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83.朕很失望
“不要脸”六小姐段玉芸捏着茶盅白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八小姐段玉芳,恨恨地啐道,“我们四房有王姨娘一个搅家精不够,倒又多出一个你来哼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想的,偏还要抬举你们母女”
这半年多里,四房经历了太多的事似乎一切都是从大堂姐段玉蓉生病、准备为齐远侯挑选继室开始太夫人就像吃了什么蒙住心窍的药了,一门心思想将四房的嫡女或庶女挑一个往齐远侯府塞
四太太生下五爷段玉森没多久,四老爷就被外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作为儿媳妇,四太太被留在伯府里服侍太夫人,四老爷带走了王姨娘。七爷段玉栎就是四老爷在任上时所出,冯氏得知王姨娘生了个庶子出来差点儿背过气去赶紧派了个婆子过去“服侍”
所以,段玉芸虽是四太太第二个孩子,却与亲哥哥相差了近七岁四太太对她也是格外的疼爱
段玉芸从小被母亲冯氏娇养惯了,虽然只是忠勇伯府四房的嫡女,但她比其他几个嫡出堂姐可要骄横数倍
大房只有段玉蓉一个嫡女,又与堂妹们年纪相差较大,十七岁出嫁时堂妹们都还只是小孩子二房的三小姐虽也是嫡出,但因父亲过世较早,被二太太教养得性子软弱三房一直是炮灰的存在,段玉苒倒是有些小脾气,又有个爱耍混的哥哥,但他们一家早几年去了平城这样,六小姐段玉芸就成了伯府里扬眉吐气、横着走的嫡小姐庶出堂姐根本就没被她放在眼里
可这一年来,段玉芸和妹妹段玉菲连连受挫,不但被归来的三房四堂姐欺负,连一向疼爱她们的太夫人也要推她们姐妹入火坑一开始,段玉芸还看不清事实,只当太夫人是老糊涂了可如今母亲与亲妹妹被禁足、父亲眼里只有王姨娘母女、太夫人抬举庶妹段玉芳这些现实,都令段玉芸心寒
她学会了隐忍、收敛,但面对庶妹日渐显露出来的得意和对她不再惧怕的模样,段玉芸又心如猫抓
“六姐姐说这话,是在埋怨老太太吗”十三岁的段玉芳已经渐渐长开,那张充分继承了其母美丽的容颜和白莲花的气质令人惊艳
“少在那儿得意”段玉芸瞥了一眼厅中的两桌,压低声音不屑地道,“真是不知羞耻一边让父亲去东盛郡王府为你说亲,另一边老太太又把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到齐远侯面前露脸像个待价而沽的物件儿似的,难得你还觉得开心”
段玉芳脸色一变,两颊飞上绯红
“姐姐休要乱说,坏我名声”段玉芳也压低声音却恼恨地道,“父亲那次只是与东盛郡王闲聊顺口提起儿女之事罢了,谁知道东盛郡王妃大惊小怪特意到府里跟老太太和大太太说大姐夫来府中辞行那天,我的穿着与平时也是无异,怎么入了六姐姐的眼就变成了花枝招展姐姐不喜欢我,我也知道可这府里无论嫡女、庶女,若是一个坏了名声,也会拖累其他姐妹所以,请六姐姐下次说话还是走走心,莫要随自己心情顺口就说”
“呸你也配教训我”段玉芸恨得磨呀,却也知道段玉芳所说没错
大房只剩下两个庶女未嫁、三房的段玉苒是和离大归的坏了段玉芳的名声,只会令自己和妹妹段玉菲吃亏段玉芸恨得就是明明厌恶段玉芳,却不能将这个庶妹无耻的心思与作法公布于众
段玉芳抿唇笑了笑,知道自己又一次打败了嫡姐她是个见好就收的,才不跟蠢得没脑子似的嫡姐斗
眸光一转,段玉芳的视线落在了正与七小姐段玉菱说话的四堂姐段玉苒身上轻咬着下唇,段玉芳的眼神有些怨毒
机遇稍纵即逝太夫人和父亲好不容易才买通了东盛郡王府世子身边的小厮,令自己与世子能够“巧遇”虽然那天的巧遇有些走样,但总算是遇上了
东盛郡王府那天,如果不是段玉菲和段玉苒坏了她的好事,没准儿她就和郡王府的世子爷说上话了当时的情形正符合话本子中的英雄救美桥段,偏段玉苒冲出来让丫头把她拖走了
段玉苒感觉到有两道不善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恰好逮到段玉芳匆匆瞥开视线的动作
这个段玉芳最近在四房的风头都快压过一向跋扈的六小姐段玉芸了
段玉苒心中暗哼,现在四房这种乱相反倒不错让她们自己内斗去,总好过出来祸害别人太夫人最在乎的就是四房的未来,如果四房不安宁,她也没心思算计别人了吧
“八妹妹,楼下街道可热闹吗”段玉苒笑着问坐在窗边的段玉芳道。(wwW.80txt.com 无弹窗广告)
段玉芸是个咸淡不进、只会耍威风的娇蛮千金,跟她说话没准儿回头呛你两句但段玉芳是个人前白莲花的少女,即使心里恨得要死,面子上却还是要装要娇弱惹怜、与谁都交好的样子所以段玉苒不问段玉芸,反去问八小姐段玉芳。
果然,段玉芸因被段玉苒忽略而气忿,瞪了一眼段玉苒后哼声将头扭向窗口。
窗上悬着竹帘,夜晚的时候倒是外面看里面比较清楚,里面看外面黑漆漆的模糊
段玉芳压着竹片佯装向下看了看,然后可惜地摇头道:“看得不甚清楚呢。若是四姐姐想看,不如过来这里坐,妹妹将位置让出来就是。”
说着,段玉芳站起身要让座的样子。
“算了,待放烟花时再说吧。”段玉苒摆摆手不感兴趣地道,“坐在那儿吹风不说,还被街上的人当驴皮戏看,怪没劲的。”
“噗”正喝茶的段玉柏一口茶水喷了出去,狼狈的咳起来
好在黄氏是坐在丈夫的旁边,而不是对面,否则一定被喷个满脸满身
“夫君”黄氏慌张地用帕子给丈夫擦着脸和身上的茶水,不满与责备的眼神瞥向了段玉苒。
段玉芸和段玉芳气得俏脸飞红,却又说不出什么来若反驳两句,不就承认自己是驴皮戏里驴皮制成的小人儿了
温氏也无声地掩口笑了,她和段玉苒投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隔房小姑心思敏捷、敢说敢做的性子
“四妹妹、七妹妹到我们这桌坐吧。”温氏朝段玉苒、段玉菱招手道,“应该很快就要放烟花了。”
段玉苒和段玉菱接受了邀请,起身到段玉松与温氏的那桌坐下。
见这边合了桌,段玉芸和段玉芳也不好意思再占着一张桌子,就请段玉柏夫妇也过去坐。
段玉柏夫妇刚移到窗边的桌旁坐好,就听到一阵咚、咚的鼓响
鼓声震得人心跟着一起颤,令大家忍不住屏息。
“是要放烟花了。”温氏轻声地道。
段玉松示意堂妹与妻子坐得离窗远一些,然后他卷起了竹帘子。
嘭几道光束直冲天际,然后在夜空中啪的炸开一条金光闪闪的金龙在火树银花中张牙舞爪
段玉苒是第一次看到龙形的烟花,真是惊得目瞪口呆
之后窜上天的烟花就普通了许多,大多是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图形也很简单。
看着看着,段玉苒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今天晚上皇宫里的寿宴,他也会参加吧在宫里不知能否看到这炫烂的烟花
还有,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琉璃壁画已毁,他又如何向太子交待呢
正德门放起了烟花,在宫中为皇帝过寿宴的人也都能看到
皇子、公主、妃嫔与宗室们由皇帝和贵妃带领出了大殿,仰头望着天空中不断绽开的美丽烟花,有些人抑制不住的发出惊呼。这样的日子里,即使有些小小的失态,皇帝也不会怪罪
由白太医重新上过药、包扎过伤口的顾衡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响,不由得抬头向外望。但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白太医正用沾了茶水的布条擦拭手上的血迹,见硕王探头张望的样子,便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可要微臣将窗子打开,供您欣赏烟花”
“不必了。”顾衡意兴阑珊地靠回迎枕,胸口已经开始泛起丝丝牵扯的疼痛感。
白太医将沾血的布条塞到医箱最下面,再用隔层压好、盖上箱盖。
“白太医,稍后父皇进来询问本王的病情,你无需多语,由本王向父皇说明即可。”顾衡淡声地道,“本王总不能让你背上欺君的罪名不是”
白太医撩袍跪下、感激地道:“多谢王爷顾念”
顾衡笑了笑,侧目听到外面的热闹还在继续,忍不住又看向窗棱。
“白太医,将窗子打开吧。”顾衡道。
白太医赶紧起身,推开了能看到烟花那一侧的窗子。然后又折回扶顾衡移动身子。
较远的夜空中通明一片,各种颜色的星火点点坠落
硕王只看到一束完整的烟花升空、绽放
“真美”顾衡蠕动着嘴唇低喃道,“像琉璃”
琉璃也是这样色彩鲜艳、多彩变幻
世间女子无不爱俏但喜金银饰与玉饰才居多,偏那个女人喜欢琉璃玉环阁那些琉璃工匠的手艺精湛,倒也有她一份功劳
不知她可也在欣赏这烟花盛事明日,京城就会传遍太子献了银山、硕王献了琉璃壁画、七皇子亲手做了珠串得知琉璃壁画安然无恙,还是以他的名义作为寿礼献给皇上,她会做何感想
“必须找人多多的鼓吹宣扬几日啊”段玉苒瞪大眼睛,情绪激动地对吴娘子道,“能在宫里令所有人惊叹、又受到皇上的称赞,这是多光荣的一件事啊必须让人多宣扬几天,提高一下宝珑斋和琉光阁的名声才行”
吴娘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这位四小姐果然还是没变啊
“这宣扬太过似乎也不太妥当。”吴娘子陪笑地道,“到底不能压过了太子献上银矿这条喜讯才是。”
段玉苒轻啧了一声,“宝珑斋是太子妃名下的产业,宣扬琉璃壁画不也是替太子妃的产业打名声吗琉璃壁画是长久的赚钱买卖,那银矿却只能朝廷开采硕王应当会想明白该重视哪一个吧”
自从知道顾爷和硕王是同一个人后,段玉苒对顾衡的“敬意”就一路下滑谁让他欺骗了自己呢谁让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呢总得给些回报吧
“那奴家回去后向王爷禀报一声便是。”经过明慈庵那件事后,吴娘子对段玉苒越发敬重起来。“只是小姐很久未有图样送到宝珑斋了,不知”
段玉苒挑了挑眉,心中发虚
因为玉颜膏和脂粉卖得好,她还真是将画琉璃首饰图样的事放在了一旁
“嗯之前不是一直在忙琉璃壁画的事吗后来又被咱们家老太太罚抄经书、再后来就是在明慈庵遇到了受伤的硕王连惊带吓的,也没心思画图样啊。”段玉苒辩解地道,“吴娘子,你回去后向王爷禀明一下,下个月我再交图样是否可行”
吴娘子点头应下。
“对了,初一那天遇到硕王时,魏东说装着琉璃壁画那几辆马车都翻入了山沟,想必那些琉璃砖也不会保全。那王爷在寿宴时献上的琉璃壁画是从何而来”段玉苒疑惑地问。
如果她没记错,当初和顾衡商量的结果是多做出两套山河图的琉璃砖,以防运输时碰撞造成暇疵难道顾衡命工匠多做了三套
“其实早在八月十四赛龙舟那天,王爷就命人暗中将两套琉璃壁画运回了京城,安放在王府里。”吴娘子微笑地道。
段玉苒一愣,“八月十四就运回京了那八月三十,硕王还去天蓝山庄拉什么”
如果顾衡不去,也不会在回程上遇袭啊
吴娘子抬头望了一眼段玉苒,心知自己敷衍的回答是没办法骗过这位忠勇伯府四小姐的。而且临来前,王爷也交待过让她有问必答
想到养伤中的硕王靠坐在榻上、望着窗外长廊上悬着的鸟笼中蹦跳的鸟儿,语气轻缓地说着“她知道得越多、陷得就越深,最后便不得不为我们所用了”,吴娘子后背呼呼冒冷汗
自家王爷这么谋算一个女子好吗段四小姐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明显有着退意可王爷却偏要把人家拴住
“王爷是想将戏作全,将那些居心叵测者的视线吸引过去。”
“将居心叵测者的视线吸引过去”段玉苒轻哈了一声,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摇头道,“我一直以为京城应是大荣治安最好的地方,谁知道还不如平、安两洲安生堂堂一位王爷出行,据我所知就已经两次遇袭其中一次我也被牵连进去,两人一起滚落山坡那次是命大,我与王爷都没事儿而这次遇袭,硕王竟然身中两箭吴娘子,你可别告诉我这是硕王爷故意中的箭吧”
吴娘子额上大汗淋淳,也无奈地道:“自然不是”
“最奇怪的是,若是遇袭这种事放在其他人身上,肯定要责问京兆尹、并严查偷袭者的身份何况是皇帝的嫡次子被人偷袭可前后两次,我却没听说京兆尹在察这两件事,也没听说皇上因皇子遇袭受伤而震怒。难道,是硕王爷将事隐瞒下来,不愿皇上知道为什么呢”段玉苒语调微扬地问。
吴娘子抿紧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虽然王爷命她“有问必答”,但有些事涉及皇家之事,她这个做仆从的实在不敢妄语
段玉苒将吴娘子惊惧、为难、不安的样子看在眼中,心里暗恨自己不知不觉到底是陷进了皇位之争中去
“算了,我也不为难吴娘子你。世间事最是难得糊涂,这个道理我自是懂得但我只想请娘子回去跟王爷禀明一声,他硕王不惧生死,豁出性命也要达成一个目标,那是他的事、他的责任玉苒只是名普通的女子,今生的目标也很普通,只希望家人平安、一家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希望王爷不要将无辜之人例如我和我的家人想得与他一样大义才好。”段玉苒淡声地道。
“是,奴家一定将小姐的话转述给王爷。”吴娘子沉声应下。
作为硕王的仆从,吴娘子何尝不希望自家主子也多考虑一些自己,别再不把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儿
吴娘子走后,段玉苒坐着沉思良久未动。
硕王府。
“她竟这么说”靠坐在榻上翻看书卷的硕王顾衡扬了扬浓眉,胖脸上露出嘲弄地笑容,“又有一个对本王说教的”
顾衡想到万寿节那天,父皇负手站在沛丰殿的窗前,望着已经寂静下来的夜空叹息地道:“衡儿,朕对你很失望。”
本章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