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发。

　　“爸。”

　　林眠眠缓缓地喊了一声, 才敢继续往病房走去。

　　猛地, 林大海好似从长久的回忆中醒来, 看向女儿时脸上的神情带着茫然和惊愕。

　　“怎么啦？”

　　林眠眠快速扑捉到了这一幕，着急问出声：“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唉。”

　　林大海神情变了下, 举起手揉了揉脖子，在说很平常的事情：“能发生什么事情, 我就是脖子发酸。你来的正好，等下帮我按几下。”

　　林眠眠看着秒变了脸色的养父，点头说好。

　　她将阳台处有些干枯的向日葵替换，把自己带来的插/好，再走到了养父身边，举起手帮他稍微按了几下肩膀。

　　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讲话，林眠眠动作轻柔，本想着帮养父按久一点，谁料养父说可以了。

　　“哦。”

　　林眠眠应了一声，便安静的坐到一侧。

　　她其实能够看得出来养父的精气神不太好，打算呆一小会儿就离开。

　　林大海喝了一口桌子上的浓茶，问着她：“你这次在家过年吗？”

　　“赣都电视台邀请我上春晚。”

　　林眠眠把自己要上春晚的事情说给他听，嘴角笑得温和：“结束就赶回来。团圆饭我和柳念商量过了，两家一块儿出去吃。”

　　“行，这事你安排。”

　　林大海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见，表示听她的就行。

　　现在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林眠眠过来林大海也没觉得意外。

　　偶尔几次她外出拍摄，也经常晚上过来。

　　唯独此时，林大海觉察出她似乎有话要讲，也知道她的性子，缓了下语气：“有什么就别憋着。”

　　林眠眠迟疑了下，神色有些紧张。

　　事情肯定瞒不住。

　　迟早要说的。

　　“就是……”

　　林眠眠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说给养父听：“就是关于我身世的事情，赣都警方给我打来了电话。”

　　借此机会，林眠眠和他说了警方给自己打了不下二十通电话。

　　她也想看看遗弃自己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所以做了采血。

　　已经出结果了。

　　池家丢失的小女儿，就是她。

　　“池家？”

　　林大海忽然一怔，随即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三分：“是赣都石油产业的池家？”

　　“是。”

　　林眠眠心里很乱，声音尽量放轻松：“我没觉得池家有多么了不起。我一直都很感激爸妈这些年对我的养育之恩。”

　　这些话林眠眠还是第一次对养父讲。

　　就算是家里最糟糕欠债到处躲的时候，她也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现如今池家突然要把她认回去。

　　林眠眠打骨子里就无法接受。

　　“那这也是好事。”

　　林大海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语气说得很洒脱：“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能这么有出息，无论是我和你妈妈还是你亲生爸妈那边，终归是好事。既然你亲生爸妈来找你，总归是希望你能认回她们。”

　　这番话让林眠眠感到心慌，眼眸里尽是震惊：“我……”

　　“先听我说完。”

　　林大海打断了她的话，将某些事情摊开了讲：“你自己拿主意。可眼下你妈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我也一无是处，这些年让你还家里的债务……的确让你辛苦了。你池家不错，回去认亲吧。”

　　“爸？”

　　林眠眠不敢置信的看着养父，心更慌了。

　　她不想回池家。

　　先不说池家是不是真的遗弃她。

　　她也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抛弃养父母。

　　她知道很多认亲节目中，大多数孩子是被拐的，养父母就是人贩子。

　　但林家不是。

　　要不是她们在福利院领养她，恐怕不知道会到什么家庭里长大。

　　“归根结底对你都是好事。”

　　林大海看着她，仿佛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你的亲生家庭不错，你回去之后，往后能帮助你不少。”

　　“我不回去。”

　　林眠眠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揪出了心脏，声音闷闷的：“我说了，池家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姓林。”

　　“你这孩子。”

　　林大海眉眼间浮上些许躁意，有一些无奈：“我总有老的那么一天，万一要是哪天我和你妈这样，只能躺着怎么办？这都是在拖累你。”

　　“您说什么拖累我？”

　　林眠眠心狂跳了几下，之前做的那个噩梦在脑海中闪过，板着脸摇头：“这种话不吉利，您还是别说了。”

　　“你听我的就没错。”

　　林大海神情很复杂，已经帮她做了决定：“池家不错，这件事我会找池家再谈谈。”

　　林眠眠唇角微微抿起，没接话。

　　她很清楚，养父习惯用商人思维来看待所有事情。

　　柳家老太太向她们提出娃娃亲时，养父也赞不绝口说柳家不错，劝她同意。现在也是这样，还说池家不错。

　　“我们家也不错呀。”

　　林眠眠视线落到病床上躺着的养母脸上，不清楚养父为什么执意要自己认池家：“您也知道，债务都还清了，我现在也有还不错的工作，无论怎么样都可以照顾您和妈妈，给你们养老绝对是没问题。”

　　说着，她语气顿了下，眼眶有一些泛红：“而且，医生不是说了嘛，现在妈妈的状态越来越好，迟早会有苏醒的一天。”

　　两个人都不讲话了，病房只有仪器在响的声音。

　　沉默了一会儿，林大海脸色还是不太好：“这事，你和柳念商量过没有？”

　　“她知道。”

　　林眠眠眸子闪烁，声音带着笑意：“采血是她陪着我去的，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也和她说了。”

　　似乎是害怕林大海又劝自己和池家认亲，索性林眠眠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爸，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我是成年人了，我知道做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池家想认我回去，我也不会同意的。”

　　“您可能不知道……”

　　林眠眠声音变得很淡，视线盯着地上，“我可能就是被池家故意丢弃的。池悠找我谈过了，我当年是被寄养在她姑姑家，后来我就被人拐走了。”

　　越说，她情绪失落，心里跟被堵着似的。

　　“说到底，池家对我都是陌生人。”

　　“我姓林。”

　　“所以您不用再劝我回池家，我不会回去。”

　　“只要您和妈妈不嫌弃我，我永远都是你们的亲女儿。”

　　林大海心底顿时五味杂陈起来，重重叹口气：“你既然有主意了，你就自己拿主意。”

　　林眠眠嘴皮子颤了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养父生气了。

　　只是她特别惊讶，养父似乎很希望她能被池家认回去。

　　好像，有一种养父不要她了。

　　这种恐慌到好似要被养父抛弃的感觉，让她心里格外不踏实。

　　*

　　当天晚上从医院回到家，林眠眠觉得浑身都是疲倦，脑子的思绪乱糟糟。

　　至于手机，有许多未接来电。

　　池悠的来电她看得心烦。

　　她瘫在客厅沙发上，翻看着微信中的消息。

　　柳念也给她发来了消息：

　　[最近公司忙 你自己照顾自己]

　　[好想知道老婆在忙什么呀]

　　[期待你春晚表演的节目]

　　[表情包／送给你 我的辣妹]

　　……

　　这两天柳念在公司忙，没时间抽空回来。

　　只是柳念的消息仍然继续，似乎真的在演什么大戏。

　　不在外人面前暴露两个人的关系。

　　林眠眠笑着回了她消息，然后又下意识手指顿住，开始习惯性地登了小号，去翻看柳念的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