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临近十月底,他提前把藏在公安里的卧底逼了出来。
那个代号叫做干邑的组织成员已经在公安埋伏了整整四年,他还清楚记得,那个人的额头有道疤。
诸伏景光心情愉快,连带着面临的拷问都没那么让人绷紧神经了。
这样的审讯他经历过一次,作为叛徒的恋人时他尚且能全身而退,更何况雅文邑如今没出事。
他对时间和数字很敏感,即便在经历审讯也不影响他对关键词保持清醒,上一次跟雅文邑见面是十七天前,他用这十七天解决了一桩在心头悬了已久的麻烦。
昏昏沉沉中,一个细若游丝的念头从心底顶出来个突兀的尖:如果可以,真想立刻见雅文邑一面。
周遭的噪音褪去,四周突然寂静下来,是如同和雅文邑共处一室时的沉寂。诸伏景光缓慢抬起头,眯着眼,隔着贴在脸颊的发丝,看到了逆着光站在他身前的人影。
那个人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铐解开,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几个失去声息的家伙躺在墙角。
诸伏景光想要开口叫住那个人,才发现喉咙说不出话。他捂着腹部站起来,扶着墙走出去,沿着声响,在附近的小巷里找到了雅文邑。
他见过很多次任务中的雅文邑,也许他见过的执行任务时的雅文邑已经比回到安全屋的雅文邑次数还要多,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雅文邑放弃使用匕首。
雅文邑脚步平缓但速度极快,一边走向一辆车一边抬起手,“砰”的一声巨响,一拳贯穿了车窗碎裂的玻璃飞溅,雅文邑没躲那些玻璃碎片,车里面色惊恐的人也没能躲开雅文邑。
他把那个中途离开审讯室的家伙从车窗拽出来,抓着头发看了眼脸,姑且确认过身份,第一拳下去诸伏景光只看到飚出来的血,第二拳下去时连咒骂也听不见了。
诸伏景光无意识吞了下口水,身体的疼痛和麻木远去,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一幕。
雅文邑松了松领口,随手打开车门,里面的人失去支撑,身体顺着车门滑出来,但这不是终结。雅文邑面色平静,按着车门大力闭合几次,全程没说话,只能听到骨骼挤压的脆响,对方也从一开始咒骂到求饶到喊自己也是按吩咐办事,直到气若游丝地说出自己不会再动苏格兰再也不敢了,雅文邑按着车门的手按下了暂停键,丢下人和车大步离开。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脸颊还染着血的灰发男人,诸伏景光起身说:“谢……”
凌厉的拳风猝然逼近,诸伏景光瞳孔微缩,身体纹丝未动。
一滴血顺着手腕垂落,砸进尘土里,滚了两圈失去踪迹。
近在咫尺的那颗血淋淋的拳头最终仅定格在眼前,并未再前进分毫。
雅文邑什么都没说,冷着脸与他错身而过。
诸伏景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半个小时前还在逼问自己,此刻却满脸是血半边身子挂在车门外的组织成员,转身追上去,然而周围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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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干邑已经在公安卧底了四年,哪怕不为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层,组织也不会放任干邑留在公安手里,毕竟干邑手里也掌握着不少关于组织的情报,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让他投靠警方。
这次行动有不少人参与,其中大多是已经通过朗姆的身份确认的代号成员,苏格兰赫然在列。
伏击现场,诸伏景光擦拭着瞄准镜,雅文邑喜欢擦匕首,雅文邑不在了以后他也开始习惯擦拭那把匕首,现在看到自己的狙击枪就也忍不住想擦一擦。
有人走过来,身上透着股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轻松……是莱伊倒也正常。
诸伏景光打了声招呼,莱伊挨着他坐下来,把狙击枪放平,边调试边说:“恭喜啊,苏格兰。”
“你指什么?”
“恭喜你终于跟雅文邑和好……雅文邑为了你在组织里大闹一场,连在意大利我都听说了。”
诸伏景光:“……”没有和好。
赤井秀一略微惊讶:“好吧,可能没我想象中和得那么好,但至少修复了一部分关系,也算好事。”
诸伏景光:“……”也完全没有修复关系。
赤井秀一:“?”
“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把他惹成那样。”
赤井秀一摇摇头,端起狙击枪,透过瞄准镜,他看到了日本公安即将押送干邑出现的那条路,眯了眯眼睛,又感慨起来:“没和好照样能做到这个地步,雅文邑是真的在意你。”
诸伏景光沉默下来,没有回答。
他能理解雅文邑这么做的逻辑。
雅文邑是在为苏格兰出头,但不是为了他。
他想起未来审讯那些被逮捕的组织成员们时听到的冷嘲热讽。
他不知道雅文邑一直在以这种方式替自己解决麻烦,他欠雅文邑一声感谢,也许根本不止是一声,他该向每一次这样暗中替他出头立威的雅文邑道谢,即便雅文邑根本不需要他轻飘飘的、满是欺骗的谢意。
“任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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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最终没能夺回干邑,但苏格兰的子弹命中了干邑,总算不是白来一趟,没让警方讨到更多好处。
诸伏景光和还披着莱伊的皮的赤井秀一礼貌假笑,各自带着好心情撤离现场。
回安全屋的路上,他又买了雅文邑喜欢的便当。
其实那并不符合他的口味,但每次路过,总是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在伸手接过打包好的餐盒了,不能浪费食物,所以晚餐就这么一次次定下来。
用钥匙打开门,不错所料地一片漆黑,诸伏景光在玄关换鞋,动作突然一顿。
客厅的灯毫无征兆亮起来,诸伏景光抬头,才发现自己身旁还站着个人,看清脸后松了口气。
暖光的灯光从上方投下来,却并未让雅文邑看起来怎样温和,雅文邑的脸上仿佛蒙着层阴影,衬得那双灰色的眸子更加毫无情绪,整个人仿若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无论多少次,还是会觉得这种藏身能力太过恐怖。
诸伏景光隐去心中的异样,笑着说:“你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
“你杀了干邑。”雅文邑说。
“你也在关注干邑的事吗?”
其实干邑并没真死,伪造一个人的死亡只需要恰当的时机和足够的血包。作为全场唯二的狙击手,至多只有莱伊能隐约察觉不对,但即便真的发觉,莱伊也绝对不会戳穿这个秘密。
从这个角度看雅文邑实在压力十足,诸伏景光起身:“可惜没能把干邑抢回来,但死了总好过被公安控制。”
雅文邑的表情似乎有所变化,转瞬即逝。
雅文邑和干邑有关系?
以雅文邑的地位,真有过交集也说不定。
正斟酌着如何试探一番,面前那个冷若冰霜的人开口:“干邑没死。”
诸伏景光故作疑惑:“我亲眼看到他被我的子弹击中了,其他部位还有生还的可能,但子弹穿透眼睛的话……”
雅文邑突然向前一步,诸伏景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背抵在门上。他和雅文邑不是没距离这么近过,他们的确不是常规性质的情侣,但勉强也算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过,亲密时压缩距离,冷静时保持距离,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相处模式,此刻已经可以称之为一种越界。
在保持边界感的问题上,雅文邑甚至比他还要执着。
无法从眼神和表情判断对方心中所想,诸伏景光的手指隐秘地攥成拳,那是求生的本能无论再来多少次,下一次跟雅文邑近距离接触时还是会忍不住想:这个人太危险了。
雅文邑说:“你是警察。”
周遭刹那间静下来,仿佛连窗外的世界也一并沉寂。
诸伏景光找回自己的声音:“……这种玩笑可不能随便开啊,雅文邑。”
他抬手想把面前的人推开,没推动。论体术他照雇佣兵出身的雅文邑差了一截,余光快速扫过沙发上的手枪,诸伏景光脸上满是无奈,嘴上还在说着:
“雅文邑,你真的需要冷静一下了……自从从北海道回来后你就一直不太对劲,你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公安在配合组织的营救计划表演,干邑的死是将计就计的假象,但只有最后开枪的人才能保证干邑不会死。”
雅文邑是个能摒除一切干扰的人,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神经在颅内狂跳。他刚要重新开口,甚至没看清残影,一柄匕首“唰”的一下横在他脖子上。
触觉比视觉更先发现异变,颈侧的冷意让诸伏景光身体一僵,杂乱的思绪刹那间也被一并斩断了,那一刻只剩下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意义的话:
“雅文邑,你这是要对我出手的意思吗?”
声线太过熟悉,那张脸也毫无破绽,雾岛青时恍惚了一瞬,握着匕首的手无意识松了。
这个短暂的分神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一记掌刀重重劈在腕骨,匕首不慎滑落,雾岛青时眼疾手快伸手去捞,重新握住刀柄,察觉到身后的人逼近,他改为反握匕首用力向后挥刀
喀嚓。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脑后。
“也许我们两个都该冷静一下。”
苏格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一如既往平静,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先是毫无理由突然提出分手,后来觉得我不是苏格兰不再回安全屋,难得回来了又开始怀疑我是警察……这不是太矛盾了吗?雅文邑,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你持枪相向。”
矛盾。
当然矛盾。
那个人绝对不会跟警察合作。
那这个“苏格兰”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世界上真的会有自然造就的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他最关心的问题是,真正的苏格兰现在究竟在哪里。
雾岛青时垂眸从影子判断动态距离,以实际行动阐明自己的答案。
那些年的训练营和雇佣兵经历决定了他在近战上无往不胜。
局势陡然扭转,手枪在地板上滑出几米重重撞在墙角,雾岛青时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制在身下的人,他刻意把人掀翻,强迫自己不去考虑那张会让自己手下留情的脸。
“你比苏格兰爱说话得多。”
其实苏格兰并不孤僻,苏格兰的朋友不少,谁都能说上话,只是他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而已。
“喜欢说话那就继续说,苏格兰在哪?不然……”
刀刃向前推了微许,刺破后颈的皮肤,身下的人突然打断他的质问:“雅文邑!”
整整寂静了几秒后,头被死死按在地板上的家伙喘了口气说:“你也不想苏格兰出事吧?”
雾岛青时瞳孔微缩。
被他掣肘的那个人努力转过头,半张脸上还有被重重按在地板上时压出的红印,四目相对,雾岛青时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