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膨胀到极限爆炸之前，结束这场梦。

　　到时候大小姐会一辈子幸福下去，她就抱着这些珍贵的回忆离开。

　　柳初月看着大徒弟脸上罕见的笑容，狭长的凤眼睁大，漆黑的瞳孔望着蔚蓝天空有些发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的样子，她看着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

　　夏天在亮堂堂的阳光和聒噪的虫鸣中到来，热的让人心烦意乱。

　　暑假时奶奶的身体状况突然变得很差，不得不从打理的漂漂亮亮的小院搬走，留下一院子生机勃勃的蔬菜，搬到医院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吃了很多药勉强抑制住病情，却无法抑制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消瘦，年前染黑的发根慢慢长出和医院墙壁一样的雪白，明鹤每天变着法给老人准备有营养的饭菜，试图把掉下来的肉补回去。

　　比起她与日俱增的焦虑不安，奶奶表现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尽管消瘦的颧骨凸起，但眼神和以前一样明亮，笑容有种明朗开阔的坦然。

　　“小鹤呀，不用每天来送饭，医院都有专门的病号餐嘛，还有饭后甜点呢。”

　　奶奶拿起小面包晃了晃。

　　“昨天你和小玉一起来看我，你们走之后又有人送来了好多东西，说是小玉特意买的，再说还有裴家请的护工帮忙，根本不用担心。”她又指了指墙边堆着的一堆补品，因为太多，请来的护工光是整理那些东西就费了一番功夫。

　　自家孙女自己当然最清楚不过，现在的明鹤虽然看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样，但从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还是能看出她越来越焦躁的情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裴安女士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老人住院，不但把普通病房升级成VIP单人病房，让老人接受更好的治疗，甚至还直接给了医院一张卡，老人后续的医疗费用全部从这张卡中支出。

　　“明天就别来啦，好好休息，暑假不就是给你们这些学生放松的嘛。”

　　明鹤乖乖地应下，只是第二天还是照旧拎着保温饭盒过来。

　　奶奶叹了口气，这孩子打小就在某些时候特别固执，有时候还会钻牛角尖，只要是认定了什么，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事，都没办法改变她的想法。

　　过了暑假再开学就是高二。

　　明鹤一边扮演着完美恋人的身份，精心准备大大小小的纪念日和约会，一边隔三差五就带着饭盒跑去医院一趟，等吃完饭收拾好饭盒之后就陪奶奶聊天。

　　“上学不是很忙吗？你这样跑来跑去的，休息也休息不好，学习也会受到影响的，我现在也没什么事，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再说我那些朋友也经常来看我，我也不无聊。”

　　奶奶看着孙女强作精神却还是难以掩盖的疲惫脸色，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乖，我们小鹤要听奶奶的话。”

　　像一根绷的越来越紧的弦，弦本身还在给自己越来越多的压力，谁也不知道这根弦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断掉，断掉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明鹤沉默地打开饭盒，里面是炖的酥软的乌鸡汤，热气上升，暖融融的香气顿时在病房中蔓延开，冲淡了消毒水的冰冷气味。

　　少女褪去了强装冷静镇定的外壳，抬起头水雾就在眼眶氤氲，眼尾泛红，声音带着淡淡的难过，“那奶奶答应我，要快点好起来。”

　　明明一直在努力改变一切，但是为什么好像一切都还是在按照之前的轨迹运行？

　　之前那么多次的体检结果都没有任何迹象，偏偏前段时间在老人在和朋友打麻将时突然晕倒时送进医院才发现是脑出血。

　　抢救之后在医生的建议下采用了服用药物的保守治疗，所以才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老人拍着她冰凉的手，又擦掉她眼角的泪，不厌其烦地安抚道，“我知道，小鹤最害怕一个人了。”

　　“放心，奶奶不会丢下小鹤一个人的。”

　　“……嗯。”

　　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眼见到并在之后一直抚养她长大的老人和在七岁夏天闯入她的世界，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目的的裴金玉，是她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两个人。

　　她希望她们能够幸福，就算之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要一直幸福下去。

　　好在之后老人的病情没有恶化，而是慢慢好转，最终各项数据都达到了能够出院的正常标准。

　　明鹤一直高高提起的心，总算在寒假奶奶出院时落下来了。

　　背着行李，带着老人回乡下那个熟悉的小院子，望着一层薄薄的雪压在那棵老银杏树上的时候，她才有了一种真实感。

　　放松下来之后，明鹤才意识到另一件事。

　　那就是即将到来的交往一周年。

　　以及她在夏天的时候和自己约定好的，和大小姐分手的时刻。

　　第59章 【听说奶奶出院了，……

　　【听说奶奶出院了，已经回去了吗？】

　　明鹤刚收拾完在医院的行李，正站在院子银杏树前望着将天空分割成无数碎片的树冠发呆。

　　口袋里手机的振动让她从漫无目的的放空中回过神来，看到是备注为女朋友的消息，不禁扬起唇角。

　　手指冻的有些僵硬，打字速度慢不说，还经常打错字。

　　【嗯，已经到家快一个小时了。】

　　对面消息回的很快。

　　【那太好啦。】

　　【我今年可能没办法回去和你们一起过了，最近公司好忙。】

　　然后又是几个哭哭的表情包。

　　明鹤无意识在那只可爱的小金鱼上摸了摸，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屏幕。

　　见她半天没回，对面又发过来消息。

　　【鹤鹤是不是寂寞了？我就知道女朋友离不开我～】

　　【想你】

　　手一抖点错了，消息已经发过去了。

　　她连忙撤回。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还是没有发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门口出现的熟悉声音。

　　“我看到了，笨蛋鹤鹤，还有，之前说的都是骗你的。”

　　明鹤蓦然转身看过去。

　　少女脸色绯红，抿起唇拿着手机晃了晃，眸光潋滟，含着羞涩的水光。

　　“我们说好以后每个年都要一起过的。”

　　少女踏着门口积雪进来，明鹤的身体比脑子动的更快，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张开双臂抱住跑过来的少女。

　　冬日的天空明净透彻，和带着冷意的空气一样，是干净的，沁人心脾的。

　　“你想我了吗？”

　　她们在雪地相拥。

　　明鹤说，“嗯，想你了。”

　　就像银杏树上的积雪一样，随着时间越积越厚，直到把银杏树的枝头压断。

　　裴金玉笑得热烈肆意，紧紧抱住她，咬住她耳尖含糊暧昧地说了句，“鹤鹤，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呀？”

　　明鹤心跳蓦然加速，心里藏了许久的见不得光的爱意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点燃，从耳朵开始迅速烧到了脸上。

　　看着脸红的明鹤，裴金玉眼眸更弯，笑容愈发恣意。

　　明鹤想说不是，但她实在不擅长说谎，只能哽住。

　　直到奶奶在屋里开门，看到这两人在大冷天不进屋光站在外面冻着，连忙招呼，“小玉来啦，快点进来呀，外面多冷。”

　　进了屋，又换了放在明鹤房间里的家居服，缓了半天，裴金玉感觉站在外面半天发冷的指尖都暖和起来了，突然听到明鹤在奶奶进屋之后坐在她旁边，表情严肃又正经地小声说了句“没有”。

　　“真的没有。”

　　明鹤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磕磕绊绊地看着那双漂亮的过分的桃花眼说出了这句话。

　　却没想到裴金玉怔愣了一下后就忍不住扬起嘴角笑得前仰后合，冷静下来之后双手揪住她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宝贝。”

　　听到这个称呼，裴金玉眼睁睁地看着她白皙的脸以极快的速度变红，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番茄。

　　明鹤像是座位上有针扎般突然跳起来，然后看也没看她一眼就同手同脚地走了。

　　到了晚上。

　　“谢谢你。”

　　明鹤看着在厨房忙活的热火朝天的大小姐，走过去安静地抱住她的腰，低下头轻轻靠在她肩胛骨，手覆在她握着菜刀的手上，低声说道。

　　裴家会对奶奶做出如此周全的照顾，不用说都知道，全是因为大小姐。

　　“奶奶没事就好。”

　　被自己抱住的身体颤了一下，随后放下刀，转过来回抱住她。

　　“不过你要怎么谢我？”

　　“你想要什么？说起来你还有一个要求没让我做呢。”说到这儿，明鹤突然想起来初中的时候，被欠大小姐两个要求，一个已经完成了，另一个大小姐却迟迟没有提。

　　在这个角度，她能看到菜板上切的细碎的土豆和汁液横流的破破烂烂西红柿有种死不瞑目的美感，明鹤见大小姐终于放下了刀，不禁松了口气。

　　裴金玉嗔了她一眼，“你还记得呢，那个要求我要留到后面的，现在先解面前的事。”

　　“为了感谢我，就在这里吻我吧。”

　　明鹤瞥了眼厨*房半透明、随时都会被轻易拉开的门，心跳的愈发快。

　　“可是，奶奶会过来看到……”

　　裴金玉眉眼轻佻地上挑，唇齿微启，在她耳畔轻轻吹一口气，抬腿漫不经心地蹭蹭她的腰，更像是个勾魂夺魄的漂亮精怪。

　　明鹤的所有意志力瞬间瓦解。

　　她喜欢裴金玉，她唯独没法在这一点上撒谎。

　　这是最后一点能放纵的时间了。

　　过了年，马上就要开学了。

　　明鹤数着日子，不厌其烦地翻着日历，那副执拗的劲儿让裴金玉啧啧称奇。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明鹤在数的那个日子，正是她们最初开始交往的日子。

　　啧，一周年纪念日吗？

　　这块木头，在这方面倒是挺浪漫的，就这么期待这个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