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这不是挡不挡的到顾溪眠的问题!庄迟心道,这是她坐在顾溪眠的桌子上会觉得很奇怪的问题!正经人谁会坐人家桌子上啊!一转头就是顾溪眠的脸!而且周围都是学生, 就算没人往她们这边看, 但也总让人感觉……总之就是不对劲!
她自己心里有鬼, 在首次坐了十分钟之后就坐不住了, 弱弱提议道:“不然……我还是去其他地方待着吧?比如去坐其他人的桌子……”
顾溪眠直接横了她一眼。
庄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硬着头皮待了一节课, 好容易挨到下课铃响起, 才又重拾话题,尝试去争取顾溪眠的同意:“反正其他人也看不到我嘛, 我坐在他们那边又不会影响到他们,坐在你这……咳, 别的先不说,你不是说我是个光球吗, 那我一直待在你面前会晃到你吧。”
她自认找到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顾溪眠却不为所动, 扯过草稿纸来干脆利落地写下:那你坐我腿上。
那还是坐桌子吧。
尽管不敢再提了, 但庄迟还是在第二节课开始时偷偷摸摸地顺着桌边慢慢滑了下去, 靠着顾溪眠的椅子腿坐下, 谨慎地抬头看了看,收获了顾溪眠带着无奈的一个眼神,但不管怎么说, 也没有再强制要求她必须坐回去,让庄迟稍松了口气。
顾溪眠对待她的态度多少有些特殊, 与其说是把她当成一个超自然生物,不如说还真的比较像是当成个能对话交流的小动物。庄迟渐渐对此有所感知,在后面的某个晚上更是体验深刻,因为这天的顾溪眠在睡前突然下楼来找她,很平常地问她要不要去她的房间和她一起睡。
怎么说呢,对顾溪眠来说,这显然是她没有把庄迟当成是相同种族的体现。
顾溪眠现在年纪小,对她又全无戒心,但庄迟心里明镜似的清清楚楚,哪敢答应她一起睡的提议,当下吓得险些从沙发上掉下去,拒绝的时候因心情过于激烈而语气格外坚决:“不行不行!这当然不行!我怎么能跟你一起睡!”
“……”似乎没料到会收到这样果断的拒绝,顾溪眠微微皱起眉,看起来反而在意起来,“为什么?去我的房间的话应该会比在这里舒服啊。我的床很大,可以划给你半边。”
确实,顾溪眠房间里的床很大,而且看起来非常柔软,比起沙发来当然赢很大但还是那句话,不是这个问题啦!庄迟正绞尽脑汁想着要编个什么理由蒙混过关,就听顾溪眠又补充道:“而且你又碰不到我,就算是睡着的时候翻身翻到了我这边来都不会受到影响。应该不存在会睡不好的情况吧。那你刚才拒绝的那么快是因为什么?”
行,话都让顾溪眠说完了。庄迟愁苦地看着顾溪眠,见这人大有听不到回答就要在这里呆着不走的意思,最终只好自暴自弃地吸一口气:“……因为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不能和你睡一张床。”
这可不算是在说谎。庄迟想。完完全全的实话,没掺半点假。
而如她所想,对三年后的事毫不知情的顾溪眠被糊弄过去了,略显惊讶地挑眉道:“你有喜欢的人?在你原来的世界里吗?”
在之前都有意的没有去和顾溪眠聊太多关于自己的事,庄迟此时也只含糊地应了句嗯,担心说得太多会出问题。好在顾溪眠也没有继续追问,只理解地点了点头,温声道:“蛮好的。有这样真心喜欢的对象,不管是她还是你,感觉都会是件很幸福的事……我说的对吗?喜欢一个人是会很开心的吧?”
她的语气很真诚,但听顾溪眠说的这样事不关己的样子,庄迟听着总觉得怪怪的,她眨眨眼,鬼使神差地补充道:“我是很幸福啦。你……等你将来也有了喜欢的人,就会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虚,毕竟庄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到原世界,回去之后又是什么样,现在谈她能不能给顾溪眠带去幸福还是有些太早了。但看着顾溪眠的眼睛,庄迟就忍不住说出了这样的话,而顾溪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摇头道:“我恐怕是不会的。”
“……”这话里的消极意味实在太明显,听得庄迟困惑起来,“怎么会呢,你这么好,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你看学校里,简直每隔几天就有人要来找你告白呢。”
“那又怎么样呢。”顾溪眠垂下眼去,声音平静的几乎显出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淡来,“现在这样毫无感情基础的告白,与其说是喜欢我这个人,不如说的更明白一些喜欢我的皮囊,喜欢我的家境,又或者还要更卑劣,只把我当成一个有挑战性的猎物。所谓Alpha胜负欲作祟,越是谁都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用上一些强行的手段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无伤大雅的余兴。”
“就像之前那次,你也看到了。如果那时候没有你在,恐怕我就真的被一下子拽出去了吧。这种事根本做不到完全避免,学校里带不了保镖,更不能带武器。即使事后我有一万种办法能处理他针对他,在当下的那个时候,我就是无能为力的。”
“那些人大概都是这样想的吧:反正她是个Omega,”顾溪眠说着,低低一笑,“……一旦运气好,做好了完全标记就万事大吉。”
在之前和顾溪眠的相处中就隐隐有意识,到现在越发清晰,庄迟抿了抿唇,小心地问道:“……顾溪眠,你是讨厌自己Omega的身份吗?”
顾溪眠沉默了半晌,轻声道:“讨厌。”
两个字干脆地落下去,语气沉沉。庄迟喉头发紧,听到顾溪眠继续道:“只是Omega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什么所谓的‘S级’,像是动物园里的珍禽异兽,要在脖子上戴上项圈才可以。又像是在待卖的猪肉上打上‘特级’的标签,如果不想被哄抢被争夺,就得费尽心思去将这个标签遮起来才行。”
“就算是这个世界自古如此无法改变好了,我也一直是个无神论者,但我偶尔还是会想,”顾溪眠声音轻轻,自嘲般地说道,“我是不是有哪里做错了、惹怒了神明呢,所以才会分化成S级的Omega,像个报应一样。”
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惊,庄迟心口堵得发慌,十八岁的顾溪眠没有跟她说过这些,她还是第一次知道顾溪眠原来一直有这样的想法,直面到的情绪平静内敛,她却能感受到有暗流涌动,只是顾溪眠足够克制,亦或是已经想过太多次,说出口时反而无波无澜。
庄迟想要说些什么,顾溪眠却先一步开了口,很自然地结束了话题:“总之,既然你有喜欢的人了,那可能确实和其他人一起睡会不太好,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还是按老样子吧,打扰你了,晚安。”
她说完就对庄迟一笑,转身离开了。
庄迟遥遥看着顾溪眠走上楼梯,消失在拐角处,只觉得她的背影好单薄,显出几分寂寂。
*
庄迟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如说,每个小说作者都不太可能在创作的过程中去想这种事自己笔下的人物会不会对她的设定有所不满。
单拎出来看简直云里雾里的无法理解,放在现实中完全是没有必要去考虑的事,眼下却真切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在那晚和顾溪眠的交谈结束之后,最初带来的情绪混乱庄迟花了一晚上的时候度过去,但带来的余震依然长久未消。
顾溪眠不喜欢自己是S级Omega的这个设定。或者该说的更直接一点,是讨厌。甚至……如果不是庄迟的错觉的话,几乎快要与憎恨沾边。
那该怎么办呢。庄迟模糊地想。……能够怎么办呢?
即使在过去有所意识到自己的设定给顾溪眠带来了困扰,但庄迟没有想到原来程度这样的深。十八岁的顾溪眠在这方面提的少,也就只有当初被莉莉设计险些进入易感期时露出一点脆弱来,多说过几句话。或许也是因着庄迟眼下状况的特殊,才得以从十五岁的顾溪眠口中听到这些真心话她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能和顾溪眠交谈,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是绝佳的聊天对象,完全没有她会向其他任何人泄露秘密的风险。
但庄迟眼下却没有心情为此感到庆幸,她心头沉沉惦记着顾溪眠那天的话,后悔和自责混在一起,将她的情绪搅得乱乱,在日常生活中也难免显得心事重重,很容易就被顾溪眠看出端倪,找了个时间来问她:“你最近是怎么了?感觉心不在焉的。在学校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了。”
确实。庄迟之前话挺多,总是小声嘟囔着跟顾溪眠说些例如“这个老师讲课讲的不太行好容易困”或者“你同桌又在偷偷看你了我觉得她要挨骂了”之类的闲话,即使因上课期间得不到太多回应也没关系,就自己找些事干,比如勤勤恳恳地去把顾溪眠的座位旁边打扫的干干净净,很有些自娱自乐的服务精神。而在之前那晚过后,庄迟整个心神都投在思考上,再没心思去想其他事,连带着话都不怎么说了。
如今被顾溪眠点出来,庄迟也知道狡辩大约是没什么用,但又不知道能不能直说,又听到顾溪眠追问道:“是因为在想念你的恋人了吗?”
“……”庄迟沉默了半晌,抬头深深地看她,轻声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尽管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和十八岁的顾溪眠也还不是恋人关系,更别提十五岁的顾溪眠。对大顾溪眠的挂念和对小顾溪眠的担忧揉在一起,混成的心情格外复杂。
……如果她当初没有写这本小说,没有把顾溪眠设定成S级Omega的话,现在她就不会这样不开心了吧。庄迟想。这样一想……总是觉得自己做了很坏的事。
而她并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做出补救。这种根本上的设定现在已经板上钉钉地实现了,就算是身为作者的庄迟在现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管是她再怎么愧疚也好,她都帮不上顾溪眠的忙
庄迟长久地被这样无能为力的心绪反复折磨着,在数日后的某个放学后达到巅峰。
那天的顾溪眠一整天都不怎么在状态,注意力并不集中,反应也钝钝,在放学时脸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来。庄迟担心她是生病了,一叠声地催她快回家,顾溪眠只沉默不语,在坐上接她回家的车后闭着眼睛靠在后座,眉眼中显出克制的隐忍。
回到家后,庄迟看着顾溪眠轻车熟路地翻出医药箱,取出两支抑制剂,眼都不眨地打下去,而庄迟看着抑制剂包装上的高浓度标识出了神,她意识到顾溪眠是易感期到了,心中又忍不住去想,特制的抑制剂针管好粗,这样两针下去怕是会很疼的,不知道顾溪眠以前已经像这样打过多少次。
她以为打过抑制剂就算结束了,却在这时听到顾溪眠的声音响起,低而无力的,她说:“未来的两到三天,我会在房间里待着。”
“我会向学校请假,至于你,Z,”
顾溪眠勉强勾了勾唇角,却没能成功做出一个成型的笑就垮下去,她轻轻地摇头,是清醒的无可奈何。
“……不要来看我。那样子不好看。”
第92章 [VIP] 第九十二章
已经快要有整整一天没见过顾溪眠。
前一天晚上, 顾溪眠在打过抑制剂后就回了房间,晚饭也没有出来吃,她的双亲却似乎已经对这件事习以为常, 庄迟看他们只在饭桌上交谈了几句诸如“眠眠的易感期又到了”和“孩子不容易”之类的话,就默认了顾溪眠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做法。
而直到今天顾溪眠也依然没有从房间里出来。早饭午饭都没吃不说, 就连送到门口的水都没有开门拿过一次。庄迟的担忧不断攀升着, 顾溪眠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房间里几乎没什么吃的, 这岂不是已经快要一整天都不吃不喝了吗?
即使看她父母都表现的稀松平常的样子,庄迟却无论如何放心不下。但她打不开门, 只能焦急地在顾溪眠紧闭的房门外走来走去。她脑中不断回想起顾溪眠昨晚让她不要来看她的话语, 却还是忍不住靠近房门,出声道:“顾溪眠, 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喝点水?瓶装的,就放在门口。”
声音落下, 没有传来回应。庄迟几乎快要把耳朵贴在门上,却只听到一片沉寂。
她无法, 又等过一段时间, 眼看着天色已经昏黄, 到了平时顾溪眠该放学的时候, 她又站到顾溪眠门口, 看着仍没被拿进去的水, 心急如焚:“你、你今天得吃点东西才行,都这么久了,身体会扛不住的……不然我去给你拿点水果来吧?洗好切好之后很方便吃的, 你到时候自己开门拿进去就好,我不看你, 好不好?”
屋内依然没有传来任何回话声,但庄迟听到了些微的动静,随即门板上传来沉闷的一声咚,感觉像是顾溪眠丢了个什么东西过来砸在门上。把贴着门的她吓了一跳。
……看来是惹她烦了。庄迟只好又暂时离开。这次等到了夜里,十一点多时整个屋子里的其他人已经睡去,客厅的灯被关上,庄迟独自坐在沙发上,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她却全无睡意。
即使已经收到过明确的拒绝,但庄迟终于还是第三次站到了顾溪眠门前,四周都静悄悄的,她在一片黑暗里无声地抬起手触碰门扉,掌心冰冷,像是在触碰厚重到化不开的坚冰。
“顾溪眠,”庄迟轻声开口,她只觉得自己过往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无力的时候,喉头堵得发慌,让她的声音都维持不住稳定,想说的话有好多,最后先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对不起。”
是在为什么道歉呢,或许是为接二连三地来打扰她,又或是为了那些说不出口的根本原因。总之庄迟忍不住生出庞大的歉疚,她当然不想要看到顾溪眠痛苦,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她是不同世界的来客,是连开门都做不到的幽灵,是让顾溪眠这样痛苦的始作俑者,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她当初设定成S级Omega的时候想法很轻率,只想着顾溪眠该是最好的等级最高的,完全没有去想过S级较其他级别会在易感期更辛苦之类的事。庄迟在过去的时日里有所意识,关于她没有在小说里提及的部分,这个世界会以合理的形式去自行进行填补,也就是说
如果她那时想到了就好了。庄迟想。如果她那时在书里详细写了S级只是在信息素上比其他级别更强之类的描述就好了。那顾溪眠现在就不会……
说出这样的致歉只是由于自己的心绪难平,庄迟没抱着这次会得到顾溪眠回应的希望,甚至做好了会再被砸个什么东西赶走的心理准备。但出乎她意料的,她这次不仅没听到有东西被扔过来的声音,反而听到一点隐约的脚步声,像是屋内的人在慢慢向房门走来。
然后房门倏地被打开,门后是一天未见的顾溪眠。
房门打开的同时,内里属于顾溪眠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撞了庄迟满怀。信息素不会随着年龄变化,庄迟闻到的依然是记忆里熟悉的气味,而或许该说一句幸运,她眼下的形态似乎并不会受到顾溪眠信息素的影响,没有难以忍受的热意烧起,也没有生出无法抑制的欲望。这还是第一次,她能以这样正常的生理状态闻到顾溪眠的气息,清甜而冷淡,像在拥抱三月的春天。
庄迟看着顾溪眠,看她泛白的唇,潮红的面色和额角被细汗沾湿的发丝,本就清瘦的人如今更是显出不胜风似的弱态,较之昨日不知憔悴多少,就只有那双眼睛还依然撑着,在黑暗里一如既往地平静看着她。
“你好吵。”
顾溪眠这样说着,语气淡淡的。而庄迟怔怔看着她,下意识又要说对不起,却见她松开了门把手向后退开半步,侧头看来时微微叹了口气。
“……还愣着做什么,不进来吗?”
*
庄迟跟着顾溪眠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的紧紧,厚重的黑暗随着房门关上占据了房间。庄迟还在适应着黑暗,顾溪眠已经自顾自地在床边坐下,只是向来笔直的脊背此时稍稍失了力气,显出一点疲惫。
“……说起来,你闻得到吗?”突然这样问道,顾溪眠向庄迟看去,“我的信息素的气味。”
庄迟看着她,心头钝钝地疼,作答的声音很轻:“嗯。是很好闻的味道。”
“你闻得到啊。”顾溪眠对她笑起来,“当然会好闻了,因为不管是谁闻到我的信息素都会觉得是闻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气味,很奇怪吧?但你多闻闻好了,难得竟然有人能不受我的信息素影响。听医生说就算是Beta也没办法闻太多呢。”
她很认真地说着这些,庄迟却忍不住去注意顾溪眠的声音有些哑,越听越是心焦,说道:“顾溪眠,你这一天是不是都没有喝过水?我去帮你拿水和吃的进来好不好?”
顾溪眠看了她半晌,慢慢低下头去。
“……不要。”她轻声拒绝了,声音里混着叹息,语气却坚决,“就是要这样熬过去才行。我的易感期就是不讲道理的火灾,不将能烧的东西全部烧干净是不会停下来的。一旦我吃了东西喝了水,那就像是给它加了把柴,时间会变长。”
“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它尽快把我烧的干干净净,最好我现在就体力不支昏倒过去,如果再睁眼的时候易感期已经结束更是万事大吉。”
“真可惜啊。”顾溪眠低声笑了一声,语气中是真心的遗憾,“我每次都还挺能撑的。”
庄迟听的心惊,好半晌才不知所措地问道:“怎么……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你不是已经打过抑制剂了吗、而且按理来说,Omega的易感期不应该会……”
“所以就说了,我可是S级的Omega。”
声音里带上一丝讽意,顾溪眠低声道:“其他等级的Omega能靠抑制剂压制易感期的信息素翻涌,S级就会压不下去。其他等级的Omega易感期没有那么难熬,S级就会更盛我连平时的信息素外泄都控制不住,更别提易感期,只能任由信息素暴动而已。”
“强大的信息素会带来强大的副作用,多合情合理的事。”她无力地闭了闭眼,轻笑道,“别看我现在能这样和你说话。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还是你来的时间巧,恰巧我的上一波热潮过去不久,所以才能正常地思考……”
说到这里,顾溪眠停顿了一下,看向庄迟:“说起来,还没有问你,你刚才在门外的时候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
“……”庄迟看着她,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抑制住喉头的酸涩,却压不住黯然的情绪,“……因为我觉得我很没用。”
“我能帮你什么吗?”庄迟问着,声音微微地抖起来,觉得以自己这种罪魁祸首的身份问出这样的话简直显得可笑,但却无论如何都想要说,“我要怎么样才能帮到你呢……顾溪眠,我……”
“我想要你好好的。”她终于压不住汹涌的情绪,低下头去,话说的颤的厉害,又混入哽咽,“怎么办才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
顾溪眠有很长时间的沉默,房间里只有庄迟细小的吸气声,好像被热潮折磨着的人是她而不是顾溪眠。许久,顾溪眠才开口,声音比过往的哪一次都要更加轻柔:“Z,你过来。”
庄迟就听话地靠近过去,在顾溪眠身前蹲下,抬头看她。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能看清顾溪眠的表情,意外的平静而温和,晚星一般的眼睛垂着,庄迟看到其中小小的光点,好像是倒映出来的自己。
“……你知道吗,”顾溪眠轻声呢喃着,抬起手慢慢地靠近她,在距离庄迟的脸颊很近的地方停下,“我还是第一次在易感期的夜里看到光。”
“像这样和什么人聊这些关于易感期的事情,也是第一次。”顾溪眠说着,温和地勾起唇角,“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对不起,之前你来的时候我还往门上丢枕头。我那时候很难受,然后”
说到一半时忽的突兀停下了。庄迟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看到顾溪眠微微抿紧了唇,抬起的手也攥紧了,用的力气很大,指节都用力地绷起。
“……对不起,”她声音轻轻,慢慢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我好像又要……”
即使她没说完,庄迟也已经看出端倪顾溪眠的下一波热潮到了。
庄迟眼睁睁看着顾溪眠一次次深深地吸气,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却越来越难看,唇色惨白,面上却潮红的不正常。她很快没有办法再维持坐姿,无力地委顿下去,蜷缩成小小一团。身体绷的很紧,明显是内部已经出现了某种难以控制的异状,她用力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好像是在以疼痛去努力压制住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