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抱歉。”温暮雨顿了顿。
文雪柔勾起唇，“外婆早就想着去见外公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大概记得外婆走后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她们两母女不得不离开村子，回到城市。
温暮雨还是第一次听文雪柔说起外婆的事情。
她也跟着躺在草丛上，学文雪柔那样双手枕在后脑勺下面，透过树枝的缝隙看向蔚蓝的天空。
斑驳的阳光投在身上，让她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耳边传来文雪柔不满的声音：“你不继续问问？”
温暮雨眯起眼，反问道：“问什么？”
文雪柔噎住，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声。
温暮雨知道文雪柔是想找个倾诉的人。
她本来不想说的，但偏头看文雪柔那神情，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因病去世的爷爷奶奶，缓缓开口：“你外婆是个什么样的人？”
文雪柔勾起唇，神情柔和下来。“她是个很慈祥的人。”
“听说我妈当年未婚先孕，非要坚持生下我的时候，外公一直想让她打掉，是外婆极力坚持，我才得以来到这个世界。”
“我真的很感激她。”
“那时候家里穷，外公不肯让我读书，是奶奶拿出存了多年的养老钱供我读书的。”
“我那时候就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赚钱，然后让她享清福。”
“结果……”
说到后面，文雪柔声音已经哽咽起来了。
温暮雨静静地听着，直至文雪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又过了会，她缓缓翻过身。文雪柔已经睡着了，长而翘的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花。
“外婆。”睡梦中的人轻声呢喃。
温暮雨还是第一次看见文雪柔这样脆弱的神情。
除了被全网网暴抑郁的那两个月，文雪柔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温柔和坚韧的，从来不会展露过多的情绪，更不会提起以前的事情。
也许从一开始，文雪柔就已经“安排”好后面两人的结局，所以才不想有过多的牵扯。
温暮雨垂下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雪柔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边没有温暮雨的身影了，连忙坐起来。
她环顾一圈，才看见温暮雨在身后不远处，被几个小朋友围着，冷漠的眉眼在这些小朋友面前柔和了很多，也就没过去打扰，打着哈欠，静静地看着。
有些小朋友口齿不清，温暮雨也不会不耐烦，耐心等小朋友说完，还会鼓励般地摸摸头作为奖励。
文雪柔看着这一幕，心想：温暮雨应该很喜欢小孩子吧。
可是……她回想着自己的童年以及两人的父母婚姻关系，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等温暮雨从小朋友堆中抽离出来的时候，文雪柔迟疑地问：“你想……领养小朋友吗？”
温暮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耳边响起文雪柔上一世拒绝她领养时的话。
“我们这样的家庭，何必让人家孩子来遭罪。”
温暮雨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同样的话。
她以前觉得“这样的家庭”指的是两人是同性，是不正常的异性夫妻组合，但现在才惊醒，也许文雪柔暗示的是她们这段基于补偿心理构建的非常规婚姻关系终究会破裂，没必要让孩子经历“被收养没多久父母就离婚来”的痛苦。
想起上一世被拒绝后还愧疚不能和文雪柔有亲生孩子的自己，温暮雨自嘲地笑了笑，随后抬起头对着文雪柔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领养小孩的。”
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眸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凤眸。
文雪柔别过脑袋，“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暮雨不以为然：“那你是接受我领养小孩？”
文雪柔默不作声。头低垂着，修长的脖颈过于苍白纤细，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感。
如果是以前的温暮雨，看见这一幕早就心疼了，甚至自责自己不该让对方为难的。
现在，温暮雨只是嗤笑了声，然后面无表情地越过对方，叫醒剩下的小朋友回家。
文雪柔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才缓缓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心底的所有秘密在温暮雨面前完全无所遁形。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文家还想和温家做亲家，不可能说出交易的事情，只要她不提，温暮雨压根就不可能知道这场婚姻下那肮脏不堪的交易。
应该只是如叶卓茜所说的那样，因为长时间付出却得不到她的回应，所以生气了吧？
文雪柔紧咬着下唇，思绪有些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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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回去的时候,文雪柔发现温暮雨再次避着她，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点的关系又恢复到了昨晚那样冷漠。
不过她的思绪有些乱，也没往温暮雨跟前凑,而是落在小朋友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姐姐，你和大姐姐吵架了？”
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文雪柔低头，看是二妞，当即就说：“没有。”
见二妞一脸不信,她有些不耐烦：“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点操心，赶紧找你小伙伴去。”
“我最讨厌大人说这种话了。”二妞小声嘀咕,“果然还是大姐姐好。”
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嫌弃的文雪柔：“……”
“我是想和你说,爸爸说了，做错事情就要道歉,一直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二妞说着还点了点头,后面的小辫子也一晃一晃的。
文雪柔看她人小鬼大的样子,气得磨牙：“你又知道是我做错事了？”
“大姐姐人这么好，才不会做错事。”说这话的时候，二妞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俨然是温暮雨的忠实粉丝。
文雪柔实在是不懂短短两天,温暮雨怎么就收获了这么多人的喜欢。无论是叶卓茜,还是小朋友,一个个都觉得温暮雨好。
再看二妞那维护的神情,文雪柔心底不是滋味，轻哼了声：“……再好也不是你的。”
话音一落,二妞就鼓起腮帮子，眼眶泛起水雾,控诉地指着文雪柔说：“你坏。”
文雪柔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看见二妞“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声音不小，文雪柔已经不敢去看温暮雨的表情了，手足无措地蹲下身说：“你别哭啊，我收回刚才的话还不行嘛。”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面前的光线被挡住了，抬起头，原来是温暮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
“大姐姐呜呜呜~”二妞转身扑温暮雨怀里，“姐姐欺负我。”
“我没有。”文雪柔见温暮雨目光看过来，下意识解释说，“她夸你人好，我、我就说了句你再好都不是她的，她、她就哭了。”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这么大个人，和小朋友计较什么。”温暮雨扫了她一眼，说完便蹲下身，帮二妞擦眼泪，“二妞啊，姐姐不是故意的，你别跟她斤斤计较。”
二妞趁机搂住她的脖子，哽咽着说：“好、好的，我听大姐姐的。”
温暮雨等了会儿，见二妞没松开的意思，只能伸手把人抱起来。
七八岁的孩子并不轻，起码有几十斤。温暮雨也怕摔着了，双手合力把人竖着抱起来。
文雪柔刚想劝她说小朋友比较重抱着累，下一秒就看见二妞趴温暮雨肩膀上，对她做了个得意的鬼脸，最后还搂住温暮雨的脖子蹭了蹭。
一股无名之火“嗖”地从文雪柔心底窜起。
“小雨，我”
她走上前，想说什么，但下一秒温暮雨平静的眼神如同一盆冷水泼了过来，瞬间清醒过来。
她嘴巴动了动，后面的话完全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别过脑袋，结结巴巴开口：“没、没事了。”
温暮雨挑起眉，视线扫过那粉色的脸颊和通红的耳朵，若有所思。
二妞顶着红彤彤的大眼睛问：“姐姐是也想大姐姐抱抱吗？”
文雪柔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连小朋友都能猜到，梗着脖子反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需要。”
二妞又得意地开口：“也是，姐姐太重了，大姐姐才抱不起来。”
文雪柔气得牙痒痒，愤愤踢开面前的小石子。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鬼就是故意的。
“你别以为你是小”
话刚出口，她就被人抱了个满怀，柔软的触感撞击着胸口，淡淡的冷香扑鼻而来。
温暖的拥抱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
文雪柔眨了眨眼睛，看着温暮雨牵着二妞走开的背影，知道不是错觉。
她抬手放在胸口处，心跳在不停地加速。
“扑通扑通”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
温暮雨带孩子们回村里，经过自己家的时候，小朋友就和她道别离开。直至最后，只剩下二妞。
她看向文雪柔，只见对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先让对方回去。
文雪柔迟疑了下，没拒绝，叮嘱她小心点便神情恍惚地走了。
温暮雨目送她走远了，才蹲下身和二妞平视，让二妞带路，送对方回家。
只是没想到，她们最后来到了村长家门口。
“你是村长的孩子？”温暮雨问道。
“我没说过吗？”二妞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好像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