入徐府,她要给徐图之纳妾,让楚流徽的诡计无法施展。
她罚楚流徽跪祠堂就是用了七出之罪中的“无子”,如今让徐图之纳妾,也可以继续利用“无子”的罪行来逼迫楚流徽顺从,若是能让楚流徽再犯一条七出之罪,她就算是将楚流徽活活磋磨死,旁人也说不得一句她的不是。
秦淑香看向站在面前神情冷漠的徐图之,轻咳了一声,故作担忧道:“流徽入府半年有余,迟迟未有身孕,你瞧瞧前面那几条街上,赵家娘子还有那李家娘子都已经有了身孕,更有甚者,那顾家娘子今年都怀了第二胎。”
“咱们徐家人丁单薄,传到你这一代,正房就剩下你一个独子,你娶妻半年,流徽肚子迟迟没信,我作为你的母亲,每日每夜愁的都睡不着觉,我罚她跪祠堂也是让她和列祖列宗道个歉,却害的咱们母子因此离心,真是叫我欲哭无泪啊。”她说到这儿,还拿起手帕假兮兮的擦了擦眼角。
徐图之眉心微蹙:“母亲想要如何?”
秦淑香见他顺着自己的心意问了下去,便不再欲言又止,直接说出自己的用意:“徐府的未来还要靠你来壮大,你这后院只有流徽一人支撑实在不易,母亲也是心疼这孩子,便想着给你纳两房小妾帮衬一下流徽,若是小妾得了你的宠幸,怀上了孩子,可以将孩子寄养在我名下或者流徽名下,这样与内与外都不失颜面,还能充实徐府人丁。”
“母亲老了,就想着这后院能热闹些,膝前能有几个孩子开开心心的玩耍,我看了心情也能舒畅许多,而且后院多了几个女人,管理内务也能有个帮手,母亲也不必日日劳累,你说是不是呢?”
徐图之抑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本来这个剧情是发生在大理寺的,秦淑香让刘嬷嬷带话给原主,说要给他纳几房小妾。
原主对于后院之事并不在意,反正他也不回徐府去住,纳不纳小妾对他不影响,所以应下了秦淑香的安排。
如今只是场地不同,该做的过渡剧情还是要做的。
徐图之那黑沉沉的双眸,仿若深不见底的幽潭,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秦淑香。
她的语气听不出丝毫起伏,只是平静地念着剧本:“全凭母亲安排。”
秦淑香原本满心都是忧虑,生怕徐图之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她提出的提议。毕竟昨日的徐图之,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气息,着实令她不安。
她总是隐隐担心,徐图之会因为楚流徽的缘故,与自己对着干,公然唱反调。
然而此刻,当那一句 “全凭母亲安排” 清晰地传入耳中,秦淑香心里那股如影随形的不安与恐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暗自思忖,徐图之终究还是和往常一样,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
秦淑香满意一笑,下意识地抬眸,目光与徐图之那双仿若寒潭般深邃冰冷的眼眸骤然对上。
刹那间,秦淑香嘴角的弧度像是被突然冻结,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喉咙,试图将心底那股莫名的古怪情绪强行压下,随后开口说道:“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就立刻准备了。”
徐图之舔了舔牙根,咬紧牙关,再次重复道:“母亲安排就好。”
“我还要上朝,就先走了。”
秦淑香点头:“好,去吧。”
徐图之转身的瞬间,猛翻白眼。
要不是“纳妾”关乎小说的主线剧情发展,徐图之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绝秦淑香,甚至还会将心中积压的不满一股脑地骂出来。
什么玩意儿!!!
老妖婆!!!
松禾看着徐图之离开了临仙苑,随后秦淑香就让张富管家将那两名女子送入清风阁附近的栖云阁住下。
松禾见“纳妾”的事情无法挽回,顿感愧疚不已,想着自己还是没能帮上主君。
卯时正初。
楚流徽去临仙苑给秦淑香请安,她看着秦淑香今日的神色,处处透着得意和张狂。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应该是发生了那件事。
“你今天来请安的时候刚好。”秦淑香看着楚流徽,那弯起的眉眼里都是算计。
她示意楚流徽回头看,“正好见见你的两位新妹妹,她们是我给图之新纳的两房小妾,图之已经同意了。”
“一个叫芳华,一个叫山楹。”
楚流徽看向面前身着桃红色衣衫的芳华和身着柳绿色衣衫的山楹。
一人明艳妩媚,一人清冷雅致。
芳华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朝楚流徽微微欠身,声音娇滴滴惹人心痒痒,说:“芳华见过夫人。”
山楹神色淡淡,举止挑不出错处来,规规矩矩的行礼,道:“山楹见过夫人。”
楚流徽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仿若一阵清冷的风,轻飘飘的掠过山楹的面庞,可在触及芳华面容的刹那,瞬间变得阴鸷深邃,令人不寒而栗。
只见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狠厉残忍的弧度,那笑容里仿佛藏着无尽的怨怼与忿恨,轻声说道:“芳华妹妹,山楹妹妹,你们不必如此拘谨客气,往后啊,大家可就是一家人了。”
秦淑香疑惑楚流徽的反应,但想到楚流徽软弱可欺的性子,面对自己为徐图之纳妾这事儿,她也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这般想着,秦淑香意有所指地开了口:“行了,既然都相互见过了,往后就好好相处,首要之事,便是要为主君绵延子嗣,都清楚了吗?”
“是,谨遵太夫人教诲。”楚流徽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着恭顺。
秦淑香摆摆手:“都回去吧。”
“是。”
楚流徽徐徐走出临仙苑,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芳华和山楹的身影,看着她们朝着栖云阁渐行渐远,那眼底仿若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蓄满了冰冷的寒意。
“夫人?” 这时,一个悄悄的声音从楚流徽身后传来。
楚流徽微微垂眸,缓缓转身,看向唤她的人 松禾。
她略带疑惑道:“松禾姑娘,有事?”
松禾先是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周遭无人后,才对着楚流徽招了招手,有些神秘地说道:“夫人,您方便过来一下吗?奴有重要的话想跟您讲。”
楚流徽虽有不解,但还是依言跟着松禾,一路走到了一处极为隐秘的角落。
“松禾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她问。
松禾犹豫片刻,颇有些孤注一掷的架势,“请夫人千万不要怪罪主君啊,主君他实在是被太夫人逼得没有办法,才不得不纳妾的。主君向来不敢忤逆太夫人的意思,可在他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夫人您一个人啊,恳请夫人一定要相信主君对您的深情厚谊。”
楚流徽:“...”
第160章 第 160 章 眉目传情
松禾本来还想替徐图之多辩解几句他的不易和为难, 但看见夫人瞬间阴沉凝重的脸色,剩下的话骤然卡在喉咙处无法吐出。
她瞬间感受到一种汗毛倒竖的危机感,若是她再敢多说一句, 夫人那幽深的目光似要把她千刀万剐一般。
楚流徽扯了扯嘴角, 笑容看不出一丝温和,“松禾姑娘将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说这种事?”
秦淑香天天找事给她添堵就算了,如今秦淑香身边的女使还要故意用这种话来恶心她。
徐图之对她情深厚谊?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松禾不敢和夫人对视, 她能感受到夫人此刻的愤怒, 想必太夫人给主君纳妾这件事真的让夫人伤心了。
奈何夫人畏惧太夫人的威严,敢怒不敢言,将所有的苦痛与悲伤都憋在心里, 哪怕她现在替主君辩解几句他的苦衷,可夫人现在肯定是满腹怨怼和哀伤, 什么话怕是都听不进去的。
松禾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愧疚,道:“夫人,主君真的不容易,主君虽对您重情重义, 情真意切, 但主君也是忠孝之人,太夫人的话他不能不听, 还请夫人莫要太过伤心,伤了身体。”
楚流徽:“...”
楚流徽冷呵呵一笑:“松禾姑娘还真是细致入微, 连你家主君是个什么心思都知晓一二, 真让我愧不敢当啊?”
“不是的,奴婢怎敢窥探主君的心思?”松禾连忙摆手,慌乱解释道, “是奴亲眼看到的,昨日太夫人把主君叫走,在临仙苑里,主君为夫人抱不平,顶撞了太夫人好几次,给太夫人气坏了,这才逼主君纳妾,想激夫人犯七出之罪中的“嫉妒”。”
确实。
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秦淑香就是打了这个主意,她给徐图之纳了两房容貌娇美的小妾,为的就是逼迫楚流徽嫉妒吃醋,这样秦淑香就能再次抓住她的把柄,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但前世的楚流徽压根不在乎徐图之纳不纳妾,只要她们不主动来招惹她,秦淑香就算是给徐图之纳一百个小妾她都不会有一句怨言,因为她根本不喜欢徐图之。
却也正因如此,秦淑香发现她从来不和小妾起冲突,让她抓不到错处,于是她故意撺掇芳华欺负她身边的人。
秋歌,被芳华诬陷偷了她的金钗,因为秋歌不是奴籍,所以芳华就将秋歌送进官府,与秦淑香一起给府尹送钱,将秋歌屈打成招,最后满身伤痕,在牢不治身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