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本该是漆黑无比的, 可偏偏因闪电雷声，时时闪烁。

　　窗帘紧闭，窗户也关得严实, 但仍然阻挡不了猛烈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 掀起窗帘飒飒作响。

　　季白星翻了个身, 目光从飘荡的窗帘上挪开眼，她望着林寂的后背, 眨了一下眼, 想要问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就听见了回答。

　　“窗户关好了的。”林寂闭着眼，听到身后动静的时候就知道季白星想要问什么了。

　　季白星又眨了眨眼, 恰有惊雷在耳畔响起,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攥紧了林寂睡裙后背的衣料，身子也靠过去了一点。

　　呼吸浅浅地扫在林寂的后背，若是她没有这样害怕，就能感觉得到, 林寂陡然紧绷的身子, 和她害怕打雷的状况好不到哪里去。

　　林寂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是被一道惊雷给堵进了嗓子眼里。只能感受到季白星似乎要把她身上的睡裙都给攥烂了，她前面勒得慌。

　　C市降水多, 暴雨也多。

　　这半年里, 说不清打过几次雷。

　　奶奶对于她们两人阴差阳错被抱错的事，没有什么生气或是抗拒她的情绪, 她只是笑着说自己有两个孙女了。不像是话本里说的那样，固执的老人无论如何也不承认一个跟她没有生活过的女孩是她的孙女。

　　她接受养了二十年的孩子不是自己亲孙女, 也接受了一个二十年后才相见的、对她来说理应是个陌生人的林寂，是她真正的孙女。

　　林寂刚离开季家的时候，并不敢去看林奶奶。

　　她没有做好准备，要如何面对自己真正的亲人，她也总觉得，季白星同她生活这么久，生活里的苦难煎熬都是季白星同她参与的，或许林奶奶也并不是很想见她这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孙女。

　　这样挣扎了半月有余，倒是林奶奶主动上门来寻她了。

　　见面第一句就是：“我孙女怎么这么瘦，看来没有见到奶奶，饭都吃不好咯。”

　　林寂承认自己眼睛有些酸涩，那时正是《倒仙》上映，前一日才是夸季家两位千金演技绝佳，后一日就变成了林寂嫉妒意欲推人的谩骂指责。

　　索性那时也没什么事，林寂跟着林奶奶回到乡下生活了一段时间。

　　林奶奶不会主动提起关于季白星的任何事，像是顾忌着她的情绪一般。

　　只是在一场暴雨的时候，才不经意地提及到了季白星。

　　季白星怕雷。是因为小时候，林奶奶去隔壁镇上办事，遇到暴雨，车子不通这边，一直到晚上很晚才搭了一位老伯的顺风车回来。

　　他们那里的房子，都是自己修建的。顶上盖瓦片，站在房间里，那天花板是尖尖的，很高很高很高，屋子里没什么东西，说话都会有回音。

　　夜晚漆黑了下来，周围是没有光亮的，伸出手是见不到自己的手的，整个人都像是被黑暗吞噬了。

　　大手电是乡下每个人家里都必备的，可却因为暴雨打雷，那晚屋里停了电，手电坚持了一小时就歇了火，再也不亮了。

　　高高的房顶，在这样暴雨交加的黑夜里，仿佛越长越高，越长越高。待在屋子里的人，抱着被子裹在身上，却只能感觉自己身处荒芜的黑夜里，暴雨闪电敲在心上，像是在无端地恐吓她。

　　每响起一声惊雷，屋子里回音阵阵，就像有无数的人在窃窃私语。

　　可这深黑的屋子里，除了季白星一人哪里还会有其他人。

　　恐惧达到顶峰的时候，人就变得麻木了，等到光亮落在自己的身上，才缓过神来了一般，放肆大哭。

　　后来每遇到暴雨的时候，林奶奶就会把整个屋子都点亮，熬一碗糖水给季白星喝，然后躺上床，拍着后背一下又一下，就睡着了。

　　只是长大了之后，就再也不说自己害怕打雷了。

　　……

　　林寂也不知道自己睡裙已经被季白星揉成什么样了，她伸手握住了季白星的手，让季白星攥着她睡裙的力度转移到她的手上。

　　然后她才缓缓地翻过身来。

　　房间里开了一盏壁灯，不是太亮，但能看清彼此。

　　季白星除了抿着唇，表情没有往日那般自然，不注意看还真不觉得她害怕打雷。

　　林寂也没有拆穿她，而是坐起身来，将房间里的灯都打开：“我有点怕，想下楼煮碗糖水，你要喝吗？”

　　季白星眨了眨眼，攥着林寂的手没有松开。

　　她静静地看了林寂一会，然后说道：“那我跟你一起下去。”

　　“既然你怕的话。”

　　两人牵着手，摸着扶梯缓缓地下楼。

　　偶尔惊雷乍响，也分不清是谁先握紧的手，反正牵在一起的手就这样越攥越紧，紧到一丝缝隙都没有。

　　整个屋子都被她们打开了灯。光线很亮，驱散了一点恐惧。

　　林寂进了厨房，烧水煮糖水，但依然没有停下来，切了水果，拿了酸奶出来，又简单地弄了一个水果捞。

　　季白星跟在林寂的身后，亦步亦趋，惊雷响起的时候，就会拽一下林寂的衣服。

　　“糖水煮好了吗？”季白星又听得一声雷响，忍不住开口问，她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

　　林寂将糖水盛了两碗起来，在季白星的手里放上了一碗。

　　“嗯，上楼吧。”

　　林寂落后一步，走过一个地方就关一盏灯。季白星走在前面，始终被光亮照着，她停留下来等林寂的时候，喝了一口甜得要命的糖水，浑身上下暖和了一片，悬着的心突然就放松了一点，没那么害怕了。

　　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鞋子都只穿了一只，这会儿下楼，是穿的林寂的拖鞋。

　　而林寂光着脚的。

　　两人回到房间里，季白星视线忍不住往下挪去。

　　在冰凉的地板上踩过的脚，此时周围已被凉出一点粉白。

　　脚尖轻巧地在洁白的地板上踩过，一步一步，像是在她的心尖上起舞。

　　季白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有一点热。她低头看了眼手里已经被她喝了一大半的糖水，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

　　是糖水太烫了。

　　她坐回床上，林寂穿上了鞋子去浴室里冲洗了一会才又回来。

　　脚上还滴着水，林寂就坐在床边，端着糖水抿了一口，然后将水果捞放在两人的中间。

　　红透了的圣女果上裹着酸奶，咬进口中，酸甜的果汁和酸奶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味道。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慢腾腾的吃掉水果，喝完了糖水，心里的恐惧早就不知被抛去了哪里。

　　房间里唯一一双完整的拖鞋，被两人轮流穿着去卫生间里洗漱了一番，等到脚上的水珠滴答完，才又钻进了被窝里。

　　此时的雷已经小了许多，雨势也渐渐地小了。

　　原本有些冷的房间里变得温暖无比。林寂关的灯，她依然留了一盏壁灯亮着。

　　两人裹着同一张薄薄的棉被，被子下的气息是交缠在一起的，温温热热的。

　　林寂闭上眼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季白星小声地问她要不要牵着手睡。

　　“既然你害怕的话。”

　　林寂听见季白星这样说道，她模模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笑了一下，然后回应了季白星：“嗯。”

　　屋子里静悄悄的，感受到身旁人的温度，季白星翻了个身过来，也沉沉地睡去了。

　　-

　　天刚蒙蒙亮，林寂就听见自己手机的震动。她起身摁掉了声音，朝身侧看了一眼，朝着房间外走去，才又将电话打了过去。

　　“什么事？”林寂晃了晃头，不知怎么的，感觉有些晕眩，头重脚轻的。

　　“林姐你……”梁桉看着微博上的热搜，正要问些什么陡然听见林寂的声音愣了一下，“你感冒了？”

　　“嗯？”林寂捏了捏嗓子，确实有一些滞涩的疼痛，“没什么，一会儿吃个药就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楼，走进厨房里，准备熬点粥。

　　“出什么事了吗？”

　　梁桉这才想起来自己打电话来是要问些什么：“林姐你昨天去见季白星了吗？微博上拍到了您去昨天季白星拍广告的地方了，而且有相关人员说，您接走了季白星。”

　　“现在微博上都在……”

　　林寂愣了一下，淘米的手一顿，她确实忘了告诉梁桉，这个综艺季白星也在。

　　“嗯，是我接走的季白星。”林寂又淘了一遍米，接了一锅的水，开火盖上盖子，“忘了跟你说了，综艺是和她一起拍的。”

　　“您接走季……什么？！她为什么会参加综艺啊！她不是从来没接过综艺吗！”

　　梁桉本想问林寂接走季白星做什么，难不成真像微博上说的那样，又想要做些什么针对季白星的事。结果一听到两人正在一起拍综艺，感觉自己更疯了。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梁桉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这边发声明说一下？”

　　“不用，就这样吧。”林寂淡淡地开口，“节目方现在还隐藏着我和她的消息，应该是想留到开播的时候在公布。”

　　“到时候看了节目也能猜到，那些流言流语不必理会。”

　　梁桉：“……”

　　沉默ing。

　　林寂正在冰箱里看有没有什么速冻的包子或是别的轻食能蒸一下，感觉到梁桉的沉默，又问：“你已经发了？”

　　梁桉：“不是。”

　　“那……？”

　　“季白星转发了。”梁桉干巴巴地道。

　　第58章 ABO5

　　林寂挂断了电话, 蒸了四个奶黄包，又煎了两个蛋，看了眼还没熬好的粥, 沉思了一会儿, 打开了微博。

　　她原本是关注了季白星的, 在《倒仙》杀青前，她取关了, 季白星之前也关注着她, 后面取关, 也是她拿了季白星的手机，当着季白星的面, 点了取消关注。

　　她不记得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了, 只记得将手机还给季白星的时候, 季白星已经没有在笑了。

　　林寂也不用去搜季白星的名字，热搜上就看见了。她点进去，正好就看见季白星转发的她们被拍的那几张照片，配文：

　　我姐姐来接我，有什么问题吗？

　　林寂捏着手机, 不自然地摩挲了几下屏幕, 指尖在‘姐姐’二字上触碰了良久。随后她才轻轻叹气一声，望着瓷锅里开始冒着小泡的粥，思绪渐渐飘远。

　　她算不上什么称职的姐姐。至少在季白星被接回来的那段日子里, 也并没有做到什么姐姐的职责。

　　反而在《倒仙》的拍摄期间, 生出了不同于姐姐对待妹妹该有的情愫。

　　起初听见季白星喊她姐姐的时候，会感到心情愉悦, 人会不自然地开心起来；后来一声又一声的姐姐，听起来就好像变了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