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那微弱到近乎快要听不见的声音就贴在时今澜的耳边。
她不知道池浅为什么会这么喊自己,只听到她用她近乎涣散的生命,对自己说:“别回头。”
狠狠地,时今澜的心口像是被拧了一下。
酸涩,膨胀,一口一口的吞噬着她自毁的情绪。
不可以,池浅不可以死。
哪怕是有一丝希望,她都不能让池浅死掉。
死在自己面前。
时今澜曾读过一个词觉得很有意思,叫“向死而生”。
过去她并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义,她麻木的走在时家给她指定的道路上,生死都由不得她。
而此刻,她握着池浅的手臂。
轻盈的裙摆搭在一起,日光照得苍白,就好像是生命的样子。
在很近的一次,时今澜也有这样的感觉。
她手里握着的是池浅的生命,苍白垂弱,就像是一株白垂丝海棠。
她要拿到哮喘喷雾。
那是最快速也最有效的方法。
低伏在地上的影子一下一下的耸动着,好似是哪只花的种芽破土而出。
时今澜瘦削的手臂紧绷着,扶着拐杖撑起整具身体。
很久没有走动,腿部骨骼好像都要长在一起似的,每一下用力都带着疼。
几缕青筋沿着时今澜的额角隐隐跳动,而她长发披落着,依旧是看起来风轻云淡,胜券在握的样子。
小美人鱼终于拥有了属于她的一双腿,能够走上岸边。
可她从水里出来的每一步都好像行走在刀片上,平坦的路面如刀子,一下一下的划过她娇嫩的脚底,鲜血淋漓。
可那又怎样呢?
她有比这重要的事情,她忍得了。
“……”
沉沉颤抖着,时今澜让自己的脚落在了地上。
那种经脉被撕扯着的疼痛贯穿全身,太阳烧得炽热,在她的额头洒下一颗颗汗珠。
从房间中央走到窗前不过五六步的距离,时今澜却觉得好像漫长的有一个世纪。
她拼尽全力的朝那宽大的桌子伸手一勾,粗糙的布料前所未有的柔软。
装着哮喘喷雾的衣服到手,时今澜也支撑不住,双腿发软,轰的摔在地上。
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候了。
拖着残疾的腿去够一件衣服,只是为了找到里面不属于她的哮喘喷雾。
时今澜不知道过去的她会怎么看现在的自己。
她的狼狈竟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另一个人
一个毫无……
这一刻,时今澜再也不能说出池浅对她毫无价值这件事。
池浅最大的价值,就是她不能失去她。
……
太阳将池浅眼前的世界染成一片茫茫白色,虚幻中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跟原世界的她长得一个模样,伸着手,好像是在邀请自己。
邀请自己做什么?
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池浅有一种可以回家离得欣喜。
她下意识的就要伸出手来跟那人一起,可不知怎么的,她忽的顿住了。
她蓦然发现自己对那个世界的向往远远不如对现在这个世界的留恋。
为什么……
疑问如滴入静水中的水滴,倏然在中央荡起一片涟漪。
池浅眉头紧皱,现实世界的缺氧突然又清晰起来,似乎不允许她安静的离开。
“池浅,张嘴。”
世界白翳,而池浅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甚至不去分辨这人是谁,顺从的张开嘴,等待下一个命令。
可她迟迟都没能等来下一个命令。
她的嘴巴张的好像不太够,日光炽热下,她的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钳住。
那人掰了开她的嘴,将一个冰凉而熟悉的东西塞进了她的嘴巴。
“嘶”
雾化气体释放,缓缓淹没过池浅的耳鸣。
氧气顺着她的喉咙流进来,她有了几分力气去睁开眼睛。
银灰色的火焰燃烧在她的眼睛里,池浅从没觉得这抹火焰这样让她心安过。
是时今澜。
时今澜帮她找来了救命的东西。
只是她为什么会跪在地上。
膝盖好像磕到了,红彤彤的映着些淤青,搞得好狼狈。
池浅眼睛在乱动,时今澜也注意到了。
她扶着池浅的哮喘喷雾,拉了下这人乱动的手:“不要浪费力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缺氧导致的头脑不清,池浅听着这话傻傻的笑了一下。
时今澜只扣住了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没有禁锢,就这样又抬了起来。
然后一寸一寸的,熟稔的抚上了时今澜的脖颈:“阿澜……你说我要不要也以身相许?”
时今澜蓦地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
第41章
【长日的光晕将她们环绕, 生命金灿而脆弱。
时今澜紧握着手里的哮喘喷雾,再也无法回避,她没办法承受失去眼前人的痛苦。
[惩罚推进顺利, 剧情3顺利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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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斜阳, 日光刺眼。
池浅闭塞的喉咙刚刚顺畅开来, 呼吸与声音交缠在一起, 喑哑撕扯。
时今澜为了池浅更好的获取药物, 一开始便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哪里有那么快恢复过来, 这人的面色依旧苍白, 只是扯着唇角笑着,笑得好似劫后余生。
她就这样抬着手, 倒叠着丝凉意的手指好似在光中飘落的羽毛, 熟稔的, 一下一下, 拂过时今澜的脖颈后方。
叫时今澜一下愣住了。
颈动脉是人类最重要的大动脉之一,当时今澜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爷爷就会选择扣住这里的方式, 表示他这位长辈对他最疼爱的孙女的“和蔼亲切”的关心与认可。
时老爷子用着一种近乎逼迫人顺从的压迫感控制着时今澜。
哪怕是后来时今澜已经长到他不再能随意的一垂下手,就拿捏到她脖颈的高度,他依旧会不嫌麻烦的抬起手来,笑着扣住,紧攥一下。
所以从小到大, 时今澜格外很反感别人这样触碰自己。
这样的行为会让她听到那扣在她脖颈上的锁链叮铃撞击的声音。
太阳将所有的光亮都抛进了这一方小小的房间, 日光与笑意相融。
池浅的手此刻就横在时今澜脖颈后,可这一次, 她却没听到这个声音。
池浅的触碰,让她并不反感。
甚至于, 她莫名的对她这个动作有一种倾向感。
脖颈侧绷紧的那条线好似琴弦,池浅的动作迟缓而熟稔,微凉的指尖就这样蹭着肌肤,随着心脏不断地将新鲜血液通过动脉送到全身各处,时今澜的脉搏里有着池浅的指温。
四下安静中,时今澜的心跳比刚才还要厉害。
阴影也好,抵触也罢,都随着池浅的抚摸消匿,安抚下来。
这种感觉让时今澜觉得奇怪。
而这也不是第一次池浅让她觉得安心了。
以身相许。
囫囵着,时今澜在嘴巴里嚼着这个字,心思微动。
也不是不可以。
“好累。”
正这么想着,时今澜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叹。
那落在她脖颈处的手轰的垂落下来,池浅只清醒了那么几秒,接着便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