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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消渴 天土八月 2317 2026-08-19 23:45

  陈运“哦”一声,说:

  “所以你赢了。”

  迟柏意眼镜都快被自己蹭飞了,只好伸手来捞一把,挂上鼻梁后清了清嗓子,道:

  “我当时觉得我输了。”

  陈运默默望着她。

  “我的朋友背叛了我投敌远去,还和敌人勾搭到了一起。我的对手不好好跟我良性竞争,还勾搭我最好的朋友……”

  陈运开始忍不住要笑了。

  果然,她接下来一句就是:

  “结果大家都成年,她俩暗恋双向奔赴感情学业双丰收,酒席办的满天都是,我拿着通知书也找不到人庆祝。”

  陈运赶快来摸摸她,被她拿住手亲吻着掌心:

  “所以说,咱俩这次一定不能输。

  小陈运,虽说我不会失望,但你得给你迟大夫挣点儿面子回来知道吗……”

  小陈运乐不可支,脸都不发白了,把这人从凳子上拽起来使劲儿一抱:

  “行,一定一定给你挣面子——哎公交来了。”

  “对,公交来了。”迟柏意嘴上说。

  ‘对,就是这样。’迟柏意默默地在心里想:

  对待这样一个不管是对自己,还是自己的问题,都抱有“要么活,要么死”态度的家伙,鼓励和支持是没有用的。

  重压之下在动物法则中成长起来的人,也不需要所谓包容与忍让——

  只有搏杀。

  给她一个目标和方向,再来一点适当的刺激和压力作为奖励……

  能成为月亮有什么了不起,要做就得做翻云覆雨的那道力!

  力——迟柏意笑眯眯地被半抱着上车,上车后往她肩膀上一靠,脑袋正正好就窝在脖颈里头。

  阳光眯眼,闭目一片血管红,车上没有别的乘客,所以迟大夫那只过于普通的鼻子终于开始发挥作用——

  先闻到的是硫磺与某种木头香,后来才是暖烘烘热烘烘从耳根下毛绒碎发中散发出的一种甜香,两者、或者三者更多,混合在一起逐渐笼罩住口鼻……

  这气味以前没有出现过,至少迟柏意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闻到、尝到过。

  现在却有了。

  现在它是实质的,可以被握在手中,含在唇齿间。

  16号公交早班第一趟是六点,晚班最后一趟是八点。

  八点前,迟柏意会按时回家。

  这条路坐着公交走过两天,还是那个座位,还是面朝着的方向。

  她的气味依旧久久萦绕,时时逗留,如同绊马索,如同独木桥,叫迟柏意偶尔在梦中惊醒,偶然在不经意间心跳加快。

  而她本人懵然不知,天天躺在地上睡得艰难困苦,吃药时恨不得把药分成一颗一颗地吃。

  迟柏意照旧与她头对头的吃饭,照旧早八晚五的上班,照旧写着新的日记:

  十月十九,陈运说做醒桂香,洒了一地。

  十月二十一,陈运忘记洗硬币,奖励一次小迟按摩。

  十月二十五,陈运在床上睡了一个大号懒觉,帮忙请假,后红着脸回家。

  十月三十,陈运从十点半辗转反侧至凌晨,打死也不肯睡床了——

  陈运瞪着这个床上侧卧着的人,咬牙切齿:

  “你家天花板还没修好吗?”

  这人摇头。

  摇一下,发丝垂下来一缕。

  摇一下,笑容从嘴角蔓延上眼睛。

  摇一下,真丝纯色的睡衣带从肩头滑落,像落下一道雾,落下一片云:

  “没有。”

  “就再多宽限几天,好不好,我的小房东?”

  小房东的目光被水浸透,被火燃起,触着电般缩回:

  “你……”

  “好不好?”

  “可我、我难受得很。”

  于是迟柏意只能松开手,任由她再次从指尖溜走,冲向那个该死的洗手间。

  水声哗啦啦响起。

  迟柏意静静躺着,闭上眼睛。

  香气如丝带蹭着门缝游来,缠上床榻,爬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

  陈运没有声音。

  可她却好像听见了。

  那个低低的,哽在喉咙深处,憋在鼻子中间的声音,带着湿意,也带着水音……

  迟柏意做不成那道力。

  也成为不了那残缺的每一个灵魂碎片。

  她只能在这个几十平米的屋子中,慢慢向下伸出手,像是要拉住什么人——

  带着残余的温度与香气,如那扇门后的陈运一样,她开始发出喘息。

  第55章 我心疼你

  水声停止,门被推开。

  陈运带着一身水汽路过,眼观鼻鼻观心走两步,一个转身——

  迟柏意还是那个很糟糕的姿势,脑袋在手上,头发从肩膀垂到胸前,笑眯眯地望着她:

  “呀,今天出来得挺早哈。”

  陈运不想理她,自顾自地拿毛巾擦头发,她就搁那儿看表:

  “早了……嗯,十分钟。今儿没吃小零食?”

  什么小零食?

  什么小零食?!

  迟柏意躺得悠闲自得,一只腿在墙上靠着,另一只腿架得无比之高,头底下还垫了本陈运超厚的专业书,眼镜腿儿在指头上掐着晃:

  “可不就你平时进浴室那个……”

  话未完,被半湿毛巾带着香气“啪”地糊了一脸。

  迟柏意一脸复杂地把毛巾抓下来,还想说句什么,一道身影已经迅速扑上了床:

  “迟!柏!意!”

  叫什么迟柏意,迟柏意将要起飞——

  迟柏意举高双手,状若投降:

  “错了错了,慢点儿。”

  陈运要慢了才怪呢。

  陈运一把抽走毛巾重新扔回她脸上去,坐她大腿上气得牙根痒痒:

  “你错个蹿儿你错,你错湳枫哪儿了?!”

  “你错哪儿了我问你?你怎么说话的。什么零食,什么零食——

  迟大夫,迟女士,迟姐姐!”

  她喊一声,迟柏意答应一声。

  三声答应完,迟柏意于慌乱之中还抽空笑了两回合:

  “我错了我错了,我说大坏话,我讨厌……”

  “烦!”

  “不是小零食,不是,好吗?”

  “不好!”

  眼看陈运眼睛都叫气红了,胸口都剧烈起伏了,迟柏意赶紧仰卧起坐去哄:

  “不哭不哭,我就这么……”这么一说……

  仰卧没坐起湳枫,叫陈运一指头戳下去:

  “你瞎了你,你管这叫哭啊?!”

  “好。”迟柏意只好伸长胳膊去捧她脸,“那不急不急,咱慢慢说,行不行?”

  陈运不应,偏头对准她虎口就是一口。

  这一口很轻,起码比之那天咬脸蛋上的不重。

  但很久。

  久到迟柏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却,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陈运松口,抿着嘴唇想要别过脸,又被她握着下巴转回来。

  俩人默默地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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