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错,步步错。
恐惧像冰冷的钢针一般刺进她的神经,找到并监视她的人是想告诉她,他们可以随意拿捏她,如果她再不主动回去,也将落得如此下场。
撑过那波痛苦和恐惧后,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去找人求助?去警察署?不,那个人一定还在监视,一旦做出错误的选择,她会在半路杀掉吧。
不,她不可能活下来了。老大说过,一旦有人选择背叛,迎接他的必然是死亡。这个快递已经在向她下死亡通知书了。
如果出了这间屋子就无法活着回来,她必须要记录下发生在她和未来身上的所有事,让真相大白,罪犯落网。
彩音在下垫了复写纸,手写的那份放在背包内,复印的那份粘在屋内水槽的下方,她寄希望于房东或是后续的租客能发现这封信。
洗碗池的下水道总是堵塞,若是有人要疏通水池有极大概率能摸到这封信。
而手上这份则是转移监视者注意力的工具。
一夜未睡,彩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临近上班时间,她推开门,抱着快递盒子前往附近的一处山坡。
死之前她先要找一处开满鲜花的地方埋下未来,这样未来才不会感到寂寞。
黄土一一盖上,她双手交握向上天祈祷来年鲜花盛开。
她未必注意到有人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但心中早已认定毒蛇潜伏在暗处,已高高仰起身子做好了攻击的姿态。
事实的确如此,她站起身,早已瞄准她的子弹精准地穿过她的心脏。枪响淹没在工厂机器的轰鸣声中,她的身体不受控制,踉跄撞向身旁的一棵树。
她倚靠着树,身体渐渐滑落。闭眼前,她看到开枪的人穿着和她一样的工服,带着口罩和帽子向她走来。
的确,这个城市发现外乡人很容易,要从中找到那个经过伪装的外来者却不简单。
那个男人在彩音死后从她的背包里翻出了信,读完后用火烧了信,就地把彩音的体埋在了那座小山坡上。
死亡那天的事在后续得以完整知晓,如今提在前面只是为了对整个案件有一个具体的阐述。
幸运的是,彩音粘在水槽下的信纸没有被追杀她的男人发现。三个月后房子的新租客发现了信,将其投递给了当地的一家社。
信上写了她第二日的行踪,因此社联系了当地的警方,在那座山坡上挖出了彩音的体以及未来的头颅。
北海道的警方也向奈良县等地区的警方求证了彩音过往的诈骗案件,再次验证了彩音留下的自首信中所叙述的一切属实。
北海道的报纸曾经详细报道过此案件,但因为地区偏僻,此事并没有传播开来,警方也迟迟没有抓到彩音的诈骗同伙。
奈良县警察本部对三浦浩的死亡案件进行了补充,案件性质从意外事故改成了故意杀人。案件附上了妻子三浦彩音和女儿三浦未来的照片以及三浦彩音被杀的案件号。
由此,松田阵平又辗转联系到了北海道的那家报社,得到了彩音当初那封信的复印件,才完整复原了整个案件。
两日前,原研二曾带着未来去纹别找过三浦彩音,但是没有找到,或许她死后已经被引渡到了彼岸。
纹别没有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木屋,一眼看得到头。
水产店前堆放着褪色的塑料渔筐,便利店内张贴着泛黄的旧海报,他们一起走过彩音住过的屋子和工作过的加工厂,一切对没来过海边城市的未来来说都很新奇。
“妈妈不在这里,那会去哪里呢?”未来抓着原研二的裤子小声问道。
她似乎擅长遗忘痛苦的记忆,死前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与彩音分开的那天。对于三浦浩,她也几乎遗忘了挨打受训的事。那更早以前的呢?
“或许去天国了吧。未来想和妈妈见面?”
“想啊!但是,那是很遥远的地方吧!去了就回不来了吧。”
未来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我去找妈妈了,爸爸,不,主人他该怎么办呢?”
“你也很爱你的爸爸哦你的主人吗?”
小女孩听到“爸爸”这个称呼,瞪圆了眼,把手指比在嘴边让他不要那么喊。
古川港不乐意小女孩叫他“爸爸”,那喊“主人”就合适了?明明那个老头都到了喊“爷爷”的年纪。
不过显然是未来先赖上老头的,那就没办法啦。
未来使劲点了点头,“嗯!主人把我从黑漆漆的山里救了出来,还带我到处玩,头掉了也会帮忙给我粘回去,他是个好人!
她扳着手指数道:“熬夜喝酒抽烟赌博,主人有很多坏习惯,如果未来不在,没人盯着他,他又要故态复萌,伤害自己的身体!”
“古川先生已经是成年人了,他该为自己负责。”
“可是,成年人也需要有人关心啊!主人他没有家人了,那未来就是他的家人。原哥哥不是也很关心青叶哥哥?”
原研二微微一怔,片刻后弯起了眼眸道,“未来说的是啊!”
古川港将未来从黑漆漆的山谷中带了出来,未来又何尝不在努力把这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从自暴自弃的深渊里拽出来?
古川港已经将未来的白骨尸骸火化装入了骨灰盒,而未来的头颅以及彩音的尸体也已经火化,骨灰保存在纹别的政府。
他和未来去当地政府取回骨灰后,两边合葬在一起,未来的头就不会再掉下。
一老一小再度启程寻找彩音以及亲生父母的消息。
谁也没想到,答案就在青森县,未来和雪村制药的总经理妹妹雪村夏希有七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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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边想边写,前两章改动了一些细节。
组织里的人就像蟑螂一样冒出来,虽然写的不是酒厂的核心故事,但姑且也处处与组织有联系?
整理一下未来身上的故事线:
青森县,与雪村夏希有关,未来被拐(8年前)
奈良县,三浦浩被杀,彩音带未来逃亡
石川县,未来被抓,彩音独自逃亡
北海道纹别,彩音定居,被杀
石川县,灵媒师古川港在某个山谷遇到了未来的幽灵(3年前)
不知道有没有哪里有不合逻辑的地方,可以指正,我有点菜
第58章 血缘的联结 自杀还是他杀
80
回到松田开青森县的那一晚,林青没等警察来小树林就先一步打车去了雪村夏希的住宅。
警戒线内,一名刑警正在与消防人低声交谈。火被扑灭得很及时,没有向外蔓延分毫,从别墅外看根本看不到墙体熏黑或是灼烧的痕迹。
“你说你们控制住了火灾却发现人已经死了?开什么玩笑?”
第一位赶到现场的家属是雪村夏希的哥哥雪村海生。
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两鬓染上霜白,向来梳得整齐服帖的发丝却因为赶路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请节哀顺变。令妹被发现时整个身子淹没在浴缸中,手腕的刀痕割得很深,并且我们在卧室床头的抽屉里发现了雪村女士的精神科就诊病历和安眠,她可能早就存在生的念头。”
“你的意思是说我妹妹是自杀而亡?”
雪村夏希的哥哥雪村海生拍开刑警的手,怒目而道:“不可能,我的妹妹很坚强,不可能自杀!”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想见的人,“小希的丈夫呢?你们没通知他来?”
一旁的刑警尴尬地咳了两声,“他似乎遭遇了一点事,被我的同事送去医院了,目前还无法来到现场。”
“发生什么事了,你给我说清楚!”雪村海生不解地拧起眉头。
“他偷情被发现,恼羞成怒想动手反而被人打晕了。”
“对,说是这样……”刑警下意识点头应和,却发现听到的声音不对劲。
“你是谁?”他扭头看向站在两人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年人,身材高挑,夜晚还戴着墨镜,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死因的判断是否准确,让我进去看看。”
说着话,林青顺走了刑警手里拿着的鞋套和手套,套往屋里走。
刑警和雪村海生对一眼,同样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陌生,前者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新的鞋套套上,三步并两步跑到林青前头,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闲杂人等不准进入!你到底是谁?不要随意破坏现场!”
已经跨入厨房的林青轻叹了口气,“如果这场火烧起来,什么证都烧尽了,你将雪村女士的死定为意外事故无可厚非。但现在火及时扑灭了,你想想,一个厨房里正在熬汤的人突然决定割腕自杀,这样的念头会不会过于奇怪了?”
然厨房里飘荡着浓重的烧焦味,但原研二第一时间瞧了垃圾桶,通过切下的鸡头鸡屁股能看出锅里熬的是鸡汤。
“精神状态不佳的人不可用常理推断,你是怀疑他杀?屋子里并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门锁窗户也都紧闭着……”
他的一句话让年轻刑警手指托着下巴,跟着思考了起来。
“有钥匙的话就可以轻易进入。”雪村海生想得很明白,“从物业那里拿到钥匙或者是熟人作案都有可能。”
林青叶赞许地点了点头。
屋内,痕检人戴着白色手套,手持强光手电,一寸寸检查门把手、地面瓷砖,寻找被擦拭过的痕迹或是陌生纤维。
负责拍照的警员半蹲着身子,从不同角度记录现场布局。浴室的中心因为多了一辆椅而显得狭隘逼仄。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名警员找到凶手留下的指纹或者毛发之类有用的物证,也难怪他们会将此案初步判定为自杀。
凶手至少在杀人前后有做这方面的防备。
“一个双腿骨折的人要爬进浴缸里自杀也很不容易吧,死意已决多吞几片安眠,又或者在床上割腕也可以,何必费力爬进浴缸?”
“那个椅的位置你们有动过?”卫生间里没有多余的落脚点,林青叶站在门口,指向椅的方向问道。
“没有动过。等一下,轮椅是靠背对着浴缸的,人不可能背靠着浴缸爬进浴缸里!这个轮椅的摆放位置有问题!”
年轻刑警兴奋地用拳头敲击了一下门板。
林青叶身上涌现出了同样的感受,仅仅是复述原研二的话,他的手臂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凶手若是要把轮椅推进来伪装完全没必要把轮椅这样放,很有可能是因为打给物业的那通电话打断了凶手的布局。
起初他以为凶手是任由厨房里的锅燃烧酿成火灾掩证据,但也有可能他杀人的过程中门外就有物业开门的动。
凶手匆匆开而躺在浴缸里的雪村夏希却没有完全断气,自己挪动了轮椅的朝向想要发出一些动?
可惜,她被发现得还不够早!
伴随着相机的咔嚓声,躺在担架上的尸体从卫生间被抬出,身上了白布,放置在客厅。
白布盖得严实,只透出底下安静得过分的轮廓。作为哥哥的雪村海生蹲下身捏住白布一角,指尖微微颤抖着,久久不敢掀开。
林青叶也蹲下身,手搭在雪村海生的肩膀上,默默陪着这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