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元涵第一次做这样的梦。
在以前很多年里,她的梦里只要出现大海,就是不受控的往下坠,被海草、被各种鱼类往下撕扯,她脱离不了这个梦,只能被深渊大海吞没。
所以她每天晚上都得吃药,试图让自己情况好转,躲开这些梦境。
周炜川悄悄推着门进来,看戚元涵的神情担忧,他把手头上的两张证件放柜子上,试探地问:“你怎么会跟青河一起掉海里?”
一大早回答这个问题很烦躁,戚元涵瞥了眼,没有想好怎么应对他的怀疑,就按了按太阳穴,说:“你不应该先关心关心我身体怎么样吗?”
周炜川更想知道戚元涵和叶青河掉海里的原因,说:“你们俩情况我都问过医生了,得好好修养,要住半个月的医院。”
戚元涵嗯了一声。
周炜川脸就开始沉着,加重了语气,“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七夕节,你跟她掉海里。”
“先给我杯水。”戚元涵口干,嘴唇起了死皮,等他把水递过来,喝口水,道:“她嘴欠,我们俩就吵了两句,然后船遇到了浪,就翻进了海里。”
“就这么简单吗?”周炜川不太相信,他有太多疑问了,甚至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只能想到什么问什么,说:“那,昨天是七夕啊,你们俩怎么去海边了,她不是在华市吗,她不会是一直在这边,然后跟你……”
戚元涵抬眸,后脑勺贴着床靠,挺平静地应对他,说:“你不是她表哥吗,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约我去玩,我就去了,上次你不是说她跟男朋友在一起吗。”
周炜川被问住了。
他是比较心虚的,上次叶青河给他打电话叫了声“亲爱的”,戚元涵就坐他旁边,这事都过去很久了,他都忘干净了,没想到戚元涵还记得。
周炜川不敢问下去,就怕暴露叶青河的身份,如果戚元涵不知道他跟叶青河是那种关系,他是不打算告诉戚元涵的。
具体,叶青河为什么来找戚元涵,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肯定是他出差迟迟不回去,叶青河想他了,怕自己抛弃她,就偷溜过来见自己,又去找他老婆秀存在感。
真是个不安分的情人。
他朝着另一张病房看起去,对叶青河的做法不满,心底却隐隐得意膨胀起来,两个女人为他掉进大海,还大打出手,不管谁听到都会羡慕的吧。
周炜川下定决心,就算他还不打算甩了叶青河,对叶青河还有几分兴趣,但他还得警告叶青河两句,不能让叶青河这么无法无天。
戚元涵斜了眼周炜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想象力,不去混娱乐圈怪可惜的。
周炜川在病房坐了大半个小时,一直没动身,到了十点半都没想着去买点吃的来,就是想等叶青河醒,吓唬吓唬她。
但是叶青河迟迟没醒。
戚元涵说:“你去弄点吃的,醒了就能吃了,不至于叫我们都饿着。”
“我叫人送吧。”周炜川拿手机叫外卖。
“随你。”戚元涵坐不住,头沉沉的,她也躺下去再睡会。
等到护士过来查房,检查了体温才知道,叶青河发高烧了,戚元涵是低烧,护士冷着脸看周炜川,训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搞的,在这儿杵一上午,都不知道叫医生来看看?昨儿不是叮嘱过你吗,病人不舒服就找医生,还拉着病人聊半天。”
“这……这,实在抱歉。”周炜川忙道歉,又赶紧压着声音说:“你小点声,别让我老婆听到。”
“你出去,别耽误病人休息。”
周炜川哪敢继续待啊,他没正经八百的照顾过人,叫个外卖叫一半就给忘记了,赶紧跑出去买生活用品过来。
前两天,戚元涵和叶青河都没怎么搭理周炜川,不仅仅是累,还有就是嫌弃周炜川烦。
休息了三天,身体舒服点,才能跟他聊天。
戚元涵恢复的快,能下床了,叶青河暂时还不行,要等伤口愈合,她伤的右手,手上的夹板还没有摘,吃饭都得要人喂。
次次,她都使不好筷子,夹了几次饭菜,把饭菜戳的到处都是,一口也没能吃进肚子。
周炜川瞥了眼,蠢蠢欲动,想过去喂她,故意说:“你这怎么吃啊,人都瘦了,得让人喂吧。”
叶青河点头,冲着周炜川露了个笑,说:“可是,我让你老婆喂我吃饭,你应该很介意吧?”
“啊?”周炜川傻了。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扭头去看戚元涵,叶青河又说:“你要是介意就算了。”她又拿着筷子瞎戳,菜都快蹦到周炜川脸上了。
“我……我不介意。”周炜川哪受得住叶青河这娇弱的语气,觉着叶青河勾他勾得好明目张胆,刺激又忐忑,生怕戚元涵发现苗头。
他故作大方笑哈哈地说:“那怎么可能,就吃个饭,让你嫂子给你喂。”
只是,等他帮着把戚元涵扶到叶青河床边的时候,怎么都不是滋味,叶青河笑的好甜,一碗咸粥像是撒了糖,戚元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就没地方站了,两人的视线都不在他身上。
周炜川撑着床尾的扶手,努力增强存在感,说:“青河,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其实他趁着戚元涵去上厕所的时候,就偷偷问过叶青河,叶青河回答是因为无聊,怕寂寞,想他老婆。
她语气和调调太不靠谱,导致周炜川没信,觉得她说气话,认为她在跟他闹别扭,故意说反话。
生性多疑的人就是这样,总不相信别人的真心,但是别人讲真话的时候,他又觉得是谎言。
周炜川就很有代表性,他故意当着戚元涵的面问叶青河,就是增强戚元涵对他的信任度。
叶青河说:“肯定是想跟姐姐在一起啊。”
周炜川满意的点头,又去看戚元涵表情,戚元涵没有笑,就是拿着碗,舀起粥送到叶青河唇边,“张嘴。”
叶青河抿了一口,皱着眉说:“姐姐,烫。”
烫什么烫。
戚元涵握着碗的手,怎么一点都没觉得烫?
戚元涵再舀一勺子,她低着头吹冷了,再送到她唇边,“不烫了。”彻底凉了。
叶青河吃掉,“姐姐喂的更好吃。”
一口又一口,一小碗粥,好似怎么都喂不完似的,叶青河指着粥里的小肉丸,说:“这个味道挺不错的,再喂我吃一口。”
戚元涵哦了一声,随意说:“很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她暗示戚元涵吃一口。
戚元涵换了个勺子,吃了一口,味道的确很不错,鲜嫩嫩的,周炜川很想插入她们之间的话题,往前凑,问:“什么味儿的,听你们说那么香,我都很馋。”
“有点像虾滑。”戚元涵说,“还放了些别的调料,没吃出来是什么,味道比之前餐厅吃的要好。”说完,舀起来的粥送到了叶青河嘴边。
周炜川笑着要说他也想吃一口,叶青河开口道:“既然我们都喜欢吃,你再去买一些吧。”
“我去买吗?”周炜川疑惑瞧着她,可是屋里都是病号,就他一个人还能动。
戚元涵把碗递给他,“那我去?”
叶青河说:“你都受伤了,怎么能让你去。”
一人一句,太像一唱一和了,语气也不冲,周炜川却感觉自己被怼了,他自然不能让戚元涵去。
周炜川讨好她们,说:“我去我去,就是这个粥在哪儿买的爱,我不知道地方在哪,看看能不能点个外卖吧。”
叶青河说:“外卖送不进来吧。”
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很强,明明就是点外卖送进来的。
戚元涵舀起一勺子粥,“吃了。”
然后,她轻轻抬抬脚,把外卖单子踩到脚底。
周炜川只好起身,说:“我出去转转,买得到我就买,买不到我带点别的回来。”
戚元涵把柜子上的包装袋给他,让他把垃圾装进去,第一次开口胡说八道,“应该在东街,你多跑两圈就到了。”
“行吧。”周炜川拎着打包垃圾,走到门口又扭头看她们。
他老婆给他情人喂饭,喂的好亲密啊,他情人笑得好甜好甜啊,虽然他海岛项目没了,但是他有两个爱他的女人。
周炜川拎着垃圾去坐电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力下降的原因,他又觉得有点点奇怪了。
出来他就接到朋友的朋友电话,朋友假借关心戚元涵的伤势,实际是调侃他,“哈哈哈哈,炜川,你老婆有没有问你,她和叶青河一起掉进海里,你先去救谁?”
周炜川头大呢,“没问,就是觉着怪怪的。”
“哪怪啊,现在大家都羡慕你呢,老婆跟小三为了你大大出手,把船都给遭翻了,哪个男人做到你这个份上,就是人生巅峰。”
话是这么说,周炜川还是觉得怪,但是他没好意思提,说老婆和小三在一起,自己活像是个背景板,多说两句话,就感觉自己是个插足第三者。
可是听着朋友羡慕的话,男人的自尊心爆棚,周炜川哈哈大笑起来,笑的从他身边路过的病人,都以为他精神病院转过来的。
……
等戚元涵和叶青河能下地走路,就安排转到别的病房,普通间条件很差,这一层全是病人,大妈大爷都住一块,晚上睡觉还有人打呼,隔着墙壁都能听到,戚元涵睡眠浅,住在这里挺遭罪的。
周炜川来这里坐的地儿都没有,他自个也受不住,忙给她们转VIP间,只是他不知道要不要给她们在放一起住,先是偷偷问戚元涵的意思。
戚元涵说:“分开住也好,她跟我一起住不方便。”
主要是戚元涵不想跟叶青河一起住,她时常会想起来落海时的画面,叶青河跟她说的话一直回荡,甚至,梦里都是叶青河抱着她……
隔开也好,戚元涵非常赞同。
但是,戚元涵万万没想到,周炜川转头也跟叶青河说了这事,周炜川跟叶青河就当着她的面商量,“那个,我打算让你跟你嫂子就分开住,我尽量安排到一栋楼,你说……”
话还没说完,叶青河微挑起眉头,瞥着他说:“我跟你老婆住一起,你很介意吗?”
她一开腔,味儿就变了。
这壶茶沏的是茶香肆意,顿时就把周炜川熏到了,他骨子里很爱吃这一套,说:“那怎么可能,我肯定不介意。”
叶青河真的会勾引人,总喜欢挑战极限,那么多情人,没一个她会撩的。
叶青河说:“你看,我跟你老婆都受伤了,受伤的都是胳膊和腿,生活都不方便,一起住的话,就可以一起洗澡啊,我帮她递个毛巾,她给擦擦背,互帮互助,我们住一起不是挺好的嘛。”
她说的诱惑,听得周炜川狗似的,见到骨头眼睛都直了,男人嘛,掉温柔乡里立马就醉了,瞬间没有理智了,觉得他很快就能左拥右抱,一手老婆一手小三。
他故作纠结故作犹豫了一番就看着戚元涵说:“老婆,青河说的有道理,你俩一块住,也方便照顾彼此,我也能放心。”
他生怕戚元涵不同意似的,还做严肃样子,叮嘱叶青河道:“青河,虽然你伤的严重一些,但是你嫂子是我心头肉,你必须给我照顾好她,知道吗?”
叶青河微微笑,“我肯定照顾好她。”
说着,她就握住了戚元涵的手。
周炜川哪里知道,他温柔又骚情的小三,掌心贴着他老婆的手背,指腹摩擦着他老婆的指缝,轻轻在他老婆耳边说:“姐姐,住一间吧,我不想离开你。”
她身体都快贴戚元涵身上了,下巴往戚元涵肩膀上隔,黏人又讨好的轻轻笑,戚元涵把她推回去,看看她打夹板的手,咬牙说:“你真是身残志坚。”
戚元涵是真的不想跟叶青河住一个房间,叶青河太会撩,太不正经,上次被她撩两下,俩人就掉大海里了,再撩撩,只怕会落下个终身残疾。
周炜川已经没有用了,被迷的晕头转向,他现在就是个废人,戚元涵自己跟叶青河理论,“你手都打夹板了,一动不能动的,你还照顾我?”
叶青河说:“我还有另一只手啊。”
她滑着戚元涵指头,“可灵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