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来,面容美如谪仙,眸中却盈着几分清澈的懵懂无措,如一首新诗。
罗汴心口一麻。
“抓到罪犯啦”
鹈鹕挥挥翅膀,猛猛冲过去,粉色大喙张开。
罗汴倏地睁圆眼,惊声大喊道:
“等等,别夹”
第61章
“等等, 别夹”
闻言,猛猛冲出去夹捕罪犯的鹈鹕扑棱翅膀,堪堪刹住车, 张喙四顾心茫然:
“啊?”
眼见形状陌生的生物忽然直冲自己而来, 淡青蓝色长发的女人浑身一颤,眸中浮现几分无措的惊惶。
脚下踉踉跄跄地后退,不慎绊到什么, “砰”地跌坐在草地上。
仰头,目光直直投向罗汴, 眼尾溢出一抹脆弱的红。
僵麻在原地的罗汴心口一痛。
她后知后觉地深吸口气, 抬步上前。
在跌坐的女人面前缓缓蹲下, 眸光温柔地裹覆对方, 小心翼翼伸出手。
女人一瞬不瞬看着罗汴, 湿漉漉的睫羽尖被月光流照, 如有碎星闪烁。
咬唇思忖片刻后, 她不太熟练地伸出手来, 在罗汴的手心轻拍了一下。
“啪。”
电流般的麻意从被拍过的手心迅速蹿至心头, 掀起澎湃若狂的欣喜。
罗汴一瞬喉间哽塞,汹涌的热泪染湿了扬起的唇角。
这熟悉的抽虾的动作
“……是你!”
……
“抓到了吗?”
“是什么动物啊!”
听见竹林那边有动静,埋伏四处的人兽们陆续赶来捉捕现场, 满眼好奇。
随即看着“罪犯”那淡青蓝色的长发傻了眼。
这位是……?
越来越多形状陌生的动物出现,虎视眈眈地围着自己。
女人睫羽轻颤, 无助地瑟缩身子。
两手抱紧怀中的小山竹玩偶, 微不可察地往罗汴的方向挨了挨。
趴在叶小树上的裴小能猫眼睛微圆。
那小山竹玩偶好像是她的。
“这位是我前女友,刚化形, 应该很怕生。”
“有事明天再说,我先带她回去了。”
罗汴开口嗓音喑哑, 携着喜不自胜的颤抖。
她俯身,小心地将前女友打横抱起。仔细注意脚下,步伐平稳地离开了。
一头潇洒的淡青蓝色长发随行走动作轻荡,于月色中春风得意。
留下一众人兽愣神。
“是好消息。”裴小能猫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抬起毛茸爪爪,“散了,去睡觉吧。”
说完在叶小树上倒头就睡。
……
罗汴抱着前女友回到小楼一层。
推开大门,按亮灯。
在玄关处换完鞋,她往里没走几走,脚下忽地踢到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垂眸一看,是金璨平时叼着玩的小球,一般都好好地放置在客厅矮柜里。
罗汴睫羽微颤,心头顿生某种预感。
她继续往里走,果然见客厅乱七八糟
沙发上原本折叠整齐的毛毯散开,被胡乱丢在地上。
养在落地窗前的一盆植物被辣手摧花,可怜地秃了大片。
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袋子躺在茶几腿边,仔细一看,里面是几颗圆润的山竹……
所以、所以。
小动物夜行队埋伏在院落四处、半夜深更哈欠连天地蹲守时,她的宝贝前女友正在小楼客厅里欢快畅玩。
罗汴若有所思地抬头,和怀里女人无辜的漂亮眼眸对上。
沉吟片刻,恍然大悟:
“你最近精神萎靡,对我爱答不理,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
“该不会是因为每天化人形出来玩累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怀里女人打了个哈欠,清澈懵懂的眼眸浮起几分后知后觉的困顿睡意。
那纤长浓密的鸦羽在瞌睡中轻轻扇动,最后宁静地阖上。
头一偏,睡着了。
罗汴:“……”
原来虾虾最近悄悄流的伤心泪,都是头发没干进了水。
……
叶清羽抱着睡得香甜的小熊猫走进小楼,准备去客厅拿瓶水喝。
目光扫过凌乱如被劫掠过的客厅,她轻吸一口气。
罗姐接下来大抵要陷入一阵幸福的忙碌了。
拿完水正要离开,叶清羽无意往茶几边的黑袋子里一瞥,便见其中赫然躺着四枚圆滚滚的山竹。
霎时眉心一跳。
家里的水果都在她的严格监管之中,这些无名山竹显然是编外的野山竹。
如果不是罗姐前女友探索世界时巧合掏出来,她都不知道小熊猫背着自己藏了私房果。
人类思忖片刻,铁石心肠地俯身拎住黑袋子,准备收缴这些私房果,免得小熊猫摄糖过量。
睡梦中的裴小能猫似有所觉,毛茸脑袋忽地在人类脖颈蹭了蹭。
“唔,叶小树。”她在梦中含糊呓语。
叶清羽被软糯绒毛蹭得心头微痒。
算了。
小熊猫如果没有自己的私房果,出门在外,说话都会少两分底气。
至于控糖,办法总比困难多。
指尖缓缓松开袋子,她转身离开。
-
罗汴小心地将前女友抱放在房间沙发上。
她拿出手机,点开工作室微信群,发了条消息。
【罗汴(老婆已化形版):实在不好意思,前女友用人形不太熟练,把客厅弄乱了一点,我明早来收拾。】
发送后,还追加了一个虾虾礼貌鞠躬的表情包。
熟悉虾虾的小动物都知道,比起歉意,这消息里控制不住瑟的成分更多。
收起手机,罗汴目光无意下移,落在前女友赤-裸的脚上。
眉梢顿蹙。
轻握着纤细脚踝抬起,果然看见嫩白足底被粗粝的小石头扎得全是伤痕,深深浅浅,暗红血迹颇为灼目。
进一步检查,又在膝盖、手臂发现多处深紫的淤青。
罗汴深吸一口气,起身拿来医药箱。
对于一只生来便在水里的罗氏虾而言,化人形其实是一场劫难。
在行动、呼吸方式迥然不同,生活环境亦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情况下,一只知识空白的虾该如何生存呢?
当年被迫上岸后,她磕磕绊绊摸爬滚打,好几次险些丧命,历经千辛万苦才最终适应人类社会。
幸而前女友现在才化形,有她捧在手心仔细呵护和引导。
动作轻柔地处理好伤口,罗汴又拿来热毛巾给人擦脸擦手,还取出万年不用的吹风机,把女人微潮的长发吹干。
这般细致地忙活完,眼前忽地一闪。
只见沙发上人影骤散,掉落小小一只蜷缩的罗氏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