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到牢门口,便觉一股寒气袭来,接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随着胤禛一行人缓缓而入,牢头将那些“不老实”的犯人收拾了一把,一个个才缓缓安静了下来,却依然一幅幅面目苍夷,狰狞可怕的样子。
梓霓颤巍巍的跟在他们后面,生怕哪个不知死活的捞她一把,或者是放出个什么暗器。她缩着身子,不自觉朝胤禟靠了靠。
“霓儿!”
一声呼唤将她的目光拉到了一侧的牢笼跟前。眼前的陈谷南不修边幅,容光全无,几缕发丝耷拉在耳际,甚为狼狈。
陈谷南没想到还能见上女儿一面。这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即便入了牢笼,面临死刑,也无惧色,此刻却老泪众横。
“爹爹,你还好吗?”梓霓把心中微存的一点关于父爱的记忆全部投射到了他身上,即便只是三个月的感情,却也足以让她感恩。
“霓儿不哭,爹爹很好。”
陈谷南握住梓霓的手,安慰了两句,便看向后面的四爷、九爷和十三。
“如今,我也是行将就木的人了,对对错错,我认了,可我这小女儿一向娇惯,又不识人心险恶,不如两个姐姐懂事,还请九爷多多照顾,请四爷高抬贵手。”
“爹爹,”梓霓低低啜泣了起来,“难道没有法子救你了吗?”
陈谷南看了看后面的三位爷,知道梓霓已经安置妥当,只可惜父女缘尽了,叹了口气,朝梓霓摆了摆手:“霓儿,走吧。”
“爹爹,就让女儿再陪陪你吧。”
“走吧,走吧。”陈谷南背过身,不再看她。
胤禟拉着她出了阴暗的牢房,回到明媚热闹的大街上,这么一暗一明的交错,再加上还未从父女诀别的悲伤中缓过来,梓霓觉得有些不适,只觉得头昏脑胀。
“回去好好歇着吧。”
梓霓迟疑着低语道:“我不想回府。”
“那你想去哪儿?”
“陪我去郊外走走,行吗?”她抬头凄凄然看向他的脸,就如同一个受伤的女孩此时需要一点儿温暖来包围她。
胤禟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便领着她朝城郊走去。
五月的郊外,蝶舞风吟,草长莺飞,伴着星星点点的缤纷小花,格外美丽。抬头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让人的心豁然开朗。
“人世间最痛苦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好不容易得到了,却又失去。”梓霓喃喃自语的感叹道。
“你在说什么呢?”胤禟好奇的看着她,“你得不到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说了你也不会明白。”梓霓白了他一眼,“你们这些皇家的公子哥,亲情淡漠,怎么会懂。”
“谁说我们亲情淡漠了?”胤禟狠狠瞪了她一眼,“我昨日还给皇阿玛递了请安折子呢,还和几个兄弟喝了酒,刚才正巧又碰上四哥和十三弟了。”
“这都是表面的。”梓霓不以为然的看着他,“儿子这么多,皇阿玛却只有一个。你倒是说说皇上对所有的阿哥都一样吗?”
“这,”胤禟倒是没有想到这小小的丫头竟问出这样的话,“似乎偏爱太子一些,但历朝历代都这样,有什么奇怪的。”
“哎……”梓霓摇摇头,心想都说老九毒,可怎么看起跟老十一样草包?
远处传来马蹄声,他们回头张望,是胤禟的随从。
那小厮下马还没站稳,就躬身道:“庶福晋刘氏腹痛见红,胎儿有恙。”
胤禟丢下梓霓,拉过那小厮的马,便赶着马鞭掉头就走。
看着快马扬起的飞尘,梓霓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被随意抛弃的衣服一般,毫无重要性可言。她越发的觉得没有安全感。
“梓霓姑娘,奴才陪你回府吧。”
那小厮毕恭毕敬的走到她几步之外躬身等着,梓霓走也不是,拒也不是,最终还是跟着他朝回走。
才回到府里,几个丫鬟就没给她好脸色看,一个个扁着嘴,挑着眉,嘟哝着:“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爹爹,如今又来我们府里害人。”
“你把话说清楚!”梓霓一把抓住那声音大些的丫鬟,“你再说一遍。”
“还有什么好说的!”春香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怒气冲冲的看着梓霓,“夫人的肚子一直好好的,打你来到府上就开始不适,今日都见红了,这都是你克的。”
听了她“头头是道”的理论,梓霓哼笑一声:“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家夫人身子没养好,就怪到我头上,真可笑!”
“谁可笑了?谁可笑了?”春香越发来劲,朝梓霓身上推搡了两把,“夫人的肚子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少动手!”梓霓压住怒气,本来就一肚子的怨气没处撒呢,竟碰上这么个泼货。
“春香姐,算了,别与她争了。”一旁的丫鬟开始劝了起来,“一会儿她又到爷那儿告状,你可不划算。”
什么?告状?梓霓岂能让她们把这样的罪名强加在自己头上,怒道:“只怕你们是恶人先告状吧!”
“你说谁是恶人呢?”春香瞪大眼睛看着她,眼里的凶光都能杀人。只听“啪”的一声,梓霓粉白的脸上,瞬间多了五个鲜红手指印。
又听“啪”的一声,梓霓不由分说的还了回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梓霓抬高头看着春香眼中的凶光渐渐变成怯懦之色,心里的怒气也消了几分,却隐隐的被一丝惊慌代替,她知道自己又得罪人了,还是如此嚣张的得罪了一大群人。
“你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自然会有人收拾你。”春香压低声音,捂着半边脸,“对了,忘了告诉你,冬雪已经回老家了,以后你自己侍候自己吧。”她说着又朝一众帮腔的丫鬟看了看,“以后谁也不许理会她!”
“不准理会谁啊?”
不远处的廊檐边上,九福晋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九福晋吉祥。”梓霓赶忙行了个礼,她只觉得此事只有这位嫡福晋能替自己开脱了。
“嫡福晋,这位陈小姐在府里闹事,姐妹们看不过眼,教训了她几句。”春香果然还是恶人先告状。
九福晋看了看春香的脸,又看了看梓霓的脸,心里明白了大概,原本就听下人说动起手来了,不想果然真如此,那手指印还豁然在目呢?她的眸光越过众人,最后穿过廊檐,穿过假山,穿过府里的一切,似看非看,显出一种虚怀若谷的气势,轻声道:“把梓霓小姐关进柴房。”
那一众丫头的脸色顿时一副欢呼雀跃的神情,只是一个个不敢发作,憋在心里暗暗高兴,尤其是那春香,脸上像开了朵花儿似的,朝九福晋说道:“嫡福晋处事一向明察公正,下人们都佩服得紧。”
梓霓保持着三分镇定,尽量隐藏自己的不满,浅声问道:“九福晋,我何罪之有?”
“进了这里,不论对错,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如今你打人是事实,就得受罚。”嫡福晋说着,又看向幸灾乐祸的春香,“如今刘氏需要人照料,我暂且不罚你,就扣掉你这个月的月钱,你还不过去伺候着!”
春香微微错愕,欲要辩解,却看到九福晋脸上的阴冷之色,只得住了嘴,气鼓鼓的领着一群丫头散去,回头又朝梓霓狠狠瞪了一眼,愤愤想着那一个月的月钱定要从她身上讨回来!
“还不带梓霓姑娘去柴房?”九福晋淡淡吩咐着旁边的家丁,“不要伤了她。”说着便气定神闲的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