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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请聆听怪谈诡则 南砚时 2604 2026-07-27 07:50

  其实是从那时起,路白月就已察觉到了自己注定的死亡。

  附着在他身上,无法摆脱的“果”再次生效。

  还要挣扎,继续挣扎。

  “就算伤害到了很多人……”

  阁楼旁,路白月坐在窗台的边缘,感受着人死亡的味道,化作甜美的果实,滋养着他这类诡物。

  他抚摸着手里的银色面具,像是在把血往肚里咽,生生将面具压出了一道凹痕。

  “冲我来就好。”他说。

  “如果要我继承结果,就让一个人受着就好。”

  “为什么要让一辈子都淳朴善良的他们死于非命。”

  打拼了很多年,学历不高的一对夫妻好不容易攒下一套房的首付。

  平时过年才会返乡的他们,难得松口,答应了这个月回家,陪他们年仅七岁的孩子过生日。

  小孩很期待,掰着指头数,一页一页撕下日历,翘首以盼。

  他幻想爸妈回来给自己带好吃的奶油蛋糕,好玩的玩具。

  随之而来的,却是父亲作业时坠楼的噩耗。

  路白月勾勾唇角,似在自嘲。

  谁在乎呢?

  第171章 White moon 14

  黑巫女总算摆脱林寄雪, 将盛天原的亡魂送入幻境时,她的整个脸色都是黑的。

  林寄雪紧随着她进入此地,若无其事地理平方才在打斗中弄坏的衣衫, 挡住被撕扯出来的破洞。

  就像所有故事的开头一样, 小孩模样的“路白月”抱着一只雪花玻璃球, 站在秋千面前。

  看到小米,他像是看到了什么闪闪发亮的宝物一般, 双目放光。

  小孩伸出双手去,接过小米手中,被塑料薄膜包裹起来的一根手指。

  “这次是盛天原的残肢,”小米说, “祭品总该对了吧?”

  小孩没有回答。

  他打开玻璃球,只露一个缝隙,将这根小指小心地塞到里面, 再合上盖子,很用力地将这玻璃球摇了几下。

  球内的景色便立即如大雪扬扬的冬天一般,白灰纷飞。

  然后, 幻境里的麦田下雪了。

  这场雪来得十分突兀, 飘飘洒洒的纯白落到金黄色的麦穗上, 在坟地也能远远看到,范围向远处蔓延。

  范意伸手去接。

  雪花融化在手心里,凉凉的, 湿湿的。

  他想:夏天的麦田会下雪吗?

  风夹着雪袭过田野。

  林寄雪迅速注意到了秋千的异样。

  他眼疾手快,一把拉起小孩, 将小孩抱到了花田的最旁边。

  荡起的秋千擦着他的兜帽过去,让孩童避过了一次袭击。

  男孩仰头,看着天上的雪落进眼里, 刺得他双目发疼,像是在等,一直等待着什么。

  但他没有等到。

  范意与叶玫已将坟地间的尸体尽数埋葬,被封存于墓碑底的死者无法再召唤鸟儿,于是天空没有了刀雨。

  男孩抱着玻璃球,有些失望,他垂下脑袋,眼中倒映着秋千嘎吱晃荡的模样。

  随后他用小小的手,推开了林寄雪。

  在满天空的白雪里,男孩站起来,转身向着坟地走去。

  他将带着手中的骸骨,一起受刑。

  坟地的路是惩戒地狱,会割开他的舌头,用铁树穿他的胸腹。他受过的疼痛,玻璃球里的灵魂也会一起挨着。

  小孩听见手中物体正发出凄惨的哀嚎,祈求他不要继续往前,受遍又苦又痛的刑罚。

  小孩踩着自己的舌头过去,口中快速生长出新的器官,嘴角溢着鲜血。

  灵魂上的折磨最难捱,他听着求救的话语,脸上却在笑:“才这点程度,你就接受不了了?”

  这可是专门留给亡者的受刑之路。

  “还远着呢。”

  要走向坟地。

  向死而生。

  *

  最后,被这条道路锯成半截的小孩,拖着滑溜溜的上半身,努力支撑着不要倒下,挣扎着最后一丝灵魂,停在静的面前。

  他将自己手中的玻璃球伸出去,递给她。

  玻璃球里飞扬的雪花已然停歇,层层叠叠沉寂在底部,堆成一团,更像骨灰。

  做完这一切,他的上半身才慢慢滑落。

  一具新的孩童尸体摔在地上,血液里开始生出小鸟。

  它没有闭眼,死前还手指扒了两下泥土,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甘。

  然后彻底安静。

  静收起红伞。

  她用双手端着玻璃球,以郑重的姿态,带着“祭品”走到杨春石的坟前。

  骨灰洒在葵花上,顷刻消弭不见。

  以此来祭奠死者的灵魂。

  那一刻,不论是坟场附近的五人,还是位于幻境之外的其他通灵者,都听到了一则声音清晰,源于四面八方的通知。

  【终场演出完成进度1/4。】

  恍若山间来风。

  *

  盛天原的灵魂被巫祝完全献祭之后,坟地总算肯敞开出口的通路,教生者离去。

  五人离开幻境,站在进入的起点,隔着花田里一架还在微微晃动的秋千,两边面对着面,短暂无言。

  林寄雪和小米站在一边。

  小米的手腕上还有几道新割的伤痕没来得及处理,血迹还停在上边未消。

  静停在原地,视线快速扫过这些伤口,打量了一阵,绕到另外半边,对小米说:“我们走吧。”

  这伤是谁人所为,不言而喻。

  林寄雪的手笔向来好认。

  小米脸色阴沉,准备和静一起离开。临走前,她用凉飕飕的目光,恶狠狠地剜了范意一眼。

  “你叫范意对吧?”她故意念出了范意的真名,再没了先前的轻蔑不屑,“我记住你了。”

  “下一次,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范意抬手告别:“欢迎,随时恭候。”

  黑巫女站住了步子。

  若是范意一言不发,不接这茬,她或许会就此作罢。

  但范意不仅接了,还用随时恭候……这种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语。

  已经很久没人敢这样和她说话了。

  她冷笑道:“很好。”

  静在背后拉了一下小米,没拉动。

  她悄然垂眼,观察到小米的手蜷着,似乎想取出什么,须臾,从中悄悄探出半只蝴蝶的翅膀——那是小米手里最毒最烈的诅咒。

  静心知自己劝不动,于是往旁边退了一步,希望范意和叶玫还能记得他们的约定。

  她倒不是有多关心黑巫女。

  只是在这则怪谈里,送葬人的身份是极为重要的一环,范意和叶玫尚还未知,但一定不会差。她不想因为这些意气上的争斗白白消耗。

  小米一步步向范意走去:“先前种在我身上的诅咒,是你做的吧?”

  范意承认了:“嗯。”

  “随便对我用诅咒,还是两次,你知道后果。”小米说。

  范意:“嗯。”

  是的,除了“窥探”之外,范意还对小米下过第二次诅咒。

  趁着“窥探”生效之际种入的。

  有另一层诅咒做伪装,新的诅咒隐蔽性更高,且会源源吸收怪谈周边的污染,不断壮大自己。

  就像温水煮青蛙。

  它潜伏在小米身上,平时不会发作,只有小米想要对旁人动用诅咒时,才会苏醒反噬。

  那时,小米的注意力皆在“窥探”上面,没有用心留神自身的情况,以至于诅咒发作,她才发觉自己被人阴了。

  这世上大多人遭遇反噬时,会先切断自己与诅咒的联系,以免被追溯到源头。范意偏不,他反其道而行之,让她察觉,然后错估诅咒的污染,亲手将追溯途径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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