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是京市最古老的一所大学，办学质量在全国前列，迎面走来的学生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方知乐拉着叶瑜的手，和人十指相扣。

　　“带你去走林荫大道吧。”

　　“我们学校活动超级多，现在过了下午上课的点，校园里都没什么人，你要是中午和上课时间出来，能看见很多踩着上课点进行冲刺的学生。”

　　叶瑜听得很认真，“和高中有什么不一样吗？”

　　方知乐说：“那可太多啦。首先你的学习是自主的，学校规定的那点课程之外，有大把的时间供你支配，而且上课老师也不会管你听没听课，都是靠自觉学习。”

　　叶瑜点点头，“ 长大的标志，就是再也没有人管你。”

　　方知乐瞅了她一眼，忽然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大学里面还有很多奇葩的社团，今天正好是周三，灵媒社的活动日，你要不要去算一卦？”

　　灵媒社？叶瑜觉得好笑，“怎么会有这种社团，学校允许装神弄鬼吗？”

　　方知乐义正言辞指出她话语中的偏见和无知，“学校都开设《周易》这门课呢，灵媒社不是装神弄鬼，人家是卜卦算命，只不过有很多喜欢塔罗牌的人也想进来，说东方的玄学排挤西方玄学，后来社团才改名成灵媒社，用什么方法算命都行，每周三是活动日，免费出来算命哦。”

　　叶瑜不信玄学，却也不想拂方知乐的意，这人愿意去，就陪她一起去好了。

　　“可以。”

　　方知乐拉着叶瑜去西广场，门口的杨树下果然摆着几个摊位，方知乐径直走过几个女巫装扮的摊位，来到一个用毛笔字写着“梅花易数”的人面前。

　　“能算吗？”方知乐问。

　　摊位面前是个小姑娘，戴着银框眼镜，同样是浓厚的学术气息。

　　“能，”小姑娘问，“你算还是她算？”

　　方知乐让叶瑜坐下，按着她的肩膀笑道：“她算。”

　　“算什么？”

　　方知乐想了想，“姻缘。”

　　小姑娘笑了：“换一个。”

　　方知乐一愣，“为什么。”

　　小姑娘看看她，又看看叶瑜：“你们是一对儿吧。”

　　方知乐瞠目结舌：“这也是算出来的！？”

　　小姑娘笑出声来：“那倒不是，看出来的。”

　　叶瑜也笑了：“不好意思，是同性不能算姻缘吗？”

　　小姑娘点头又摇头，很诚实地说：“最好不要，老祖宗讲究阴阳调和，不咋研究同性之间的姻缘，问不准，容易气到祖宗。”

　　方知乐出师不利，也不肯离开，嚷嚷着算别的。

　　叶瑜伸出手：“看看手相好了。”

　　小姑娘低头把叶瑜的手掌摆正：“你的手纹呢？”

　　方知乐&叶瑜：……妈的，忘了这回事，又尴尬了。

　　“那姻缘不行，就算运势吧，实在不行，算命也行啊。”方知乐说。

　　小姑娘无奈：“那说一下你的出生时间，精确到小时。再随即报一个一百以内的数字，说一种你喜欢的颜色。”

　　叶瑜按照要求说了出来，小姑娘的手指开始互掐，动作很快，不具备什么观赏性，看起来倒是很专业。

　　算着算着，小姑娘开始皱眉。

　　她抬头看了眼叶瑜，又去问方知乐：“你把你的情况也说一遍。”

　　方知乐愣了一下，报了自己真实的情况。

　　半晌，小姑娘的表情从凝重逐渐转为怀疑人生。

　　“好家伙，怎么是个空。”

　　叶瑜平静询问：“谁是空？”

　　小姑娘看向方知乐：“你俩好奇怪啊，一个是封，一个是空。”

　　“封，没有去路；空，不仅没有去路，连来路都没有。”

　　叶瑜笑了笑，没当回事：“那可能是信息有误吧。”

　　小姑娘说了声“抱歉”：“不好意思，我学艺不精，刚才说的话你们别在意哈。”

　　话虽这样说，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始终凝固在怀疑的状态。

　　叶瑜说了声“谢谢”，起身拉着方知乐离开。

　　方知乐任由她拉着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还在想刚才的算命呢？”叶瑜笑着说，“你信这种吗？”

　　方知乐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是空。

　　她是空降来这个世界，没有来路。

　　可为什么她和叶瑜没有去路呢。

　　“信则有，不信则无。”叶瑜试图安慰方知乐，“自己的命，还是自己说了算数。”

　　方知乐点头，“我就是有点恍惚。现在没事啦。”

　　说话间，两人走到校友荣誉墙面前，停下脚步。

　　叶瑜差不多一眼就瞄到了其中方知乐的照片。

　　“大学毕业的时候拍的呀？”叶瑜走到照片下面，仰头去看。

　　照片里的人穿着学术服，笑容灿烂，身后是飞起的帽檐，在晴空中飞出道道黑色的弧线。

　　方知乐记不清拍摄时间，“应该是，我们毕业照都拍得早，年前就拍了，就怕之后人聚不齐。”

　　“怎么还有人是毕业舞会的照片？”叶瑜往下面看去，大部分人的照片都是毕业的单人照，没有拍摄毕业照的，就用了个人的证件照片，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是毕业舞会上的照片。

　　“官方墙也很接地气的好吧，”方知乐笑了笑，“再说，我们的毕业舞会办得非常好，还有很多外校的人溜进来参加呢。”

　　想到什么，方知乐眉心一展，冲叶瑜勾了勾手指。

　　“咱们重逢第一次见面，我穿的那个衣服，就是为了毕业舞会买的。”

　　叶瑜似笑非笑地回忆起那件衣服后面的光景，语气幽幽道：“哦？喜欢这么穿？”

　　“它有什么问题吗？”方知乐明知故问地眨眨眼。

　　叶瑜瞥了眼她的上衣，今天这人穿着短袖上衣和牛仔短裤，上衣是莓红色的，中间画了两颗樱桃，收进白色的牛仔短裤里，脚上穿了双牙白色的帆布鞋，青春无敌，完美融入在校大学生的队伍里。

　　但在化装舞会上，叶瑜记得清清楚楚，那个礼服布料甚少，裹身，且一直开到了腰窝。

　　再往下，就得屏蔽了。

　　叶瑜嘴角的笑容愈发加深，“没有问题。”

　　方知乐蹦蹦跳跳跳走到叶瑜身边，忽然伸手捞了一把她的腰身，然后飞速跑开。

　　“你自己穿的礼服也很性感好不好！”叶瑜根本都没有发表质疑，方知乐自己先开了炮，“我在你家里可是看见了，一柜子的礼服，还有开到肚脐的！”

　　叶瑜平静地看着方知乐，腰身上还残留被抓了一把的触感。

　　方知乐继续发表评价，“腰真细。”

　　叶瑜：……

　　方知乐砸了一下嘴，“下次换我来吧。”

　　“小乐，这个问题咱们可以今晚再探讨一下。”叶瑜觑向她的腰间，目光驻足，然后加深。

　　叶瑜的目光向来如有实质，方知乐霎时感觉被盯上了，捂着腰绕着叶瑜走。

　　“我警告你啊，你昨晚已经够变态了，今晚不可能！不对，明晚也不行！”

　　叶瑜但笑不语。

　　瞅着她的笑容，方知乐心里有点慌。

　　她回忆起昨晚被叶瑜支配的恐惧，那可是身心都不由她的战栗。

　　“那什么，”方知乐在叶瑜的目光下缓缓走回来，低着头小声道，“你不是说真的，对吧。”

　　叶瑜还没说话，方知乐兀自开口，语气委屈不已，“我那条裙子是为了见你才买的。”

　　“你不能冤枉我，当时我听到消息说你可能回来，我当时给你的海外账号留了消息，请你参加我的毕业舞会，我以为你会出现的，所以才穿了那样一身衣服。”

　　结果叶瑜没回来，倒是等来了她的“死讯”。

　　方知乐不太愿意回想这件事，但叶瑜眼看就要把她乱穿衣服的账算到自己头上然后报复了，她才不要背锅呢！

　　叶瑜听完她的控诉，罕见地沉默不语。

　　原来她曾经在这样一所学术氛围浓厚的校园里等待了四年，然后怀着满心的期待和欢喜，盛装出席毕业舞会。

　　只为了和她重逢。

　　“我错了。”叶瑜从善如流地开口，眼睛都不带眨地道歉，“是我不好。”

　　方知乐眨巴眼睛，低着头小心打量叶瑜的神色。

　　看上去确实没生气，也没有刚才似笑非笑的危险。

　　叶瑜自然而然地挽上她的胳膊，把人拉近自己，语气如常道：“既然是为我买的……”

　　叶瑜附在方知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方知乐垂落在旁边的手掌悄悄攥紧，脖颈蔓延一片淡红。

　　再穿一次给她看。

　　只给她看。

　　方知乐在心里说了声好。

　　两人从墙下走过，方知乐拉了一下叶瑜，示意她看向其中一个照片。

　　叶瑜对人脸的记忆力不行，只能看出来是个学生，长得挺恬静。

　　“你看她，能想起她是谁吗？”方知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