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叶在快要天亮前短暂眯了一会,随后被一通电话吵醒。
“你说找到人了?被人背回来的吗?伤势有点重,骨折了吗?还处于昏迷之中……好,不管怎么说还有的救。”
林青叶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推开窗,朦胧的雨雾一下子扑到了脸上,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海水的腥味。
那两个走失的人据说迷路后跌下了山坡,又遭滑落的泥石覆盖,被人发现时一个意识昏沉,一个已经失温晕了过去。
“诶?救援的人认识我,想和我通话?”滋滋的电流声中,手机转眼间换到另一个人的手中。
“莫西莫西,小青叶?”
熟悉的呼唤隔着话筒传了过来,林青叶先是习惯性地应了一声,突然间,像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可能的事,他张大嘴脱口便是一句,“研二,你,你,你有实体可以被看到了?”
“是哦!不可思议吧!在飘过这片海之后我就觉得身体重了些,我还以为是淋雨的错觉,结果上岸不久后完全不能穿过实物,成只能靠两只腿走路的人类了。”原研二的语气欢快得像偷到大米的小老鼠,吱吱哇哇说了好多话。
林青叶也吱吱吱加入其中,两人乐得似乎隔空就能握起爪子跳起舞。
原研二还穿着死前的深蓝色制服与黑色马甲,身上持续不断流淌着水珠。布料沉甸甸贴着脊背,沾着泥点。额前的黑发一缕缕黏在苍白的额角,周身明明看上去狼狈不堪,接打电话也躲在角落,却还是成为了视线的焦点。
他很像一个人,对,就是小教练!众人心中这般想道。
倚靠着墙打电话的男人眉眼扬,偶尔抬手随性拢了拢头发,没有半分沉郁,身上既有社会人的从容,又有少年人的热烈。
周遭人下意识驻足侧目,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他们本来就因为同伴的意外被师长训斥,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头上笼罩着一片阴云。在看到原研二这般鲜活明媚的模样,似乎眼前所遭遇的也不算什么,吃到教训,涨涨记性就行。这群年轻人也慢慢打起了精神,互相搂着肩彼此打气安慰。
人在自然前太过渺小,他们能游千米征服一座岛屿,却无法抵抗大自然的灾害。走失的那两人本就是队伍中不服管教最有自己想法的人,不听从命令走小路与大部队分开,其他人又做错什么?
这样的人到了比赛也是变数,他们会同情那两人的遭遇,但心里已经排斥他们继续成为自己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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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紧急写完一篇小短篇回来啦,抱歉抱歉。其实快要结尾啦,努力写完,加油!
第73章 昏迷不醒 还要怎么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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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集训不得不提早几天结束,分别的那天几乎所有人都来拥抱林青,祝愿他手成功。
短短十多天他快要被他们一口一声“小教”淹没,心里填满了暖呼呼的棉花。
他想,如果不参加比赛,未来当个游泳教也不错。
不过眼下最要的是照顾有了实体的原研二。
救下走失的那两名学生并不容易。
那天他冒着大雨挖出埋在泥石流下的两人,一来一回背着他们送到废弃的教堂,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当天下午整个人便晕乎乎的,发起了高烧。
林青在桐岛夏也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把人送到海岛周边的医院,一番检查后确诊原研二寒气侵体,感染了大肺炎。
该病发作迅猛,稍有延误就很容易引发呼吸衰竭,是足以致命的急症。
松田平得知消息后完全没有心思工作,直接翘班从东京杀过来。
外头依旧下着雨,他的裤腿因为急匆匆的奔跑沾上了泥点。
透过重症护室的玻璃,他看到那具久久未见的身体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双目,连上了呼吸机和护仪,根本无法抑制心中恐慌的蔓延。
“他,早上不是还好好的?”松田平掌心贴着玻璃,直勾勾盯着病房内,移不开目光。
“救人哪有那么简单,研二一定在暴雨里淋了很久,真是个傻瓜!”坐在椅子上的林青双手搭在额角,自责地低下头。
那么高大的人站在他身边,突然倒在他怀里,林青叶当场吓得心脏骤停。
“都怪我。”他反复呢喃道。
“怪你作什么?你给我先好好振作起来!怎么救人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松田平垂下视线,将手不轻不重地搭在林青叶的肩膀上,又得这样的安抚还不够,和林青叶坐在一起,揽过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你回去休息,今晚我在这里陪着。”
“我回去也睡不着。”
“躺着一下眼睛也好。过几天不是要飞去美国做手?不要眼睛和大脑太疲惫,乖,听我的话好?”
松田平温热的手掌在林青叶的后颈处捏了捏,这他回想起研二发烧时灼热的体温。
他第一次感受到研二的体温是有温度的,可是怎么能热过头烧起来呢?他宁愿还是冰冷的。
阵平还有研二的家人怎么能承受得了研二再次跨入鬼门关呢?
林青叶没有坚持,毕竟夜晚医院只让一个人陪床,他一个瞎子根本派不上用场。这个时候他无比期望眼睛能快点动完手术,不然他根本无法看出研二现在是什么情况。
原来一直站在他身旁守护的人有一天也会倒下。
老天如果你睁眼看到了,为什么要这样待他呢?无论是做鬼还是做人,他最先想到的都不是自己,快让他好起来活下来不行?
“有什么事打电话告诉我。不,就和我一直通电话好吗?”林青叶抱着松田阵平的手臂哀求道。
松田阵平定定看着眼前人,他的眼底布满了泛红的执拗。松田阵平沉默片刻后低声应了声好。
他送林青叶回到旅馆,回到车上,他通了林青叶的电话后就把手机揣在了兜里。
林青叶什么都没做,摸黑爬上床靠在墙壁上,窗外雨声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心电监护仪富有规律的单调声响。
期间偶尔会穿插着仪器细微的嗡鸣、呼吸机规律起伏的送气声,还有医护人员轻缓的脚步声,短暂划破单调的寂静,随即又归于永恒的滴滴节律。
林青叶在透过声音凝望陷入被褥里的原研二,任何异样的声音都会让他心绪浮动。
送他来医院的救护车上林青叶一直在喊原研二的名字。不是说好只要呼唤他就一定会有所回应吗?
为什么没有回应?
松田阵平一开始也只是沉默地守在床边,握着原研二的手,听到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会惊并凑近聆听,可惜什么都没听清。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主动朝他开口说话。
“,你以前不是从来不生病吗?怎么现在一场雨就病倒了?”
“是不是做鬼做久了,睡觉要一次性补过来?你是猪吗?那么会睡?”
“已经过了一周了,医生说你病情已经好了,为什么还不醒?”
“喂!,青叶今天去美国了,明天就要动手术。本来不该你和我陪他去吗?你放心吗?又是那个桐岛夏也陪着他,你一点也不嫉妒吗?”
“,青叶说手术很成功,再过几天就可以拆掉绷带,你什么时候对他说‘恭喜’?”
“,青叶来看你了。”
原研二的病情得到了控制,肺部阴影逐渐变淡,但至始至终没有醒过来。
医院的医生找不到原因,松田阵平便办了出院手续,把原研二的身体带回了家。
躺在床上的原研二双目紧闭,呼吸清浅,像是单纯睡着了。
幽灵变成人的情况饶是林青叶的师父竹田春绪也没见过,但醒不过来十之八九是因为灵魂离体。
不在那片海岛,也不在他们熟悉的米花町,如果飘到了其他地方,茫茫世界要找回他如同大海捞针。
生活依旧要过下去,松田阵平和林青叶轮流照料原研二的身体,定时帮他翻身,擦拭以及按摩。
天气晴朗的日子,他们会把原研二的身体放到轮椅上推着去公园散步。
曾经的激情慢慢化成生活的琐碎,松田总是加班,林青叶加入了当地的水鸟游泳俱乐部后,除了每周训,也要打工赚钱。
仔细想来,自原研二昏迷的那日起,他们碰面的时间就很少,恋人之间也没有越界的亲密行为,仿佛做了就背叛了原研二。
两个人的恋情难道会比三人更别扭吗?好像是,没有原研二这簇火,就无法点燃他们。
或许这是林青叶一厢情愿的想法,松田阵平是在照顾他的感受。
在某一次转头避开了松田阵平的贴近后,松田阵平便有意识保持和他的距离,给他独处的空间。
他们分开吃,分开睡觉,手里拿了赠送的电影票也往往因为林青叶临时有事的借口没有看成。
他和松田阵平能越过原研二重新生活吗?
林青叶还记得研二救到人后那通电话里的欣喜,研二多么高兴能被人看到,可转眼间他的灵魂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林青叶不知该如何给松田阵平一个交代,只要一见到阵平,他就会想起研二,只能多次避而不见,把所有的心思投入在照顾研二以及训练上。
在一年后的秋季国民体育大会上,他以一匹黑马的姿态首次在1500米自由泳项目上闯入决赛,获得了铜牌。200米自由泳和200米仰泳上,他的表现同样亮眼,多家企业俱乐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研二,你看到了吗?如果我拿到金牌,那一天你会醒过来吗?
“今晚一起吃个吧,就当庆祝你首次参赛拿奖,不要拒绝我。”电话里松田阵平预判了林青叶下意识想要拒绝的话。
“我们好好谈谈吧。”
他们约见在银座的一家西餐厅里,室内暖黄的壁灯晕开了柔和的光,绒桌布垂落边角,桌上的玻璃瓶中插着一枝百合,空气浮动着黄油、烤面包和红酒的醇厚香气。
林青叶推门而入时,松田阵平已经坐在了座位上,结束训练更早些的林青叶反而迟到了。
松田阵平抬眼看来,唇角扬起笑,站起身为林青叶拉开对面的椅子。
林青叶边脱外套边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做什么,怪绅士的!给我整不习惯了!”
“绅士不好吗?这算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吧,我不能把这件事搞砸。”
待林青叶落座后,松田阵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解开领口的扣子,起初的绷紧也在林青叶的玩笑话里慢慢卸了下来。暖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连眉梢的桀骜都染上了温柔。
松田阵平比林青叶本人还熟知喜爱的口味,前菜选了口感清爽的北海道贝塔塔,主菜是五分熟的黑椒菲力牛排,搭配烤芦笋与奶香土豆泥,最后还上了一份冰淇淋。
估计警视厅的同事里都不会想到平日里吃饭总是用面包对付过去的松田警官也有那么细致妥贴的时候。
“原来才是第一次吗?”林青叶颇为不好意思地揪了揪长至肩膀的发,抿唇说了声抱歉。
“我们都太忙了,不是?”松田阵平为他找了借口,隔着桌子伸过手,帮林青叶了拨刘海,“头发已经长到遮眼睛了啊,吃完饭去剪个头吧。”
“哦,对!”林青叶怔了怔,接过松田阵平递来的发圈。
“发现以前扎头发留在我房间的发圈,刚好可以用,不然吃饭的时候会弄脏头发。”
松田阵平自然而然提起了他的幼驯染,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林青叶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睫颤了颤,草草扎起头发,眼神低垂着不敢与松田阵平对视。
见状,松田阵平轻叹了一口气,“青叶,为什么不看着我?你已经躲避我很久了,我想时间已经够了,我已经受不了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事我们今天说清楚好吗?”
侍者端上菜品,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揭开盖子,牛排的香气扑面而来,松田阵平顿了顿,等侍者离开后继续开口。
“林青叶,你什么时候能放松一下,昏迷不醒并不是你造成了,你还要怎么逼自己?你的游泳教练说你训练时间过长了,虽然这次拿了铜牌,但你的肌肉拉伤劳损后还继续加练,你想废了你的肩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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