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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消渴 天土八月 1956 2026-08-19 23:45

  家里也没有别的人了,照片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自己住吗?”迟柏意觉得自己有点没话找话。

  因为陈运斜瞥着她一挑眉:那不然呢?

  没有室友或者……

  陈运走过来,伸手扯了扯她衣领:

  “你看呢?”

  迟柏意还没答话,她直接往屏风那边走了:

  “衣服换下来扔这个盆里,坐椅子,别碰我床。”

  然而那把小椅子上的坐垫也是象牙白的,毛很蓬松。

  迟柏意犹豫了一下,裹着那件半湿不干的风衣站在原地。

  陈运把外套脱下来裤子也换了,出来见她还在那儿傻站着:

  “你干嘛呢。”

  “我……”迟柏意说,“我在找盆。”

  “你就站这儿找啊。”

  迟柏意望着她一时没吭声——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她就穿着这件背心了。

  但再一次看见,迟柏意还是由衷地觉得……

  钱琼那句话没说错。

  她的审美的确就是这一挂的——

  衣裳有点湿、有点透,贴在身上,朦胧布料后的肌肉曲线看起来流畅而生机勃勃。

  那不是能在健身房或者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能练出来的生机,纯属就是由阳光和食物堆积出来的……

  “你继续站这儿吧。”陈运路过她,说:“盆在屏风那边,你爱换不换。”

  迟柏意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往屏风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个屏风也不是打眼一瞅的那种木质屏风,就是个钢管框架,糊了些毛边纸,毛边纸上还有字——

  龙脑糯米碳相思子罗……牛肉汤……

  这是什么?

  食谱?药方?

  这怎么看起来像是练软笔书法写废了的纸呢。

  迟柏意细看——

  萝卜吃死个人……萝卜都去死吧……

  她再细看——

  狗屎萝卜……

  陈运在她背后幽幽地问:

  “好看吗?”

  “好看。”这个没脸没皮看着很有钱结果能没地方去的人,转过身来说:

  “临的赵体吧,这字都能上比赛了。”

  陈运往前一指,语气相当不好:

  “换衣服。”

  对方乖乖地去了。

  然后又从屏风后伸出脑袋:

  “换你床上的这套么?”

  陈运心情也开始变得更加不好:

  “你到底换不换。”

  “换。”

  那只脑袋“嗖”地缩回去,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过了一会儿,她端着盆出来,她端着盆一个大转身:

  “你书架好大!”

  陈运“啪”地一声把手里杯子放在了背后的桌子上:

  “谢谢!”

  “谢”得火药味儿十足,像在骂人。

  迟柏意被她这声惊了一下,轻轻皱了皱眉:

  “陈运?”

  陈运撑着桌子,望她的眼神很淡漠,很……不耐烦:

  “你要没能夸的,可以不说话。”

  迟柏意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搞砸了?

  搞砸了吧。

  但是为什么?

  刚刚在楼道陈运的心情看上去明明还不错啊。

  那是因为这个房子?

  好像也不是。

  而且陈运不大可能会为了这些东西生气。

  她更可能会说“你爱住住不爱住滚蛋睡桥洞去吧”……

  “你真的没地方去?”陈运走过来,隔着一只盆,看着她蹙起的眉毛:

  “你没朋友,没家人,没地方能将就一晚?”

  迟柏意的眼睛很好看,也许是因为戴眼镜的缘故,眼底好像总是有些水光。

  现在,那点水光就反射着她,明晃晃的:

  “陈运?”

  陈运忽然觉得累了:

  “算了。”

  什么?

  “算了。”陈运把她手里那只盆拿走,低着头往洗手间去,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你都帮我好几次了,说这个没意思。”

  “你洗澡吗?要洗赶紧洗,睡一晚明天早起自己想办法,我明天还有事。”

  迟柏意张了张嘴,看着她进右手边的门里,又出来,被一张大毛巾糊在脸上:

  “用吧,新的,进去洗,水自己调,调不好喊我。”

  “陈运,我是真的……”

  “我知道。”陈运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之后,迟柏意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讲了。

  俩人肩错肩地走过。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那个还没换下湿衣服的人:

  “那你呢?要不你先洗吧。”

  人已经走到了屏风后面:

  “洗你自己的吧。”

  迟柏意只好洗自己的。

  别人家的水温永远调不准,一会儿冷得要抠地缝,一会儿热得要上天。

  她洗得呲牙咧嘴,快洗完了才想起来自己内裤没得换。

  上面已经弄上了血迹,有些还根本没干。

  迟柏意自觉自己还是没有洁癖的,但是陈运好像有点儿。

  睡衣给她穿,屋子分给她睡,结果被她再弄得到处脏……

  她果断决定现在就点个外卖。

  但是手机在包里:

  “陈……陈运你能帮我拿一下手机……”

  迟柏意话说到一半,闭上了嘴,定定地望着洗手间门口——

  那儿正孤零零地摆着一包内裤。

  一包崭新的,还没拆封的内裤。

  小熊小熊和小熊,卷得像三只小蛋糕,排列得非常整齐,一起在透明包装袋里躺在地上看着她。

  她嘭地一声合上了门……

  陈运慢慢地把呼吸放平稳,用卫生湿巾擦过一遍后,又拿纸一点一点把滑下来的东西擦干。

  虽然已经过了那种时候,但这个过程还是很煎熬。

  清洁时碰到的每一个敏感处都似乎重新苏醒,只有皮肤是麻木的,手指划过甚至几乎感觉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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