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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浪漫悖论 文笃 3304 2026-08-10 12:36

  女人的诉说寥寥几语, 没有什么声情并茂, 平静松弛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里被吞进去,再散乱地吐出来。

  甚至有些模糊,却清晰勾勒那些悲悯昔日。

  她们是在太阳落山后踏出那个海边旅馆的。起初只是孔黎鸢在说完那震天撼地的三句话之后,轻轻地按了按付汀梨的后脑勺。

  然后将那根掐灭的烟扔进垃圾桶。

  很随意地套上一件皱得发飘的衬衫, 松松垮垮地挽起长发,很具氛围感地朝她扬起一个笑,饱满红唇还咬着发圈, 有些含糊地问她,

  “要去兜风吗?”

  而付汀梨愣愣地说“要”, 差点忘记被她失手砸在地上的手机那里有她和孔黎鸢重新开始的一个相册。

  半个小时之后。

  她揣着这样一个珍贵的影像记录, 孔黎鸢开着车, 经过一个很长很黑的隧道。

  隧道里车辆来势汹汹, 歌手的声音被放得很沉。光影晦涩包抄过来,撕扯着她们年轻而敞开的脸庞。

  在隧道里, 孔黎鸢用了五分钟, 将那一段堪比电影独白的话语说得无足轻重。

  而付汀梨坐在飞驰奔向前方的副驾驶,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冲上去给孔黎鸢一个拥抱, 或者是一个疯魔的吻。

  于是她开始不着边际地想,那些足以被孔黎鸢放在生命黑匣子里的物品,应该一只手就可以数出来。

  两条项链、很多电影、那个给姜曼写人物小传的笔记本。

  其中一条项链还在付汀梨手里。

  是不是在遇见她之后又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付汀梨没有妄加猜测。但她想最起码,此时此刻她手里这个相册应该要被装在这里面。

  当然除此之外,她还想放很多很多爱进去。她希望这是孔黎鸢想要的。

  然后她很直截了当地说,“孔黎鸢,我想吻你。”

  而孔黎鸢却在风里望她,像是完全不在意那段被摊开来的过往。

  竟然只是很轻盈地笑了一下,然后对她说,“men seni suyemin。”

  连弹舌都标准得像是在新疆待过好几年。

  这是哈萨克语里的我爱你,翻译过来也是我吻你。

  付汀梨有些意外,暂时将自己想要吻她的心情放在一边,

  “什么时候背着我学的?”

  “你猜?”孔黎鸢仍然还在笑。

  “我不猜。”付汀梨注视着孔黎鸢,轻轻叹一口气,“要不要再教你一句?”

  “什么?”

  “你知不知道哈萨克语里的爱人怎么读?”

  “Joldas?”这代表着同路人。

  “你都做这么多功课了我还怎么教你?”付汀梨开始耍赖,“不准再学了孔黎鸢。”

  “好,付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付汀梨望着孔黎鸢的笑,心底的难过还是挥之不去。她知道难过这种东西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

  她在难过,说明她也在难过。

  所以没有人在这个时候主动提出要继续,要让难过开始肆意涨大。

  撕开陈年旧痂想必是鲜血淋漓,但不是每次都能如同拔出旧钉一样酣畅淋漓。

  如果在路上缓一会能让痛苦的发生延缓,积蓄下一段撕扯的力度和止痛药效。

  那她宁愿让这段路永远没有尽头。

  车在风靡云涌中开到了海拔比那个悬崖还高的地方,迷离月色下,她们风尘仆仆地停到一个旧窄的类似于废弃教堂的建筑面前。

  风在这个高度刮得很巨大,让她们看起来尤其像两个饱经风霜的旅人。

  一个脚上打着石膏,另一个手掌连着手指上包着已经卷皱破败的纱布。

  没有一个人是完好无损的。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尖锐要命的餐叉好像会在孔黎鸢无名指上留下一道疤。

  付汀梨开玩笑似的说,“我们看起来伤痕累累。”

  孔黎鸢回应她的玩笑,“所以神会原谅我们的不请自来。”

  这个建筑看起来很老很破了,像是被废弃的遗址。被风吹得干燥又破落,地上全是碎石废纸,最外围的围墙还被人挖出几块砖,留了一个幼童大小的窟窿。

  付汀梨差点就要从这个窟窿里钻进去。

  孔黎鸢却带她走了另一条小路,那里有砖块垒成的阶梯,一步一步垫着,在大风扑簌里翻过围墙。

  翻墙的时候,付汀梨觉得这命运实在是太爱捉弄人,也实在是太过戏剧化。

  腿好的时候梦想用双腿丈量地球,却被困在那潮湿逼仄的二十平米出租屋。

  现在腿坏了,却用这样一双打着石膏的腿,艰难地坐过花车、踏过悬崖边,如今又来到这样一座废弃建筑。

  双拐被提前扔到了另一边,她们终于翻到墙上。

  孔黎鸢很利落地从一米多高的墙边先跳了下去,然后又在里面灰蒙蒙的光影里,仰头望住她,展开双臂,在风里说的话显得很缱绻,

  “放心,我接着你。”

  付汀梨坐在围墙上有些发怵,她在风里大喊,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儿?”

  “几年前来过。”

  “几年前?”

  “等你下来我再和你说。”孔黎鸢大概是觉得这样一高一低地长篇大论有点费劲。

  恰好付汀梨也这样觉得。

  “早知道我就从那个窟窿里钻进去了。”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撸起袖子希望自己不要摔得很不整洁。

  孔黎鸢被她的说法逗得笑出声,薄薄的睫毛阴影盖在下眼睑上,增添几抹浓情,

  “小孩才会钻洞。”

  付汀梨没再犹豫,直接在风里往下跳。风将她的金色发丝吹起。

  这一刻她感觉这种失重感也不是不好,甚至想到以后可以来一次双人蹦极。

  孔黎鸢也没让她失望,裹着纱布的掌心牢牢地托住她的腰背,将她整个人稳稳接住,然后再放到了地上。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

  付汀梨能感觉到孔黎鸢的呼吸在这一刻洒在她耳边,真真切切的体温贴在她的胸口。

  金发黑发共同飘摇,她的掌心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唇挨在她耳后的皮肤,很像是一个发生在事后的吻。

  在孔黎鸢要离开的时候。

  付汀梨却主动贴住了她的唇。

  温凉而旖旎的触感,发生在这样美丽而颓废的地方。

  彼时她们还未正式踏进去。

  有一瞬间付汀梨很突然地想起这处场所一直以来都是结婚的地方。

  想必这里已经见证过太多世间人的悱恻绵缠,以及一对新人在许下誓言时的亲吻。

  然后,还很天马行空地想起曾经看到过一个新闻休斯顿高地社区的一个教堂在2015年为45对同性伴侣举行过集体婚礼。

  想到这里,付汀梨突然笑了一下。

  这种胡思乱想持续到了分开之后。她听到孔黎鸢也在她耳边发出一声笑,好像是知道她刚刚在笑什么、在想什么似的。

  揉了揉她变得湿润的唇。

  然后转身把双拐捡给她,踏着旧积的灰和旖旎的风,轻飘飘地带她往里走。

  付汀梨慢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踏着那些碎石走进去,然后被空气里的灰尘呛得厉害,连着咳嗽了一下。

  又用自己干涩的声音说,“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

  孔黎鸢将自己的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脱下来,很不在意地垫在最前一排木质座椅前,只穿里面那件紧身的白背心。

  敞着锁骨和细瘦脖颈,隐隐透着皮肤里泛出的青色血管,贴在颈下皮肤处的,是那一条项链。

  Ava。

  项链吊坠在高海拔的建筑里好像闪了一下光,灰蓝色的光。

  听到她这个问题,孔黎鸢垂下眼睫看了看那条项链,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先过来坐。”

  建筑物内部整体空间不大,只能容纳三四排座椅左右,废弃迹象更加严重,神圣而美丽的十字架承载着日复一日高海拔的光起光落。

  墙壁是脱了皮的灰黑色,被穿堂风吹得像滚落的透黑蛇蜕。

  唯独作为主体的木质座椅经年不改地排列在室内,像是被重新过了一遍红漆,而后又被风吹日晒,变得破烂不堪。

  一切好像都有被焚毁过的痕迹。

  付汀梨在孔黎鸢身旁坐下。风吹过来,将孔黎鸢有些恍惚的声音吹到她耳边。

  “大概是十六岁那年,我从疗养院逃出来的时候恰好路过这里,在这里坐了一个晚上再回的国。”

  这个女人又将自己身上的一切那样轻飘飘地带过了。而付汀梨却觉得那个夜晚并不像孔黎鸢说得那样轻。

  她靠在她温凉的肩上,牵她被蜷曲纱布包裹着的手,轻轻地问,“你当时在想什么?”

  “不知道。”孔黎鸢说,“好像只是弋坐着发呆,又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付汀梨明白了她的意思,“年轻的时候多思考一些并不是什么坏事。”

  “那你呢?十五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孔黎鸢问她。

  “我啊?”付汀梨眯着眼睛想了想,“那个时候我刚到加州,可能还在适应这边的生活,但没有受什么欺负,遇到的人都挺好挺热情的。对了,我十五六岁的时候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雕东西看展,然后还特喜欢养鱼,带那些白皮肤的好朋友研究怎么自己做火锅底料,有一次她们辣得嘴巴都红了,我逞强说一点都不辣结果当天晚上就开始拉肚子。”

  “然后呢?”孔黎鸢突然变得求知若渴起来,好像很好奇她过往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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