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去掬那溪水，在溅起的一片“哗啦啦”水声之中，倒映在水面上的模样顿时模糊了开来。

　　但下一刻，当水面涟漪平息，出现在楚也视野之中的，却是徒然变成了一道有着尖角獠牙的妖魔模样。

　　幽绿的竖瞳在颤抖着，带着楚也熟悉的神态。

　　不管是畏惧，还是震惊！

　　这是，她？！

　　忽然间，有一股浓烈的铁锈腥味自唇齿之间传来，楚也一惊，只觉得恶心，胃里反酸，下意识整个人趴在了小溪边，吐了个稀里哗啦。

　　幽绿的瞳孔剧烈颤抖着，视野之中，那原本清澄的溪水此时已然满目血红。

　　血腥刺鼻。

　　楚也下意识连滚带爬的退开，微微低目，肉乎乎的手上黏哒哒的，满是血。

　　小爪子下意识一甩，血水甩了出去，在眼前溅开，视野之中，猩红布满了整条溪流，将一切都染得血红。

　　楚也懵住了。

　　只觉得此时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颤抖着抬起小短腿，慢慢怔怔的站起，弯曲的背脊还未挺直，忽然感到身后有什么响动传来，伴着伴着一声凄厉的咆哮声；“去死啊啊啊”

　　身后一股劲风袭来，楚也怔了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都发生了什么，身子下意识一个侧身避过，然后五指屈起，狠狠抓去。

　　“噗！！”

　　遽然而起的破空声之中，一爪子穿透一个满身是血，举着柴刀正面目狰狞要砍下来的男子胸膛。

　　楚也懵住了；“你……”

　　“妖魔，你不得好……”

　　含糊的嗓音还未完全落下，就已然没有声息的倒了下去，手里拎着的柴刀“砰”的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

　　楚也瞳孔一缩，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我，我我……我不是……”

　　“我不是妖魔……”

　　她完全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杀她？

　　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妖魔？

　　但染血的掌心颤抖着垂落，抬头望去，不知何时，身后已然躺满了尸体。

　　残肢断臂，双目圆瞪，面色发青而恐惧，死不瞑目，鲜血满地，一路流到溪边。

　　这些，这些人……

　　楚也瞳孔剧烈收缩着，整个人下意识踉跄退开着，直到一脚踩进溪水之中，有凉意刺激的她蓦然回神。

　　身上一瞬间失了全部力气，一屁股摔进了溪水之中，发出“噗通”的一声脆响，溅开了满地血花。

　　有的甚至溅到了楚也的嘴里，是血腥的铁锈味道。

　　很，渴望！！

　　“妖魔，这妖魔在这里。”

　　“大家快来，杀了她，杀了她！！”

　　“你这该死的妖魔，拿命来！”

　　“小妖魔……”

　　“……”

　　楚也怔神的颤抖着，却是蓦然一惊，眼眶充血似的红；“我不是妖魔，我不是妖魔……”

　　“这些人都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蓦然间，浑浊的大脑一股剧痛袭来，痛的楚也嚎叫出声，脑中本就紧绷着的那根弦霎时断裂，只觉得一片空白。

　　再恢复意识之时，目光闪烁之中，满地的尸骨再次映入眼帘，而她此时的手掌，正毫不犹豫的刺入一个布衣百姓的心口。

　　一把掏出他的心脏，捏碎。

　　随着“噗”的一声，鲜血模糊了瞳孔，但楚也恍若未觉。

　　滚烫的鲜血沿着手掌流下，一滴一滴的落在鲜血淋漓的地面上，随着她眼底的神光。

　　湮灭。

　　我，我……

　　唇角哆嗦着，手掌无力的垂落，楚也怔神了很久，终于摇摇晃晃，一步步的迈开僵硬的步伐。

　　沉重的喘息在耳膜处轰鸣，汗水流进眼睛，下一刻，尽情涌出，酸涩的很。

　　一眼望去，眼前尸体纵横，血肉模糊。

　　满地尸体，支离破碎，宛如硬生生被蛮力整个撕开似的，根本没有一个完整的存在，脸上神色皆是怨憎，不甘，仇恨，畏惧。

　　楚也张开嘴，颤抖的喘息着，微颤颤的拖着沉重艰难的步伐，唇角早已被牙齿在不知不觉中咬出血来，眼底神色脆弱得仿佛轻轻一击便会顷刻碎裂。

　　天边黄昏降临，将这片人间地狱映衬得更加凄凉不堪。

　　也许，她彻底坚持不住了。

　　只觉腿一软，已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跪倒在那死不瞑目的人身边，跪倒在那鲜血淋漓之中。

　　终于，呜咽着，悲鸣。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境，醒了，终了。

　　但，苦痛无垠的梦境之中，除了彻骨的寒冷，什么都没有，不管尽头，还是希望。

　　“我不想成为妖魔……”

　　跪倒在地的幼小身躯之上，一双羽翼瞬息成形，凝实。

　　然后是第二对羽翼。

　　第三对。

　　第四对……

　　耳边依稀有什么声音在响，但楚也只觉得耳中轰鸣，眼皮沉重，竟是仿若泰山压顶一般无穷无尽。

　　“我不想伤人。”

　　“我不想成为妖魔。”

　　“……”

　　“但你必须成为魔，这是你诞生于世的意义……”

　　“在第十万个黄昏……苏醒……”

　　低沉的嗓音蓦然环绕耳边，楚也心脏一瞬间跳的飞快，竟是赫然抬眼，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依旧如昔的满地尸体和鲜血淋漓。

　　谁在说话？谁在说话？！

　　如石破天惊般的轰鸣在脑中炸响，凄厉而绝望，楚也颤抖着抬起手付上自己的唇角。

　　了然。

　　原来，是她自己啊。

　　脑中，就此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在反复的回响，最后，便只余下了一片血红，什么都没有。

　　苦痛而悲哀。

　　“晓儿，晓儿……”

　　有什么声音在叫她，楚也抬起木然而暴戾血腥的眼，眼底神态狰狞。

　　“啊啊啊啊啊”

　　忽然，一只手掌蓦然抬起，伴着声声咆哮，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刺去。

　　噗！！

　　是刺入身体而发出的响，也是鲜血喷洒而溅开的血腥。

　　“晓儿……”

　　可一双手臂，却是不闪不避，硬生生倾压而来，环过她的身子，将她温柔的抱紧。

　　晓，明也。

　　太阳升高，也就是“晓”。

　　是站在城上的守夜者看到了日光，破晓黎明，俗云天晓。

　　一瞬间，咆哮声落，狰狞平息，恍惚之中，竟是无比脆弱委屈的孩童儿模样，眨着眼，迷茫而困惑的看着这个将她抱住的红甲女子。

　　“晓儿……”

　　就像，光亮一点点的映入眼帘，然后瞬间盈满了整个视野天地。

　　“人有如何，魔又如何。”

　　“晓儿，别怕，娘永远，都深爱着你……”

　　明明是听不真实的模糊音调，但很诡异的是，她竟然真的会随着这声音逐渐平静了下来……

　　第169章 苏醒

　　“人又如何, 魔又如何。”

　　“晓儿，别怕，娘永远，深爱着你……”

　　诡异的浮雕, 熊熊的大火, 然而火光升腾, 映照着的, 却是那道浑身鲜血淋漓的身影, 沾染了满身红甲，胸口处整个被一只手掌整个刺透。

　　以及，那道被她即便如此也要紧紧抱在怀中的身影。

　　背脊之上, 第九片逐渐凝实的黑色羽翼顿时而止，正如她颤抖着的身体, 和洒在耳边都急促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