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0年3月11日

　　天蒙蒙亮，新6军营地上凄列的军号声突然响起，广西兵阮光耀从床上爬起来，飞速地扎紧绑腿，穿束整齐，仓皇地冲到『操』场上集合。『操』场上已经人山人海，到处是寻找队伍的士兵，场面『乱』哄哄的，连长们早已站在队伍的前列，严肃地等待着他们。

　　作为1937年参军的桂系老兵，阮光耀很怀念在桂军凌压西部的逍遥日子，那时候只要你打仗玩命，队伍『操』列完全可以扔在一边，每天可以象个散放鸭一样东游西逛，哪象现在跑到新6军天天被当作菜鸟穷折腾，苦啊。

　　阮光耀看着自己班里的弟兄到齐了，很得意的站在班长后面，挺直了腰杆，脑子早跑到不远的食堂里去了。新6军条例规定，只要全连弟兄能在5分钟内完成集结，部队马上可以列队进入食堂吃早饭。阮光耀当了3年桂系的兵，吃的是糙米粗粮，穿的是破军装，过惯了桂系的苦日子。现在到了新6军好像进入了天堂，首先是吃饭管饱，在桂系一天两顿，天天饿得前胸贴肚皮。新6军一日三餐，顿顿白花花的大米，早饭是米饭、肉包子加一个鸡蛋，下饭菜是榨菜、辣酱，一两个抄蔬菜，有时候还有咸鸭蛋和『乳』腐，临了还必须喝一杯牛『奶』或豆『奶』。

　　阮光耀喝了牛『奶』拉肚子，连长说这是他没福气，身上缺一种什么酶，要怪就怪老娘没给他，让他只有喝豆『奶』的份，白枉了那个什么虎从越南进口的那100头哞哞叫的『奶』牛。至于中饭和晚饭那更好，总归有一顿肉吃，以前在家里只有过年才能尝到一次肉，新6军的日子和以前可没法比啊！

　　呜呜，新6军真是好。可怜一起来报名的几个弟兄，有的枪术不合格被刷了，有的个头不够被唰了，最惨那几个因为跑步没及格被唰走，临别时他们那个哭啊。

　　新6军的长官叫什么虎的，4个月前向白长官讨几千有经验的广西兵充入新6军，说要打镇南关，不然新6军的枪支可以偷运进广西，坦克大炮可进不来。

　　桂系的长官李宗仁是个聪明人，知道那个什么虎是个大财主，就和那个什么虎讨价还价，说我这些兵都是宝贝，你得拿什么东西和我换。那个什么虎没含糊，回答说只要你的兵通过我的考试，你老李送我一个兵，我换你一条枪加100发子弹。李长官当场就傻了，这简直白送军火给桂系码！

　　李长官脑子特精，马上把各地的桂系部队送给那个虎测试，李长官再把测试淘汰下来的兵编成2个师送到大别山去，诓那个蒋中正说要和白崇禧换防，其实里面的猫腻只有桂系自己知道。据桂林兵署看门的表弟私下透『露』，广西保安总团仓库一共接受了3万条苏联枪，全是『性』能优越的水连珠，把个李长官美死了。

　　1940年2月初，阮光耀莫名其妙地从战场上直接转到了新六军，连级以上军官全部由新6军指派。转入新6军的桂系士兵被分成2个炮兵旅、1个坦克旅和若干个步兵团，听连长说最高步兵团番号是13团。

　　说到连长，阮光耀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连长乍看一下是个文化人，说话文绉绉的，每天还读书看报，和弟兄们打成一片，但是连长的身手可不含糊，3、5广西老兵上去一个照面就被弄趴下了，底下的老兵没有不服气的，私下里讨论连长是武举星下凡。其实，阮光耀还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新6军所有连长都是伞兵出生，伞兵是干啥的，阮光耀不太懂，只知道是从天上跳到地下的神兵，阮光耀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以后也会成为这样一名神兵。

　　现在连里的老兵全部融合到一起，开始大家轮流做班长，有些人还出了洋相，后来连长让每个班自己选班长，班长就固定下来，至于排长的位置则暂时由原来桂系的排长兼着，听说以后一部分从班长里面提拔，现在所有班长都盯着那3个排长的位置。

　　阮光耀也有希望做排长，因为他小时候读过私塾，识字，所以进部队的第一天就被送进了部队中的士官、尉官速成班。速成班有3000个象他这样有文化的广西兵，速成课程的学习时间主要安排在下午和晚上。

　　上午阮光耀和普通士兵一样接受基本训练，大家本来在都是桂系兵，所以打枪站队都懂，主要内容放在熟悉新武器上面。下午普通小兵由连长带队继续参加军事训练或上基本战术技能课，晚上普通小兵的主要活动是政治课或看电影。

　　阮文耀下午要到速成班参加初级指挥官训练，下午一般是理论课、地形课或演习课，晚上上课的主要内容是看电影，彩『色』的电影。那个什么虎从上海挖来一个电影公司，从美国买来彩『色』的胶卷，白天现拍电影，晚上就放电影，张*军长亲自抓的电影拍摄，电影里放的内容全是军事技术，讲一个排长或连长怎么管好自己的小部队。

　　1938年，阮光耀的部队在武汉外围没少和日军拼命，一次班排长全战死，阮光耀做了3个月的代理排长，当时的印象排长就是连长的传声筒，还有就是打仗要抗着机枪冲在部队前面，这是桂系的传统。阮光耀那3个月排长没当孬，不过最后陆军大学的军校生一来，阮光耀又变成了普通一兵。现在进了新6军的速成班，阮光耀觉得自己开了眼界，有奔头了。

　　新6军对排级干部的要求很高，要求排长学会目测距离，能够妥善隐蔽好排里的机枪和轻迫击炮，更要懂得设置阵地和掩体，最最重要的是排长要善于指挥迫击炮『射』击。新6军的一个基本班编制17人，装备2挺轻机枪、6支冲锋枪和6支水连珠，一个排长手里除了3个这样的基本班以外还多了一个火力班，拥有3门迫击炮，光凭这阮光耀就相信1个桂系连打不过一个新6军的排。

　　电影里说50迫击炮使用重1.1公斤的高暴榴弹，爆炸时产生400多个碎片，杀伤直径12米，每个排战时携带210发炮弹(每个步兵背包里2发，机枪兵也不例外，5个弹『药』兵和迫击炮手背剩余的)。阮光耀相信桂系的密集冲锋遇到这种迫击炮『射』击简直是寻死，而桂系如果分散突击，那么一个排长手里的15挺冲锋枪＋6挺轻机枪会使桂军士兵变成马蜂窝的。

　　新6军的连长和排长没啥区别，连长手里多了2个医护兵和1个背步话机的通讯兵，连长还要学会在通讯兵阵亡的情况下『操』纵步话机，学会把敌军坐标报给营或团属火力连，只是步话机啥样阮光耀还没见过，听说还在太平洋上，至于太平洋在哪里，阮文耀只在团部的洋文版世界地图上见过。

　　营长是阮光耀向往的职位，一个营长控制着2门45毫米炮和3门82迫击炮，至于6挺马克沁重机枪更是全营的支撑重火力。只是营级干部的训练是不看电影的，阮光耀不知道训练内容，他私下里问过连长，因为连长正在进行营团级军官的指挥训练，连长很神秘的告诉他：无可奉告！

　　“遽，”连长吹了一声短哨，打断了阮光耀的思考，连队要吃饭了，吃早饭的时间只有5分钟。在5分钟内每个兵能吃多少算多少，5分钟一过，哨子响起，所有官兵都得齐唰唰起立，随后列队离开食堂，等下一顿再来。一想到吃饭，阮光耀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咕噜噜直响。

　　“贺二牛出列！”连长突然叫了一个士兵的名字，火力班的炮手贺二牛应声出列。阮光耀和这个贺二牛很熟，大家都是速成班的学员，不知道连长点名干什么。

　　“上等兵贺二牛，你已通过新6集团军后备尉官考核要求，成绩为甲等二级级，33集团军军长范文虎中将决定授予贺二牛同志上尉军衔，即日起担任独立2团3营2连连长之职，即日起执行。”

　　“嗡”得一声，阮光耀只觉得脑子一晕，竟然让贺二牛当连长，太出乎意料了，那自己能当什么呢？前天的尉官考核自己发挥不错，除了炮科的分数有点糟，其它应该都答出来了呀！

　　阮光耀自知没法和贺二牛比，贺二牛是民国16年的老兵，也就是北伐那年当的兵，当兵前他是西式学堂的学生，后来桂系被蒋介石打败，贺二牛不幸被遣散，只好回家种田。

　　日本人来了以后贺二牛进了保安团，随后进入了新6军，贺二牛懂数学，会角度和距离计算，所以他被安排进了迫击炮部队受训了1个月，他在尉官考核中炮科的分数理所当然是满分，这点阮光耀非常羡慕。

　　“马良宇，xx”，连长又报了几个人名，有的人考核考了乙等某级，有的考了甲等，他们分别被任命为排长或连长，大部分转到新5军去培训新兵去了，阮光耀心里不由焦急起来，别自己考试不及格啊，听连长说连里17个学兵有5个被清退，只被授予士官军衔，那只能当班长和副排长耶。

　　“上等兵阮光耀，”耳边传来连长宏亮的声音，阮光耀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你已通过33集团军后备尉官考核要求，成绩为甲等三级，33集团军司令范文虎中将决定授予阮光耀中尉军衔，即日起担任独立4团2营2连副连长之职，即日起执行。”

　　“是，”阮光耀拔挺了喉咙，涨红了脸，竭尽所能地高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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