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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冒名顶替苏格兰 醒野 5048 2026-07-22 20:31

  眼睛里总是藏着秘密,而组织里的人或多或少地有着不可揭开的秘辛,也就都对目光极其敏感。在把视线等同于侵略的社会边缘区域,眼神的交流在任何性质的关系中都是奢侈品。

  问候、饮食、关切、拥抱……一切反常他都可以忽略不计,这场恋爱里苏格兰是位被特别邀请出场的演员,只要苏格兰自己演得满意,那演成什么模样他都可以接受,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假的。

  可他和苏格兰不会频繁对上视线。

  转过头时,苏格兰不该正好也在看他。

  除非是任务目标,否则本能关注某人放在苏格兰身上不切实际,更何况那束目光的尽头还是他。

  他们不是普通的情侣,防备和警惕是他们人生中无法逆转的底色,也许真的有能被苏格兰完全信任的人,也许有一天苏格兰会对谁付诸最后的信任,但那个人一定不会是他。

  一直以来,苏格兰只在一种情况下才会不带丝毫回避地直白看向他。

  雾岛青时起身:“不必再谈下去了。”

  他无法对眼前这个人生出责怪,在组织里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大概率别无选择,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但也仅限于此了。

  “等等,雅文邑!”

  椅脚划过地板,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紧跟着站起来的青年用着和苏格兰一模一样的嗓音和语气说:“这件事一定不是你想……”

  “近期会有个任务。”雾岛青时打断,熟悉的声线和陌生的语气搭配在一起令他心生烦躁,但他看起来仍旧是平静的,继续说道:“任务成员有苏格兰、琴酒、雅文邑,也许还会有其他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诸伏景光脚步停下。其实他不知道雅文邑指的“该怎么做”具体是什么,就像不知道为何雅文邑越来越坚持他不是真正的苏格兰。

  他清楚这个人不会为任何事动摇,只是再面对时还是会感到震惊。

  走到厨房门口,雅文邑突然转身看过来,诸伏景光以为事情还有转机,刚要开口,却看到雅文邑蹙起的眉。

  “还有,不准再露出那种表情。”

  诸伏景光困惑:“那种表情?”

  雾岛青时没说话,大步离开。

  每当有事不得不请求他帮忙,苏格兰就会露出带着些许尴尬和窘迫的表情找上他。时间久了,一看到那张脸上出现那种表情,就让他本能以为,下一秒苏格兰就会紧挨着他坐下,停顿片刻后,转头缓慢说上一句:

  “我们很久没做过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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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雾岛青时彻夜未眠。

  他曾经把到这间安全屋视作对自己的一种奖励不能来得太多,苏格兰会因此时刻紧绷神经,无法好好休息;也不能来得太少,一旦苏格兰觉得有他没他差不多,就容易导致分手。

  他一直精心维持着一个度,让苏格兰觉得和他在一起没太大坏处,偶尔还能派上用场的话就不算无法容忍。

  找苏格兰询问是否要在一起时连一分钟都没用上,但在苏格兰来找他之前,他站在风中看着指尖夹着的香烟一次次燃尽,直到夕阳在地平线晕染开橙红,烟盒里只剩最后一支烟,他才拨通苏格兰的电话。

  他这辈子不会为第二个人考虑那么多,如果有,一定是因为他对苏格兰的了解还不够多,才没能想得更加全面。

  他做了不同设想,从苏格兰果断拒绝那自己该怎样不露面帮忙解决那个麻烦,到如果苏格兰同意了那未来怎样分手对苏格兰影响最小。

  他考虑分手的次数大概比苏格兰考虑的次数还多,所以他不是无法接受分开,只是不能接受以这种荒谬的方式结尾。

  最终,他想:苏格兰今晚睡得怎么样?

  雾岛青时不知不觉在窗边站了一整夜,晨光破晓,刺痛干涩的眼球,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封邮件,里面是个临时通知的任务安排。

  这封邮件一定同时发到了苏格兰的手机。

  走出卧室时,沙发上的人正在查看苏格兰的手机,他大概没睡好,眼底有浅浅的黑眼圈,配上严肃的神情,为那双清澈的蓝眸添了几分阴沉。

  门轴转动发出的声响并不明显,但他一打开门,那个人就立刻抬起头看过来,也许是想到了昨天的谈话,又欲盖弥彰地别开视线,假装自己看的是墙上的时钟。

  过了一会儿,大概只有几秒钟,那人还是看了过来,问道:“要吃点早餐吗?”

  这跟苏格兰有相似之处,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动摇想法,哪怕在别人眼里不够正确也无所谓。

  尽管从未明说,但一定有人这么提醒过苏格兰,跟雅文邑在一起未必是好事,还是好聚好散趁早分开为妙。

  如果那天苏格兰再稍微纠结个几秒钟,他就直接会把恋爱的提议否掉,当作从没说过,可苏格兰没有犹豫,回答得平静又坚决,简直像对他来说那不算个糟糕的提议,也并不是被趁人之危。

  他有时会突然想起苏格兰,但不会像现在这样频繁,想太多会让这段关系的本质不断裸露出来,加倍像掩耳盗铃。

  也许是因为按照惯例,又到了他定期回安全屋见苏格兰的时间,可在送给苏格兰的房子里却没能见到苏格兰本人。

  得尽快把苏格兰找回来,还苏格兰平静的生活。

  诸伏景光看到雅文邑在原地停留了几秒,无视他走开了。虽然无奈,倒也没气馁,越描越黑是一码事,但雅文邑也没真的把他这个“冒牌货”扫地出门。

  重生以后他的心态似乎更加乐观了,尽管要担负的东西更多,但一件事有些棘手和一件事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之间天差地别,如果能获得更圆满的结局,过程中的苦恼和艰辛都是通往美好的垫脚石。

  他继续查看起那封邮件,如雅文邑所说,这是一个成员名单中同时出现了他、雅文邑、琴酒的任务。

  一个……三年前不存在的任务。

  从内容上看倒不算棘手,更多的是违和感这种程度的任务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代号成员登场,与组织一贯风格不符。

  任务名单是谁安排的?为什么雅文邑会提前知晓?

  这个疑问直到任务正式开始也没能得到答案。因为从那场谈话结束后雅文邑就再也没开口跟他说过一个字,雅文邑本身又极为安静,他不好总自说自话扰人清静,况且他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不能只盯着雅文邑一个人。

  “这种程度的任务,真有必要出动这种阵容吗?”留着头长发的任务搭档之一这样说着,顺手递了支烟过来。

  诸伏景光婉拒,不留痕迹收回落在另一位任务搭档身上的视线,笑着回道:“稳妥一点也不错,出了问题有人随时支援。”

  莱伊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倚着栏杆抽烟,烟雾随风飘散,也一并带走了此次的试探。

  诸伏景光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对这一带甚至算得上熟悉。

  这附近有几个中小型黑.帮聚集,不定期互相抢夺地盘,有时候也会联手合作再突然背刺,组织下面盘踞着巨大的黑色产业链,今天的任务就是解决和组织发生冲突的某个黑.帮的首领,以儆效尤。

  警视厅有专门应对黑.帮的部门,他没插手过相关事宜,对这里的记忆来自和雅文邑的初次见面,以及雅文邑死后慢了很多拍地想探究雅文邑时的故地重游。

  第一次和雅文邑接触是在一个涉及黑.帮的任务里,雅文邑就像除了“嗯”以外什么都不会说,十分冷淡。

  行动正式开始,他作为远程支援隐藏在高处,从瞄准镜中看到雅文邑是如何轻而易举地用匕首划开目标人物的喉咙。

  任务目标倒地时雅文邑甚至没回头,刀尖滴下的血珠和地上蔓延开的血迹融为一体,兜兜转转回到了主人身边。杀手垂着眸,周围的黑.帮成员惊恐地望着他,手里拿着不同武器,有刀有枪有棍棒,却谁都不敢动弹。

  冷兵器收割生命是个非常残忍的画面,雅文邑做起来却平和又静谧,他一度怀疑是因为自己距离太远听不到哀嚎才会产生那种错觉,可当把目光落在死去的任务目标身上时,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男人的表情是与本人形象极度不符的沉静,不像死去,更像是久违睡了个好觉。

  任务就这么结束了,他完全就是个凑数的,正要收起狙击枪前去汇合,用窗帘擦拭匕首的杀手突然抬起头,他很清楚这个距离下根本不可能对上视线,可还是莫名愣了一下,误以为雅文邑是隔着虚空看了他一眼。

  撤离时,他像个吉祥物一样开着车,雅文邑坐在副驾驶座继续沉默地擦拭匕首。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他也确实对雅文邑这号角色的情报很感兴趣,于是说了句非常符合新晋成员和老牌成员之间的对话:“您的刀法很漂亮,有机会我也想让您看看我的枪法如何。”

  雅文邑侧目看了他一眼,说出了整场任务中除“嗯”以外的唯一一句话:“枪法不错。”

  他那天根本没机会开枪,离开时弹匣还是满的,没想到商业互夸行为会出现在这么个人身上。雅文邑的地位比他高多了,也完全看不出还会说那种场面话,乍一听简直就像真的一样。

  那次任务结束后,清理车子时,他从副驾驶座下面发现了一枚胸针,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坐过他的车。

  第二次在任务里见到,任务结束后,他叫住雅文邑,把那枚精巧的胸针还过去。

  雅文邑接过胸针看了看,确认过后,非常礼貌地对他说了“谢谢”。

  他还没来得及客套,雅文邑又说:“不是我的,是在路上捡来的。”

  无论把这段记忆回想多少次,最后都难免会随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一些细节被弱化,一些细节被美化,也许雅文邑那时候的语气比他记忆中更冷漠,就像现在认为他不是苏格兰的雅文邑一样。

  诸伏景光的目光又悄然落向了另一侧,他听到身旁的莱伊轻笑了一声。

  “我只是疑惑他和琴酒怎么待在一起。”他为自己的视线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当然,我也一样。”莱伊夹着香烟,朝站在另一侧的两位任务搭档扬了扬下巴,“按这个时间间隔算,那两位在对方身上留下的伤都还没好全呢吧。”

  莱伊甚至开了个玩笑:“说不定这就是这次任务里有这么多人的真相,就算有人突然开始内斗了,也还有足够的人手去完成任务。”

  诸伏景光笑不出来,但他感谢莱伊没往下戳穿他,至于那点儿揶揄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他也不算搪塞了莱伊,他确实疑惑琴酒和雅文邑为什么能做到如此和谐。

  他又看了一眼并排靠在墙边的两人,都在闭目养神,没有说话的意思,也没看出会大打出手的意思。

  因为都不爱说话?

  诸伏景光认真思考了雅文邑会不会嫌自己话太多,因为雅文邑在安全屋里真的可以做到完全不出声。

  这个任务的流程甚至都和当初那个任务很相似。

  诸伏景光和莱伊架着狙击枪,为近战的两人适时补枪。

  在瞄准镜里,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雅文邑。

  【“苏格兰不会像那样看我。”】

  平淡的话语刹那间从脑海闪过。

  【“以后别再见了。”】

  又一句许久未想起的话闪过。

  雅文邑杀的最后一个人是他自己,看过那样的情景,历经那么多次的调查和无功而返,无论于公于私,他对这个人有太多的疑问和复杂的情绪,无法再回到坦然接受特殊对待的阶段。

  身旁的人突然说:“你们是吵架了吧。”

  诸伏景光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的瞄准镜没对准敌人,反而一直在追着雅文邑,他解释:“我没有任何对他开枪的意思。”

  “你想哪儿去了?琴酒和雅文邑再打一架的概率都比你对雅文邑下手的概率高。”

  莱伊“哈哈”笑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真的相当有趣,但他的手没因为笑声晃动丝毫。

  “我意思是说,你今天总是看雅文邑,他却连一眼都没看你。”

  诸伏景光没说话。

  瞄准镜里,他看到雅文邑又一次利落地解决掉对手那其实根本不能称之为对手,因为对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然后雅文邑左右看了看,和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一样,用窗帘擦了几下匕首,没擦干净,眉头皱得更紧了。

  雅文邑对擦干净那把匕首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每次任务里不是在擦匕首就是在擦匕首的路上,他好奇过原因,怀疑匕首是否有特殊意义,可雅文邑从不介意将匕首交给他保养,也不介意他擅自触碰那把匕首。

  雅文邑死后,最初是在组织成员口中,后来是在公安的同僚口中,那把漆黑的匕首都被称为他缴获的“战利品”只有他本人知道自己对那把匕首的感官究竟有多复杂,直到某天,他竟然也开始像雅文邑那样无缘由地反复擦拭那把匕首,恍然能从中寻求到内心的宁静。

  诸伏景光轻轻扣动板机,某个眉头紧皱擦拭匕首的杀手背后,正准备偷袭的人应声倒地。

  “漂亮!”莱伊毫不犹豫地赞叹了一声,又自然接上前面的话题:“以往都是雅文邑看你你却不看他,苏格兰,怎么说我都是有恋人的人,多少能猜到点儿……像雅文邑这样的一潭死水,想把他惹火可不容易,所以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同为卧底搜查官,总是更能理解对方,一些问题就显得没那么冒犯,更何况在未来他们确实称得上朋友,一些话就更容易说出口。诸伏景光把地上的弹壳一一捡起,口吻平淡道:“我从来没有,从未有过,觉得自己对不起某个人过。”

  即使尘埃落定后数次主动或被迫想起那个身影,时常在寂静深夜保养雅文邑最心爱的匕首,可当他违背科学地回到了三年前,重新见到雅文邑,他紧紧抱住那具尚有温度的身体,反复确认那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午夜梦回的幻觉,那个瞬间他清醒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依然不爱这个人,也不认为自己哪天真的会爱上雅文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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