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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消渴 天土八月 2240 2026-08-20 02:48

  “这漆黑……”

  “漆黑打手电筒。”

  一句话说完,俩人都愣了。

  黑暗中彼此轮廓只剩为数不多的一点影子,陈运很努力地看迟柏意,迟柏意更努力地看回去。

  看来看去,楼上面的门“咔嗒”打开了:

  “哟,我当谁搁这儿呢。小陈小迟回来啦,今儿回来的早啊,才八点呢。”

  小陈说:

  “姜姨好,姜姨吃了吗?”

  小迟说:

  “姜姨今天回来早啊。”

  姜姨不晓得该回答哪个,站在门口看这俩傻子边问候着,继续摸黑磕磕绊绊地上去了……

  刚进门,迟柏意还在换鞋,陈运在她后面转着圈啃指甲。

  迟柏意换完鞋换上家居服,接着电话,陈运开始奔进洗手间洗手。

  迟柏意接完电话要使用洗手间,她从洗手间出来冲向门口:

  “我出去一下,就一下……”

  迟柏意两步一闪现,把人拦在了门口:

  “就在家里。”

  陈运脸潮红着,眼睛也是水光一片潋滟着红,声音带着颤发着抖:

  “我没事我不紧张,我就出去走两步,我散个心……”

  “你不紧张我紧张。”迟柏意朝她伸出手,“散心去厕所,不用忍。”

  陈运望着那只手足足半分钟,终于扯开干裂的嘴唇:

  “那你、你能不能……”

  你可不可以……

  “可以。”

  第50章 就用这只手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陈运问不出口。

  她口里含着的东西堵住了所有话。

  那是一截衣带,

  那衣带很滑。

  它滑得像滚过豆腐的一小块儿酸奶酪,摁下去有坑,抬手复原,颤巍巍地含在口中,抵上舌尖、上颚……

  犁鼻器成年人是没有的,可按照哺乳动物的特性,它也许正应该出现在上颚。

  它可以伸出触角,找到源头——比如对面毛巾架上迟柏意洗好的手帕,或者迟柏意用手抹过的镜面。

  也可以化作障壁,堵住出口——比如噎进喉咙深处的气味,永远望而却步貌似给足了选择和机会的气味……

  陈运在万人群中挑出它,记住它。

  它在万人群中摧枯拉朽一路高歌猛进,直击要害。

  如今成为一样实实在在的物品,叫她自己含在口中、叼在嘴里,自食苦果。酸奶没有这股香,豆腐不如这点儿温度——

  对,还有温度。

  迟柏意的温度。

  迟柏意手指尖、手掌心的温度。

  顺着这份苦传递过来,缠在她手腕,垂下去的尾巴扫在大腿面,游过大腿根,抖落波动,肌肉紧绷……

  门没关,屋里没有她,可她的声音还在响,她还在重复: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陈运说自己答应不了,陈运什么都答应不了。

  陈运将脊背贴上洗手间的瓷砖,感受水滴黏在皮肤蹭开蹭花,砖与砖之间缝隙划过如蛇鳞剥落——像蜕皮。

  爬行动物的蜕皮。

  朦皮,失去视觉,不吃不喝,把生长的过程凝成疤,再从这个疤中寸寸挣脱。

  没有舒坦、没有快感、没有多巴胺,只有痛苦。

  痛苦让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幻听以后是幻视。

  ——“什么事。”

  “不要伤害自己。”

  于是那根衣带从她腰间脱落,轻飘飘地再飞上陈运手腕,收紧、捆缚——

  “就用这只手……”

  于是陈运就是用这只手探入了甬道点住浪头,带着那点温度,带着那缕香……天是暗的,灯是亮的,水从头顶花洒浇下犹如一场大雨。

  陈运在这场大雨中骑着车,疾驰过水滩,风大得眯眼,她说不出话、喊不出声,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后来对着她笑,同她说没有关系让我看看你。

  “……最后,陈运,记得喊我的名字。”

  于是陈运张开嘴唇,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吟出这个名字:

  “迟柏意……”

  你要喊我的名字,就像我一次一次地喊住你。

  “迟柏意。”

  用这只手,带着我的这一部分进入。

  我可以不在、我可以出去。

  但我要你看见、要你听见,要你睁开眼……

  我要你到达那个时刻见到的那张脸,是我。

  只有我——

  迟柏意。

  “迟柏意!”

  一声汽笛,嘹亮磅礴,拉长无数倍划破夜空。

  衣带顺着胳膊跌落。

  一只手,泛着光滴下丝,在半空中停顿数秒后,将它慢慢捡起捂在了心口……

  “柏意?”

  迟柏意收回目光,看向她:

  “你说。”

  “我说,咱们到底什么时候上去?”老周说着又一指她手里的电子烟包装盒,“还有这玩意儿,你拿来送礼给我是否有点太寒碜了。”

  迟柏意马上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没人给你送礼,我自个儿买的。”

  老周被她气得干瞪眼儿:

  “扯呢,我刚过来才看见你扔了一个!”

  “扔了的那个就是,这是空包装盒。我抽不惯这玩意儿。”迟柏意半掀眼皮扫她一眼,道,“你想要啊,垃圾桶自己翻去。”

  老周定定地望过来几秒,嗤地笑了:

  “抽闷烟呐。”

  迟柏意懒得理她。

  “一个人在楼底下抽闷烟啊。”

  迟柏意理性地保持沉默。

  “一个人在这个寂寞如雪的夜里守着楼上病情发作的对象抽闷烟呢?”

  “你是好长时间没跟人斗嘴了好寂寞是吗?”迟柏意头都不抬地看手机,“要不我给你把钱琼叫过来得了。”

  “大可不必。”老周见好就收,“我可说不过她,而且我多长时间没见你了,这不是熟悉一下么,免得一会儿咱们双方尴尬。”

  “尴尬尴尬吧。”迟柏意深吸一口气吐出,将手机一收,“行了,上楼。”

  “不用我再给你个缓冲?”

  “我觉得我需要给你个缓冲。”迟柏意走在前面淡淡地开口:

  “先说好,病因不问,只问病史,你要敢问……”

  “敢问怎么着?”

  “敢问你就竖着进门横着出来。”迟柏意瞥了她一眼,“就跟你高中来给我炸刺儿那时候一样。”

  “哎哟你吓死我吧。”老周拍着胸脯,“医生医闹了不起啊。”

  “医生还有个帮手更了不起。”迟柏意取出钥匙开门,侧身招手:

  “来,陈运,这就是我那老同学周清砚。”

  周清砚端出八颗牙的笑,一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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