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坑位于一片竹林深处,在外面的道路上经过绝对发现不了,但是可以隐隐闻到那里发出的阵阵臭味。凹地里到处是尸体,密密麻麻地躺了好几层,有些尸体不知是那个年月的,早已变成白森森的尸骨。
一个壮丁正在坑边嚎啕大哭,他的脸上全是血迹,一个沾满泥土的皮靴痕清晰地印在上面。旁边的几个押送兵正合力用一根绳子把一头死狗拖离竹林,死狗脑袋上有一个清晰的弹孔,噗噗地直往外冒血。
我送了一口气,原来打死一只野狗。
“你为什么哭啊?”我让一个广西卫兵转述我对那个壮丁的问话。
“他的哥哥得了疟疾,打摆子,被扔进了大坑,他也在打摆子,昨天还能背哥哥,今天再也没力气了。”卫兵转述。
我朝大坑内看去,里面躺了一层刚被扔下去的壮丁,有些死了,有些没有。没死的壮丁努力想要爬出来,但是2、3米深的坑对他们来说就像千丈悬崖那样高不可攀。还有几个壮丁属于死神马上要点名的,他们只能转动自己的眼珠,可怜兮兮地看着站在大坑边的我。
他们还没有死绝,怎么能这样?看着这些壮丁因为疾病折磨几乎没有一点神气的眼神,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抽搐,一种难以言表的悲愤涌上心间。
“把刚才几个押送兵给我抓过来!”我回头命令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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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我双目充血,额头青筋暴出,恶狠狠地朝押送兵的班长连续抽了几十个嘴巴子,把他打得鼻青眼肿,双鼻贯血。
“亲爱的,你别这样,”克里斯蒂娜看到我情绪有点失控,示意警卫排长带人把我拉下来。
我高举双手,对克里斯蒂娜说道:“克里斯蒂娜,你先回到飞机上,我保证不打人,ok,你回去吧,这里环境对我们的孩子不好!”
“好吧,”克里斯蒂娜看了看恐怖的竹林深处,显然也不愿意呆在这个地方,依言而去。
我回过头来,拔出手枪,指着旁边的押送兵问:“对走不动路的壮丁,你们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必须老实回答,不然我杀了你!”
“长官,饶命啊长官,我们可都是依照连长的命令行事的,饶命啊长官。”押送兵跪在地上,拼命给我磕头,他已经知道我刚毙了他们的中校,我要枪毙他还不像踩死只小蚂蚁似的。
我回头朝卫兵点了一下头,卫士班长心领神会而去。
“你给我好好讲,”我从怀里拿出几张大面额的法币,塞给不断磕头的押送兵。
“好好,我讲,我讲,”押送兵把钱拽在手里,确信我不杀他了,马上摇起了尾巴,大吐令人作呕的所谓经验。
“长官,征兵令催得紧,我们也是没法子。如果一个壮丁逃跑,就要杀掉他给别的壮丁看;如果一个壮丁病了,我们把他放了,那所有的壮丁都会装病,所以一般我们不放病丁,我们会把他;;;”押送兵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拉了一下枪栓,指着他的头,然后又把弹夹拆下来扔在地上,示意我不想杀他,“你说吧,我知道你是小人物,只是按照部队长官说的做。”
押送兵跪在地上终于哭出来了,“长官,不瞒您说,我以前是本分的农民,也是被抓壮丁抓进国军的,可现在我在军队里吃喝嫖赌,早忘了当年的苦;;;”
“得、得、得,”我打断他的话,“别扯其它的,你就说那些生病的壮丁都怎么解决的,还有怎么处理逃跑壮丁的。”
“是,长官,”在押送兵抽抽噎噎的叙述中,我听到了很多令我『毛』骨悚然的故事。
“长官,病的壮丁不能放,一个也不能放,那些壮丁每个都在想着逃跑,放了一个会让一大批人生坏心眼,所以病的不能走的壮丁我们都处理掉。我们一般把他们和死人一起埋掉,如果他们诈死,肯定马上要从土坑里爬起来,我们就用棍子把他们打死,诈死诈病都得打死,只有少数病的脱了形的我们才扔在路边任他们自生自灭。”
“逃跑的壮丁很多,我们白天用绳子绑,晚上就收他们的裤子,但是这样还有壮丁逃走。有的壮丁就靠逃跑谋生,有钱人家收到上峰摊派的壮丁票一般花钱买壮丁顶票,现在广东行情是30多担谷子,所以很多穷苦人家的青年就冲着那些谷子充壮丁的,这样的壮丁一路上时常想着法子逃跑。”
“抓到了怎么办?”我急切地问押送兵,心里叹息,我们华夏国还出现了壮丁经济,真是没想到。
“长官,抓到了必须杀鸡敬猴,而且越狠越有效,如果光是枪毙或拿鞭子抽死,过两天还得有人跑。”
“到底怎么办?怎么个狠法?怎么个杀鸡敬猴?”
“火烤、开膛、破肚、扒皮、抽筋、勒死、活埋、凌迟活剐;;;”押送兵说道这里,看见我脸『色』又变了,不敢说下去了。
“你们这样干,不怕死后在阴间下油锅吗?”眼前的押送兵在我面前已经和行尸走肉差不多了,我问了他一个自己都觉得没有意义的问题。
“长官,这也是没法子,如果我们私放壮丁,我们会被枪毙的。”押送兵哭丧着脸:“说句良心话,我平时这类事情看得多了,感觉早已麻木了。其实这些壮丁每个人都挺惨的,有些甚至因为去田里种田,被保安团强行抓作壮丁,他们的家人连他们哪里去了都不知道。有几次我们到地方上去收壮丁,那里的老百姓举家痛哭,送壮丁上路都把活人当死人送,其场面惨不忍睹。可这些兵一到我们手中,我们就得提防着他们逃走,就得捆,就得杀,不然我们就得死,长官,这怨不得我们。”
“是啊,怨不得你们,”我复述了押送兵的话,看见那个疤脸军官被我的卫兵一身捆绑地押了过来,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老子不是孬种,老子在万家岭亲手砍过5个鬼子,瞧老子身上的枪洞刀印,哪个不是鬼子留下的;;;”疤脸军官涨红着脸,不断挣扎,旁边的卫兵费了好大的劲也没有治住他,他身上的衣扣在拉扯中被卫兵扯掉了,『露』出里面的一身伤痕。
我怔怔地望着疤脸身上的横七竖八的伤痕,那些伤痕表明了疤脸英雄的过去,也在我思维深处狠狠地敲了一记警钟。我忽然明白,我枪毙这些押兵军官其实都是徒劳的,不能挽救我眼前这些壮丁的命运。
无论那个押送兵也好,这个疤脸也好,他们只是华夏国庞大的社会齿轮中的一环,他们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维护华夏国现在的统治阶级的利益。
这个统治阶级的社会基石是数以百万的地主、商人和和少量资本家,在国民党统治区,只要国民党能满足他们自身的利益需要,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帮助国民党剥削和镇压老百姓。在日军占领区,他们变本加厉,继续剥削老百姓,干着出卖国家,出卖民族利益的罪恶勾当。地主阶级为日军征粮征兵,传递情报;商人阶层帮日本人套取金银外汇,为日军提供军费;资产阶级在日战区积极开设工厂,创造了日战区华人工业资本的畸形繁荣和稳定。(日军允许日资占49%的华人工业企业存在,税收适度,最后形成日战区资本主义比蒋统区更繁荣的局面。)
这个统治阶级的军事基石是蒋介石麾下的300万军队、100多万警察和军校学生。民国26年、27年抗日战场的激烈血战使国民党军损失惨重,蒋介石颁布了新的兵役法来强征老百姓从军。兵役法强制规定每户三丁抽一,五丁抽二,但在具体实行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兵役官员为了获取钱财,在分配兵额时,故意增加名额,把兵役法歪曲成残酷的二丁抽一,即父子两人必须去一个当兵,以此敲诈有钱的农民交钱赎退兵役,富裕的农民为了保住自家的男丁,即使卖田卖地也要花钱向兵役官员赎买。
贫穷的农民不愿意当兵,兵役官员采取夜间抓丁和抓农民父母的办法强迫壮丁“自愿”当兵。“押送”壮丁的时候,接送壮丁的军官肆意克扣壮丁的粮饷中饱私囊,每日只给吃少量掺了沙子的稀饭,甚至故意饿软壮丁,让他们没法逃跑。
接送壮丁的军官与野战部队接兵的长官见面时又相互勾结,故意少交壮丁,其少交壮丁的粮饷、装备和遣送等费用,则由双方商定瓜分。接兵部队的长官对于由此发生的空额,或陆续作为逃兵呈报上级予以注销,或暗中保留继续吃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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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感到很无奈,整个抗战期间华夏国士兵阵亡200多万,平民损近2000万,但是台湾解禁的资料显示有1000万壮丁在押送的途中死亡或失踪,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1000多万壮丁!
今天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脚、沧海一粟,我眼前死亡的壮丁只是实际死亡壮丁人数的百万分之一,我即使救了眼前的这些壮丁,也不可能救下另外一千万处于死亡威胁下的壮丁。
如果要救,只有向那个控制着中国的半壁江山,那个幕后的独裁领袖,那个“忧国忧民”的蒋介石宣战!
“放了他,”我命令卫兵给疤脸松绑,转身朝波音飞机走去,我对自己默默地说:“我要推翻我现在所处的这个国家,这个制度,这个腐败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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