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她又说：“而且，我有一个朋友，也被她欺负过。”

　　“对于孙黎，我很讨厌。”

　　施白的朋友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这还能被欺负？

　　有人问是谁。

　　施白沉默几秒：“方知乐。”

　　“方知乐是谁啊？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

　　施白说：“是对门班的。”

　　“兄弟班啊，对门有人来了，”那人朝不远处的一个女人喊，“周蕴仪，你们班里有一个叫方知乐的人吗？”

　　周蕴仪脸上浮现几分疑惑，摇头：“没有吧，不记得。”

　　施白放下香槟，垂眸道：“嗯，大概是我记错了。”

　　这里，也没有人知道她。

　　“诶，施白，你对象来了。”说话间，有人在她耳边小声道。

　　与此同时，聚会的人群传来几点躁动，齐齐看向门口。

　　周美泽穿着一身正经的商业装，推开聚会的大门。

　　头顶的光给她深邃的眉眼镀了一层明灭的光影。

　　她下意识向施白走去，坐在她旁边。

　　周美泽晕倒之后，记忆受了很大损伤，八岁之后的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

　　她依稀记得自己有一个爱人。

　　很爱很爱的人。

　　但每次想到她，内心就会无比酸涩。

　　说不出来是为了什么，那是一个让她想起来，心情就会复杂沉重到她无法承受的人。

　　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无法骗人，她还是朝着自己的爱人走了过去。

　　“诶，施周两家从小就有婚约，她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啊。”

　　“不知道呢，前几天TR公司不是撤出中国市场了嘛，京市好多家公司的股票都有变动，估计过了这阵子再举行婚礼吧。”

　　“也对，商业联姻。”

　　“那可不是，人家是有感情的。”

　　施白站起身来，迎上周美泽复杂的目光，平静道：“出去走走吧。”

　　两人站在酒店的天台上，吹着风。

　　夜晚的风很凉，周美泽把外套脱下来，犹豫一秒，给施白披上。

　　施白并没有拒绝她的动作。

　　周美泽内心纠结片刻，轻声道：“小白，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她记不清，却能感觉到。

　　施白对她的态度很淡，像是吹过一片云，刮来一阵风。

　　没有任何浓稠的情绪。

　　施白看着远处的夜景：“美泽姐，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周美泽皱了皱眉，无法回答。

　　施白轻声说：“有人和我说过，你一定要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人生海海，我曾经被很多事情困住过。”

　　“目标不对，方式错误，愚蠢至极。”

　　周美泽眼眶酸涩，“嗯”了一声。

　　施白转过头，看着她：“我要去欧洲定居了，后天的机票。”

　　周美泽还没说话，施白上前抱了她一下。

　　怀抱温暖，一触及离。

　　像是再也不会南归的燕。

　　施白把外套还给她，轻轻笑了一下：“再见。”

　　周美泽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还能再见吗？”

　　施白停下脚步，她思索了一会儿，侧头，语气缓慢又柔软，像是想起什么美好的记忆。

　　“你记得，一个叫方知乐的人吗？”

　　方知乐？很陌生，没听过。

　　但这名字一听就觉得傻，让人莫名讨厌。

　　周美泽摇头：“不记得。”

　　施白点头：“嗯。”

　　那人走得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人记得。

　　也好。

　　叶瑜并不能完全掌控这具身体，叶瑜冲周美泽发火的时候，解除婚约的时候，她都清醒着。

　　她完全可以继续阻止，直到她看见了方知乐。

　　方知乐让她知道了，一个人真正爱另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那才是相爱的人。

　　叶瑜比她幸运。

　　方知乐，我把叶瑜还给你。

　　一个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叶瑜。

　　而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存在。

　　再见。

　　第94章 小剧场③

　　“方总，这已经是您打回去的第二十一份文件。”苏秘站在宽大的书桌前，对着烦躁的方知乐说。

　　方知乐扬眉：“写的都是什么垃圾。”

　　苏秘推了一下眼镜：“公司写作团队的组长说，如果过不了，他们引咎全体辞职。”

　　方知乐的眉头扬得更高，怒极道：“还敢威胁我。”

　　苏秘沉默两秒，实在忍不住：“方总，您到底要改编成什么样子？”

　　起先，方知乐只让他们剔除狗血情节，还原普通百合文的面貌。

　　后来，开始嫌弃少女之间的爱情不够美好。

　　美好的爱情给她写上，方知乐又觉得教育意义不足。

　　加上现实因素之后，方知乐挑剔的艺术性有所欠缺。

　　方知乐指着文件里面几个少女的关系：“百合文你们给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女关系做什么。”

　　苏秘请方知乐做出具体指示。

　　方知乐想了几秒，把文件一甩：“反正不是我想要拍出来的剧本。”

　　苏秘默默上前，把散开的文件收好，在为写作团队默哀的几秒内，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跳槽可能性以及未来的发展。

　　“你就告诉他们，我要拍的是电影，不是电视剧，要各种意义上的美，美学叙事懂不懂？”

　　苏秘没说话，心想美学叙事不应该是镜头语言吗。

　　方知乐又说：“很多美学叙事背后都藏着隐喻，比如女人要美，要精致，要向死而生，要爱得轰轰烈烈干干净净，但这背后的历史渊源是对女性的男性凝视。你看这里面最重要的校园暴力，你不能直接写血腥，你要写发抖的手，惊恐的眼，卑微的身体，然后用折断一根含苞待放的花的美，来刺探这种背后的残忍。 ”

　　苏秘：好深奥，不想懂。

　　方知乐不肯说人话，苏秘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门外被人敲响，叶瑜好听的声音传来，问方不方便进来。

　　苏秘脸上的表情瞬间放松，笑着走过去给她开门。

　　叶瑜进来，看见方知乐愁眉苦脸的神色，眼神询问苏秘发生了什么事。

　　苏秘记忆能力不错，总结概括的本事也很强，当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是被打回去的二十次稿子说了一遍，然后，把方知乐刚才的话复述给叶瑜。

　　苏秘以探讨学术的认真态度道：“叶总，您懂方总在说什么吗？”

　　叶瑜抿唇笑着：“大概能明白。”

　　穿书的经历让方知乐想要加入很多元素。

　　但正如她所说，这是电影，不是电视剧。

　　很多事情没办法在有限的时间内铺开。

　　在这种基础上，强求浓缩和一镜多义，格外强人所难。

　　她从苏秘手里接过书，对方知乐说：“把这件事交给我吧。”

　　方知乐苦着脸看向叶瑜。

　　叶瑜笑道：“我接手，从改编到拍摄，都给我，你不用插手，最后给你一个惊喜，怎样？”

　　方知乐开始思索甩手掌柜的可能性。

　　按照在书中生活的时间来说，叶瑜比她更了解这本书的方方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