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生啧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耐烦，接着像是想起什么眯了眯眼睛看着姬无心，“我很好奇啊，你们两个跑来阴山干什么？”
“我是跟着木羽来的。”
“木羽？”柳长生知道木羽在调查鬼吃鬼的事，可姬无心跟着她做什么，“你和小徒弟一起？”
“不是，我自己来的。”
“那木羽呢？”柳长生目光扫视四周，连只鬼都没有，别说那只鸟了。
“不知道。”
柳长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眼见她周围的白雾被压制得差不多了，“先回去吧，这里乌漆麻黑的也看不清。”
小徒弟身体里的鬼气是个大麻烦，得先找到根源再说。
“不行！”
柳长生看着她，“为什么不行？小徒弟再在这里待下去，她还要不要命了？”
姬无心看着怀里的宋浅有些犹豫，她思考了许久向前走了几步，手臂向前伸了伸，“你先带她回去，我等会儿就到。”
柳长生一个头两个大，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听话，这阴山是非之地有什么好待的。
“你到底…”
“无心。”
男人的声音和柳长生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柳长生抬头向前看去，眉心一跳，正前方站着乌泱泱一大片鬼，那个被称作凶神的鬼正站在最前方。
他刚刚在叫姬无心？他们认识？
柳长生狐疑地看着两人，姬无心听到凶神叫自己惊喜地转过身，在他身后又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大飞，青书，眼镜…大家都在。
“凶叔…”
凶神看了身后的群鬼一眼，躁动的鬼群瞬间安静下来，他抬腿向姬无心走去。
“你到底有没有将我和娇娘的话放在心上。”凶神的语气比平时要低上许多。
他这种年纪的鬼对于自己鬼气的控制可以说毫不费力，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姬无心却感觉到鬼气的阴冷不断地朝自己袭来。
凶叔生气了。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给阴山闯了多大的祸！”凶叔一声低吼让面前的人抖了抖。
柳长生站在旁边看着敛眸，她心里有了几分猜想。
如果说姬无心就是上次凶神口中的少主，那她活在阴山群鬼之中和狼群中的兔子有什么区别。
这阴山还真怪事连连，她这次来还是偷偷摸过来了，先不说那一条充满市井气息的小摊街道，就刚刚看了一眼，那一群鬼中也只有这个凶神算得上大鬼，其他的都是一些实力微弱的小鬼。
姬无心将宋浅抱得更紧了一些，一滴晶莹的泪毫无征兆地落在宋浅侧脸上。
“我告诉你，今天你哭也没用。”凶神也气很了，他指了姬无心几下又气愤地放下手。
“谁教你用灵力的！？”
凶叔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善地看向柳长生，如果是面前这个女人，他将会毫不犹豫地把人捏死。
“没人教。”姬无心吸了吸鼻子。
“说谎！”凶神呵斥一声，随即抬手指向柳长生，“是不是她，是不是这个道士教你的？啊？”
柳长生：“……”
看不惯自己可以直说，不用这么给自己扣屎盆子，自己还没那么大本事。
“不是！”姬无心声音也大了起来，她抬头直视着凶神，眼神倔强，“以前你和娇娘都不让我用灵力，可现在阴山来了那只鬼，它在吃阴山的鬼！我难道要看着不管吗？”
凶神皱了皱眉，最后只是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那你和娇娘倒是来啊！”姬无心语气里带着埋怨，她眼中的泪不断滑落，“你不让我管，你和娇娘也不管，那你让他们怎么办？躲着等死是吗？”
凶神紧闭着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扶着额头，胸口起伏得更大了些。
鬼群中祈青书离得最近，她对姬无心摆手：“无心，别说了。”
“凭什么！？”姬无心也在气头上，凶神从来没有这么对自己发过火，况且她又没有做错，她是阴山的一份子，阴山有难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凶叔，我一直都听你和娇娘的话，你们不让我做的我从来不会主动去碰，可是…”姬无心说出的话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看到了，那只鬼把阿婆吃掉了，它连阿婆都不放过啊！”
“我，我控制不住自己去动用那股力量，我只知道那些力量可以帮我给阿婆报仇，我想杀了那只鬼。”
“我…做错了吗？”
凶神也冷静了一些，他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你没错。”
“可是无心你要知道，阴山不只有鬼市，你放出那些力量的同时，你知道阴山有多少鬼失了神智朝这边来吗，如果不是我和娇娘拦着，你就把整个阴山的鬼都送到它嘴里了！”
姬无心错愕地看着他，然后又看向群鬼，祈青书和杜如澍都对她点点头。
凶叔说的是真的。
纯净的灵力对鬼魂的吸引力是致命的，修为高一些的尚能自控，可像阴山那些小鬼们，它们对玉灵这种至纯的力量毫无抵抗力。
姬无心抿着唇，脑子乱成一团毛线，自己做错了，为什么她想要杀掉做坏事的恶鬼也是错的。
“允许我插嘴一句，她已经和玉灵完全融为一体，她有着正常人的情绪，情绪波动时无法控制玉灵的力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柳长生声音平淡，几句话便把姬无心的过错全部撇干净。
“况且，你和娇娘似乎也没有和她说过那力量的危害，错不在她。”
凶神冷哼一声，他看向柳长生，“你倒是提醒我了，你一个阴山之外的人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鬼市，你和那只恶鬼什么关系？”
柳长生：“……”不该多嘴。
“凶叔，她不是！”姬无心连忙替柳长生解释，凶叔对于外来人真的是毫不手软。
凶神双手环胸抬了抬下巴，“那你让她说说，她来阴山干什么来了。”
姬无心期待地看着柳长生，快说啊。
柳长生身板挺直，神色更是一本正经，严肃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会说假话，“路过。”
姬无心：“……”
“道长还真是有趣，两次来阴山一次是不小心，这次是路过，那下次是什么？”凶神的语气说不上和善，倒是有些嘲讽。
“做客。”柳长生回答得认真，倒是让凶神有些哑言。
“老样子道长，我们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凶神扯了扯嘴角伸出手。
柳长生看了一眼还抱着宋浅的姬无心，扬了扬眉梢，“只是我？”
凶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无心要去面壁思过，至于那个，夫人并没有说去处。”
“那是我的徒弟，她现在情况并不好，还请夫人见谅，我需要带她回去。”
娇娘要见的人从来不会见不到。
凶神不耐烦地动了动手，姬无心怀里的宋浅转眼漂浮至半空，慢慢朝他移过来。
“凶叔！”姬无心有些紧张，她伸手向前挪动了一些。
凶神看了她一眼，姬无心不再动了。
凶神的鬼气虽然浓厚却不如那只恶鬼来得阴邪，他抬起的掌心置于宋浅心口上方。
他想要将宋浅体内的鬼气吸出来。
“嗯……”昏过去的宋浅突然发出痛苦的嗯哼声，她的脸色也突然苍白了几分，唇色褪得一干二净。
“…凶叔？”姬无心不敢大声说话，可看着那张苍白如白纸的脸又一阵心疼。
“咦…”凶神收起手颇为疑惑，“不应该啊。”
不应该吸不出来啊。
“你应该知道她已经和姬无心结契了，她本身还可以盖过玉灵的气息。”柳长生并不惊讶凶神吸不出来那鬼气，“她是最适合做成炉鼎的人，明文君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 她要将宋浅炼成鬼尸。”
鬼尸，本身是鬼却有着人的实体。
第84章
宋浅的意识还停留在手腕不停摇晃铃铛, 她动不了也喊不出口，只能看着姬无心被自己摇晃出来的铃声影响被那团鬼气缠上。
再往后她便记不清了，她看到了明文君, 后面好像是师父来了。
“宋森森，你为什么还不醒。”
“你再不醒, 我生气了啊。”
“你起来和我说说话吧, 这里好黑。”
“宋森森。”
姬无心？
宋浅耳边传来姬无心一声声的念叨, 不时还有吸鼻子的声音，她好像在哭。
紧接着宋浅感觉自己的手覆盖上一抹冰凉，指尖被人轻轻捏在手里，有点痒。
她还是睁不开眼，只能听着姬无心的碎碎念和感受指尖的痒意。
“阿婆被吃掉了，她那么好的一只鬼, 为什么我给她报仇也是错的。”
“宋森森, 你起来教教我，你教教我怎么做才不是错事。”
昏暗的角落里姬无心垂着头，肩膀轻微地颤抖着，她跪坐在地面上，怀里抱着紧闭双眼的女人。
即使是在面壁, 姬无心也不想宋浅躺在地上, 阴山处处没有阳光，地面都铺满了阴冷的鬼气。
“无心。”
角落里突然冒出一句鬼声, 姬无心哽咽的声音顿了一下，黑暗里传来的声音。
“怎么了？”
大飞从外头走进来，疑惑地看着她, “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