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盲眼公主和她的保镖小姐

第104章

  那时——

  隋秋天脑子里冒出了很多很多个问题。她看着棠悔浸润着水光的黑色眼睛。

  突然站了起来。

  她跑走了。

  游乐公园喧闹持续,空气湿软,各式各样的影子在棠悔脚边逗留。

  棠悔很迷茫地抬眼,睫毛上停满了雨水的湿气,像一层雾稀释了灯,让她只看到隋秋天飞起来的衣角,还有飘在空气中的那一句,

  “棠小姐,你稍微等我一下。”

  棠悔很搞不清楚状况地眨眨眼,头一次陷入了某种彷徨的境地。

  但隋秋天并不是真的走远。

  她只是从棠悔的身后绕过去,绕到几棵掉了很多叶子的枫树下面。

  然后就蹲下来,扶着眼镜,闷头在地上找着些什么。

  大概只有两米距离。

  尚且在棠悔的视野范围之内。

  棠悔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凝视着隋秋天背对着自己、几乎要缩进地底下的背影,两只手将隋秋天留下的外套扯得很紧,盖住鼻尖和嘴唇,嗅着那种沾染着雨水气息,却又似有若无的、淡淡的花香味。

  这是头一次——

  隋秋天没有把她的话当作命令来服从,但她也没有抱她。

  所以棠悔不知道自己现在可以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她既没有如愿以偿后的遂心。

  也没有因为隋秋天不服从命令而产生大规模的失望。

  她坐在儿童乐园门口,陡然变成那个很小的棠悔,在棠蓉踩着拖鞋没有任何表情地绕开她之后,极其迷惘地站在原地,像一个被弄丢的孩童。

  隋秋天的寻觅显然不够顺利,她在地上蹲了很久,手上拿了几片湿漉漉的叶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棠悔,等看到棠悔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后,她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气,继续蹲在地上寻觅。

  是在大概过去五六分钟以后。

  隋秋天站了起来。

  拍了拍外套上沾到的雨水。

  也理了理自己挤出褶皱的制服,将拿着树叶的手背在身后。

  天气真的已经很冷了,她朝她走过来,好像在笑,好像又没有。

  她嘴里吐出的气体很白,像变成气体的雪,让她看上去雾蒙蒙的,像是快要化掉。

  她没有再像刚刚那样跑。

  而是平复呼吸。

  节奏平稳地走到她面前来,停下步子的时候,脸色看起来颇为紧张。

  棠悔擅长收敛情绪,也擅长扮演一个温和无害的人。所以在这段时间,她已经将那个小小的、执拗地站在走廊里不肯离去的棠悔重新关进去,锁起来。

  她看着隋秋天走到自己面前,轻轻启唇,

  “就算不想抱我……”

  棠悔笑了起来。

  语气正常地跟她开着玩笑,“也不至于直接跑掉吧……”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吞进去,被湿漉漉的空气淹没。

  棠悔愣在原地。

  因为隋秋天突然抱住了她,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被雨雾沾湿,变成害羞的小小蜻蜓,“这样可以吗?”

  她之前把保暖的外套让给了她,自己又不知道跑到树下面捡了很久的树叶。

  所以现在制服有些地方被淋湿了。

  抱起来凉凉的,也有点瑟,像是因为冷而发着抖。

  但又因为她也已经长成一个女人,所以她给她的拥抱,有一种女性特有的柔软和温暖。

  棠悔久久没有出声。

  这是隋秋天给出去的第一个拥抱——在她相当生涩地、也相当不敢用力地,将手臂像透明的薄翼翅膀一样,贴在她的背脊上时,棠悔几乎就可以认定这个事实。

  其实那个时候,棠悔很想问——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抱人啊。

  也很想用柔声的语调笑她——怎么抱得这么轻,好像我是一片快飞走的云朵一样。

  但那个被关在很深很黑的房间里的,小小的棠悔跑出来。

  她让她蜷了蜷手指。

  将手臂抬起来。

  环抱住隋秋天线条很流畅的、拥有女性特质的、骨架很适合被双臂环抱住的腰。

  她将藏起来的脸贴到隋秋天的小腹,不说话,只贴过去,贴得很紧,想把自己缩得很小,钻进去,再藏进她的某个器官里。

  “怎么不早点抱啊。”良久,棠悔轻轻地说,“害我以为你要跑掉了。”

  隋秋天不说话,她在很安静地呼吸,腰腹起伏,气息很淡。像一尾体温很温暖的热血鱼。

  棠悔将耳朵贴近。

  听她的呼吸像鱼鳍在自己脸上摆动,低声说,

  “就不能抱得更紧一点吗?”

  隋秋天僵了几秒。

  便有些笨拙地将左手藏在背后。

  右手手臂横按在棠悔的肩膀上,将棠悔的肩收紧了些,“那这样呢?”

  “衣服回去可以洗。”料到她在想什么,棠悔轻声说,“但你下次还会再像现在一样,跑过来抱我吗?”

  隋秋天沉默。

  大概是在十秒钟以后,经过一番挣扎。

  她将自己在衣角处悄悄擦过的手掌,也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棠悔的肩膀上。

  女人的肩膀很软。

  轻轻一搭,她的手心就像是被融化的奶油吸进去。

  隋秋天蜷了蜷手指,但想到棠悔的话,又还是木着脸,努力将手指舒展开来。

  她搂住棠悔的肩。

  也在棠悔有些疲倦地往自己怀里缩了缩时,回忆起“拥抱的正确姿态”。

  迟疑着,慎重着,拍了拍棠悔的肩。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棠悔贴在她腰间,声音传出来,有些发闷,发软,但听上去并没有因为她擅自采取的动作而恼怒。

  “我……”

  腰间被女人吐出来的气息堵着。隋秋天觉得痒,但又不敢乱动,整个人只好绷得更直,磕磕绊绊地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棠悔让她不把她当成棠悔。所以她面对不是棠悔的棠悔,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比较合适。因为她好像只会说“棠小姐”。没有“棠小姐”,她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话。

  棠悔沉默片刻,低着声音问,“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我去捡枫叶了。”隋秋天绷紧下巴,回答。

  “捡枫叶?”

  棠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朦胧,“为什么要捡枫叶……”

  “捡来给你。”

  不知道棠悔设定的规则是否结束,隋秋天避免提及“棠小姐”这个字眼。

  棠悔沉默。

  她大概搞不懂隋秋天总是稀奇古怪的行为。

  不过没关系,隋秋天知道,很多人都搞不懂她。她是个怪人。

  “是这样的,我上次给棠……”意识到自己产生纰漏,隋秋天很谨慎地改了口,“给你讲完那个童话故事,觉得这个故事可以再完善一下。”

  “葡萄公主和枫叶保镖?”棠悔问。

  脱离那个环境,再听到自己自创的词语,隋秋天有些不好意思。她装作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又给棠悔解释,

  “一般这种故事里,要实现愿望,不都有某种介质吗?”

  “所以我想把这个故事改成,葡萄公主找到了五片不同颜色的枫叶,枫叶保镖就会为她实现所有愿望。”

  “这样也会更合理一些。”

  “可你上次还说——”游乐园嘈杂,小孩尖叫,家长耐着性子喊大名,好吵,好热闹。棠悔的声音听起来很模糊,“葡萄公主什么都不用做,就值得拥有一切。”

  “怎么才过几天,现在就变了?”她的声音像是会拐弯,从她腹部那里漏风的位置钻进去,让她觉得好痒。

  “没有变。”隋秋天解释,“现在也是这样的。”

  棠悔不说话。

  隋秋天想了想。

  便和她分开,又把她扶正坐好。

  才收起手。

  棠悔坐直。

  身上披着她的外套。

  她在五颜六色的彩灯下看她,眼睛黑漆漆的,是唯一不会变化的色彩。

  “棠,棠,”隋秋天两次开了口,都别别扭扭。最后没有办法,只好闭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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