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接通就挂断的、号主为女的无备注号码，以及那句带着玩味儿的反问“周老师竟然没存我号码？”。那能是学生家长能说出来的语调吗？

　　还有，目睹对方更换豪车送妈妈回家时，她问过妈妈。

　　妈妈坦白说，那是她在大学时期喜欢的人，两人不同学院不同专业，只是进了同一个社团，而且对方现在是离异状态。

　　一桩桩一件件，几乎就是把事实真相明着摆在她面前！

　　是她迟钝才没发现。

　　齐窈窈曾说她妈妈跟她抢夜宵吃。

　　今晚又说她们妈妈用一样的香水、有相同的钻石项链。

　　那款珠宝品牌很显然就是人工定制独一无二，只是恰好，那是两条情侣项链，齐窈窈因为急于求证项链在不在，从而忽略了二者微妙的差异。

　　可是……

　　齐楠跟妈妈？

　　许知回想那天在星苑首府碰见齐楠，又回想去那边补课时齐楠一反常态地进齐窈窈卧室里看她们教学的情况，坐着喝酒不走，盯着她看，甚至提出要送她回来。

　　而那段时间，她妈妈晚上睡不着、早上起晚了，做的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甚至把食盐当成白糖加进粥里……

　　两人之间肯定出了问题。

　　她们分手了吗？

　　“分手”这个词才在脑海浮现，许知就下意识压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法想象妈妈跟齐楠在一起的画面，更无法将“分手”这样的词往她们身上套。

　　许知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往上翻跟齐窈窈的聊天记录。

　　不多会儿，两串文字就跃然于眼前。

　　【我妈妈非常花心的，不专情，对谁都只是玩玩，之前不是还把情人带回家里吗？】

　　【据我所知，她花心到见一个爱一个，几乎每个月都换一个床伴！】

　　许知记得有段时间妈妈天天加班晚回家，偶尔洗过澡卸了妆，可身上还是会带着一股香味水。

　　那就是齐楠身上的？

　　可是。

　　许知皱眉，她跟齐楠曾经坐在同一辆车的后座，彼此距离很近，她并没有在齐楠身上闻到过什么妈妈身上有的香味水。

　　是因为那个时候、两人已经分开了吗？

　　尽管种种铁证摆在面前，许知还是没下定论，而是转身上楼。

　　肯定有什么能一锤定音的东西！

　　她记得妈妈曾经不止一次对着相册哭，如果相册里没有爸爸的照片，那么，只能是齐楠的照片，或者说，她们的合照。

　　妈妈对社团记忆深刻，相册里也有不少大学照片，为什么唯独缺少了在社团的照片？

　　许知跑上楼，推开妈妈卧室的门，立刻打开抽屉想要翻找。

　　然而不等她翻找，打开抽屉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因为原本放在抽屉里的钻石项链礼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晰的、塑封过的集体合照。

　　许知拿起来，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齐楠。

　　那一刻，许知明明一动未动，却恍惚整个世界从自己脚下开始天塌地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觉中，已经九点出头。

　　许知没进自己卧室，而是坐在客厅里。

　　她想了很多，也打了很多腹稿，可是越临近妈妈回家的时间点，大脑越是一片空白。

　　要说吗？

　　要揭穿吗？

　　如果妈妈现在已经跟齐楠断了，自己当做不知道是不是更好？

　　可如果没有呢？

　　窈窈说要带饺子回去，因为她妈妈最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都是因为工作忙的原因。有没有可能是窈窈迟钝没发现。万一齐楠不想分手，非要跟妈妈藕断丝连呢？

　　不然为什么屡次要送自己回家，还要去锯树？

　　齐楠真的不是想要来见见她妈妈吗？

　　而如果妈妈知道了自己跟齐窈窈的事……

　　又会怎么想？

　　许知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前屈，双手紧紧扒着头。

　　呼吸越来越沉。

　　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的时候，许知本能地站起身，压低脚步声迅速走回卧室，并且关上了客厅的灯。

　　她贴在门后，听着外面开锁的声音。

　　但并没有，脚步声继续往上。

　　是楼上的住户，不是妈妈。

　　许知长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却没有因此松开半分。

　　或许，今天不是说开的好时候。

　　又或许，她就应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许知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分成了两部分，两部分拉锯着、对立着，将她完全割裂，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妈妈，干脆进浴室冲冷水澡！

　　冷水兜头冲下。

　　许知在冰凉的水流冲刷下，终于冷静。

　　她突然想起在爸爸的坟前妈妈曾说过“每个人经历的处境不同，需求就不同，而人一旦有了需求，就会寻求改变。所以有些人会频繁换女朋友，自身条件越优越，换起来越得心应手。”

　　那个时候她理所当然以为“女朋友”对应的是男性。

　　她没想到，那个“自身条件优越”、“换起女朋友得心应手”的人，指的会是齐楠。

　　许知吐出一口气，又感觉喉咙吞咽艰涩难当。

　　她仰起脸，迎着花洒喷头密集淅沥的水，再抬手用力搓了把脸。

　　等洗完从浴室里走出来，许知整个人不仅没精神起来，反而更加低沉恹恹。

　　她直接躺到床上，双目无神。

　　片刻后忽然想起什么，她心里一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

　　客厅空无一人，安静地落针可闻。

　　几点了？！

　　妈妈怎么还没回家？！！

　　许知抬手看腕表。

　　九点三十七，将近四十了！

　　许知心里一凛，立刻转身回卧室，拿起手机。

　　她本来要给妈妈打电话，但转念一想，万一妈妈正在回家的路上，一个电话打过去，骑电瓶车分心接电话多危险？

　　许知强行忍住，又等了等。

　　度秒如年。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即将十点，许知心里煎熬，终于是坐不住了，拿出手机拨打妈妈的手机号码。

　　电话很快打通，铃声响了两声后，突然就被对面挂断了。

　　许知眉头狠狠皱起！她妈妈从来不会挂她的来电，哪怕是在上课上班的时候，不方便也会接通告知一声后再挂，所以她才会担心对方骑车接自己电话危险。

　　许知立刻回拨。

　　而这一次，铃声才响就被那边接通了。

　　“喂？”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冷淡声音从那头传来。

　　那串号码背后的声线和记忆中齐楠的声线逐渐合拢，许知猛地一下捏紧了手机！

　　许知喉咙像被堵住，后脊直发凉。

　　因为此时此刻，许知忽然神智清明地想起一件事

　　齐楠当时分明已经跟自己妈妈在一起，当得知窈窈想追自己的时候，齐楠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鼓励女儿来追求自己？

　　齐楠把她妈妈当玩具。

　　难道，也教窈窈以玩具的心态来看待自己？

　　不等许知从可怕的猜想中剥离出来开口说话。

　　通话那头传来一阵咕噜噜的推车滚轮声，片刻后，一句标准的普通话遥遥传来“一醒来就又处理公事了啊？这可是医院，不是你公司，快把手机放下，要拔针了啊。”

　　第83章 过来

　　齐楠立刻皱眉, 她对来人比了个“嘘”的噤声手势，再示意向正趴在病床边上睡着的女人。

　　漂亮的小护士看过去，于是不再说话。

　　齐楠拿着手机本来还要对许知说点什么, 又觉得对方现在不可能通过一个“喂”认出自己，但说多就不一定了，于是直接挂掉了通话。

　　小护士走到病床边为齐楠拔针。

　　她动作小心，细白的手指葱段一样，拔完针，指尖还压在齐楠手背扎了输液针孔的胶带上。

　　拔针之前, 她把蓝色口罩摘至下巴处，露出了巴掌大的小脸, 五官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