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细雨,四下被水汽笼上一层蒙蒙薄雾,迷离又阴冷。
这样的天气,只能躲在屋子里发呆。
梓霓看着秋草在一旁仔细擦着那张从不见灰尘的桌子,有些百无聊赖的问道:“为何叫秋草呢,怎么不是春草?”她的意识里叫春草很自然,叫秋草却有些别扭。
“这是老爷取的,说是春天的草勃勃生机,比比皆是,而秋天青黄不接,草木凋零,叫我秋草,就是希望让我做一株在秋天勃发生机的草儿。”她说着还有几分得意,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寓意。
“真不错。”梓霓听了这样的解释,真心觉得爹爹是个有深度的好人,对下人如此用心,又有见地,忽然又想起自己阴差阳错得来个爹,便又问:“我那日是怎么就病了,一点儿也记不得了。”
“梓霓小姐是从露台上掉下来摔着了。”
“啊?!”
屋子又沉静下来,她又开始发着呆,回想着自己的生生父亲,忽然觉得穿越了挺好,有这样的爹,还有这样的姐姐和丫鬟,也算是种福气吧。
只可惜那个叫着梓霜的大姐,怎么还没回来呢?想到这里,她又一次的问了起来,“大姐姐什么时候回呢?”
“据说是快了吧。”秋草说着端起水盆走了出去。
梓霓沿着屋檐的走廊,准备去找二姐打发寂寞,可远远就看着院子的大门缓缓打开,管家举着油纸伞,迎着门外步入的一名男子,隔着水汽,有些看不真切。
什么人要这样的雨天来串门?她有些好奇,想要过去看个究竟,还未抬脚,忽然觉得肩头被什么拍了一下,随即上来一阵冷汗。
“妹妹想去哪儿?”
她一转身,原来是梓雯,定了定神问道:“姐姐,那进来的男子是谁?”
梓雯朝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浅浅一笑:“约莫是大姐姐要回来了吧,”她拉起梓霓,“走,一起去看看。”
来到前厅,两姐妹跟爹爹打了声招呼,就双双立在一侧。梓霓好奇的打量着对面落座的男子,从上到下,看得很真切,兴许是好奇心作祟,竟大着胆子,微微勾着脑袋,想要看清他腰带另一侧别着的玉佩,与爹爹的有何异同。
梓霓看了一会儿没看真切,又转过来看梓雯,只见她微微含笑,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
梓霓在心里嘀咕着,说来看看的,你这样低着头,能看个什么?便不自觉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声道:“姐姐怎么了,一直低着头?”
梓雯闻声匆忙瞥了那男子一眼,便又低下头,梓霓不明所以,索性甩开嗓子问道:“你怎么了?”又左右环顾了一圈,“大姐姐呢?”
“你们两个过来坐下,”陈老爷轻声喝道,“在那嘀咕什么呢?”
“爹爹――”梓霓正想问大姐的事情,可不小心看到坐在对面那男子探究的眼神,竟忘了怎么问话。
“你大概也不记得他了吧,”陈老爷忽地一笑,“你未来的姐夫。”
“姐夫?”梓霓看向梓雯,“是梓雯姐姐未来的夫婿吧?”
“不,不是的。”梓雯红着脸,看了那男子一眼,继续低着头解释道,“是大姐的。”
“听说三妹醒过来,可忘了以前的事,看来是真的。”那王公子倒是大大方方的边说边笑,越发引起了梓霓陈述的兴致,说道:“是的,那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王谦。”
“他这几日是要去京城述职了。”陈老爷接过话头解说到,显然对这位未来女婿很满意,尤其是这“上京述职”很得他心。
“那大姐姐呢?也一起去吗?”梓霓好奇问道。
“自然是一起去了。”王谦说着,一脸的平静,仿佛这未来娘子,已然入了花轿。
“可大姐什么时候回来,我好见上一面呢。”梓霓不依不饶的问着,让坐在上位的陈老爷微微不悦,他厉声道:“她已经在京城了,以后再见也不迟!”
“爹爹,我和梓霓先下去了,不耽误您谈正事儿。”梓雯知道父亲有些不悦,便拉着依然跃跃欲说的梓霓退了出去。
梓霓知道这个大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再三央求梓雯给她讲一讲。
也许是再次见到王谦,也许是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梓雯这一次不打算藏着掖着,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了。
大姐梓霜原本和王谦是有婚约的,不想中途被恶人掳了去,不仅毁了她的清白,还让她怀了孕。陈老爷让她堕了胎,在外面安排了住处养月子。陈老爷知道大姐这一生怕是要毁了,只得给足了王谦钱银,又替他买了官,这才答应继续这门婚事。
梓霓听着二姐的讲述,心里满是酸楚,“即便如此,大姐能幸福吗?还有那个王谦,看起来一表人才,衣冠楚楚,原来是个势力之人。”梓霓有些愤怒,还情不自禁的拍了拍桌子,“我看大姐不该嫁给他!”
“妹妹,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梓雯显然是不赞同她的说法。
“什么?”
“你之前本知道此事,后失忆了,想着也不是好事,不知道便也好。”梓雯细细朝她解释着,“那王公子虽说取了爹爹的钱财,但愿意接纳姐姐,已是极好的,何况原本没出事之前,他并没有索要我家的钱势啊,你原本也这么看呢。”
“是吗?”梓霓有些不自信,她逐渐明白自己的灵魂和这幅躯体的主人原本就不会是一个性子,否则怎会替那王谦说话。这若放在现代,大姐即便不嫁给王谦,还是能有幸福的。这门婚事看起来就是一场悲剧。
“妹妹,王公子在我们这儿可是出了名的风度翩翩,学问也好。”梓雯说着喝了口茶,低着头若有所思。
“梓雯姐姐莫非也喜欢王公子?”
“什么喜欢啊,原本啊,二小姐先看上王公子的。”秋草端着一盘桂花糕进来,脸上有一抹惋惜之色,“虽说王公子家世微,可文采是有的。”
“那怎么。。。。。。”
“不说了,吃桂花糕。”梓雯拈起一块糕送进梓霓的嘴里,“妹妹,你这几日见好了,我也在家中住不多久,爹爹往后还要靠你多孝顺。”
“住不多久?姐姐要去哪儿?”
“此事你大约也忘记了,日前当今万岁爷南巡至苏州时,爹爹安排我奏琴助兴。本想着不过是替爹爹做些事,却不想,他们要启程的时候,上头递来话,让我随行。”
“莫非是皇上选了姐姐作妃子?”梓霓心想着,康熙帝果然也是有惯例之外的选妃轶事。
“妃子是不敢想了,想来怕也只是个无名无号的人儿,万岁爷若宠爱些,兴许能好过一点,若一时兴起,又不怜不顾,怕是难过些。”梓雯说着,虽有几分无奈,倒也不惊不慌,不怨不恨。
“姐姐既然什么都明白,何不让爹爹说说话?”梓霓提高了嗓子,忽又满脸惆怅,“一入宫门深似海,日后怕是见不到姐姐了,是好是歹也全然不知。”
“我家在此地虽说殷实,可天下莫非皇家的,又岂能说得了话,如今这样,只能自求多福,日后不拖累了爹爹,也算我的造化。”
梓霓听了她的话,暗自赞叹。且不说宫中险恶,算算康熙爷也是五十多的人了,而二姐不过十七岁,遇到这样的事情,她能做到心存微思,又大义凛然,竟还想着爹爹的好歹。这样的明事理、懂进退怕是自己比不了。
古代帝王的“强娶”是听多了,她却不曾想来到大清朝,头一遭摊上这事的,竟是自己的姐姐,遂又问:“姐姐何时进京呢?”
“本说是随万岁爷的行程,后又顾念我眷家,许我在家过了端午,便要入京了。”梓雯答道,“全凭爹爹安排妥当。”
梓霓点点头,只觉得好不容易有个贴心的姐姐处了这些时日,又得分开了,心里不是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