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气息渐渐在大街上蔓延开来,来来往往多了些卖花儿的贩子。老板娘几次提起她那面纱的事情,梓霓都说冻疮还未全好。
她不得不绸缪着想些办法把脸上的疤痕掩饰掉。若在现代,各种遮瑕膏、粉底液、bb霜之类的可以很容易解决,可如今怎么弄呢?梓霓不由得又仔细的研究了一下铺面里的胭脂水粉。
偷偷尝试了多次,最后终于将两种水粉和一种胭脂调和在一起,做出了能够遮盖住面部伤痕的一种新的粉膏,梓霓自称她为“清痕霜”,私下里自己调制自己使用。
直到阳春三月的暖阳从天窗打进了铺里,梓霓终于揭下了面纱。
“梓霓啊,我早就说了,你是个标致的姑娘。”老板娘喜上眉梢,心想着自己的胭脂铺有这么个姑娘撑撑门面,好歹也能多招揽些生意。
“老板娘,我有事儿要和你说。”她并不在意老板娘对她容貌的夸叹,而是想着以自己现代人的营销思路打开胭脂铺的新局面。
“说吧。”老板娘同样也不太在意梓霓的话外之音,只是低头整理着柜中的水粉盒。
“你看啊,来咱们店里买胭脂的顾客能不能免费给她们化妆呢?如果咱们把她们化得好看,那她们自然就愿意买我们的东西了。”
“行倒是行,可化妆咱们都不内行啊。”
“我行。”梓霓笃定的看着她,“老板娘,你相信我。”
通过在现代的化妆技巧,加上这些时日的细心钻研,梓霓认为自己能够把事情办好。她又请人按照她指定的样子打造了几把化妆刷。一切安排妥当,赶上个天高气爽的好日子,梓霓便在铺门口摆开了架势。
梓霓搬了四把椅子放到铺面门口,又让两个丫头坐上去,分别替她们化起妆来。果不其然,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围上来七八个大姑娘,好奇的指指点点。
“真好看。”
“哎,你看她拿的那刷子,有七八种呢。”
“是啊,你看她就在她眼睛旁边扫了两下,眼睛就变得有神了呢!”
听着围观者的话,梓霓心里大概有了谱,转身朝她们笑道:“在我们胭脂铺买东西,都可以来我这儿化妆,不收钱的。当然呢,也可以化完,觉得满意,再进铺里挑选。”
“那给我画一个?”一个中年女子带着满脸笑意,朝那椅子上一坐,“给我画呗。”
梓霓看了看她,大约三十几岁的妇人,面上毫无颜色,一看就是被岁月熬成了黄脸婆的类型。“大姐,您想化成什么样儿呢?”
“好看就成。”
“大姐,你本来就好看。”梓霓朝她五官轮廓仔细瞧了瞧,“这样吧,我先给你画一个,您看满不满意。”
梓霓按用淡盐水给她洗了脸,又用黄瓜捣成的汁给她拍脸,接着拿出上她独家的“清痕霜”抹上,引得众人纷纷惊叹:“大姐的气色好多了,皮肤也嫩滑了噢。”梓霓拿起各种刷子便开始涂粉画眉,待到胭脂扫完之后,脸上的颜色也便出来了。旁边的人已经等不及了,纷纷争抢着另外的空位,“等会儿先给我画!”另一个不服气,用更大的声音喊着:“我先来的,给我画!”有聪明些的直接朝店铺里走着:“我可是出钱买了水粉,可得先给我画!”
老板娘站在铺门口笑得合不拢嘴,一个接一个的将姑娘们迎进店里:“都画,都画,不要急。”
这可是刘记胭脂铺开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这么火爆。一天下来,四个人都累散了架。
老板娘的身体不好,这么一折腾,早早便上了床,到第二天晌午都起不来。稍微挪动一下,那腰身就酸疼得不是滋味。
梓霓替她按了按,也是好奇,便细细问了起来,“老板娘,你这是什么病啊?”
她微眯着的眼睛眨了眨,似乎身上再无多余的力气说话,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那年正好赶上秋收的时候,我怀着身子去给他爹送饭。还没走到地头,哪知挺好的天忽地就下起瓢泼大雨,眼看着收的粮食都要败了,他爹在地里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我一急就往那地里跑,结果一脚踩空,便滚到了沟里,后来小产了,就再也怀不上了,又落下这么个病根。”她说着浅浅叹了口气。
听着她的讲述,就好像是听一段遥远悠长的故事,梓霓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跟奶奶在地头除草的情景。
“老板娘,你歇着吧。”梓霓见她的酸痛似乎缓和了些,便想着出去招呼铺子。
“梓霓,”老板娘一把拉住她,费劲的朝她看了看,“坐下。”
“我的娘家在浙东,那边还有些人,我想着等我这阵子养好了,便离开京城。这铺子我想让人顶了。”
“让人顶了?”梓霓惊讶的看着她,“您可想好了?东家是谁呢?”
“还没呢,我琢磨着你去替我办,价钱合适就行。”
梓霓点点头。打从老板娘的屋里出来,她就琢磨着想把这铺子盘下来。细算了一下,这样的铺子盘下来要得一百七八十两,可到哪里去弄这这么多银子呢?那玉佩横竖也就能当上一百两,还差一大截呢。
问谁借呢?九爷?四爷?王谦?梓霓把这些人想了个遍,都觉得不合适,思来想去,她忽地想到了一个人,秋草!
打定主意,梓霓便朝得春院走了去。姑娘们见她那是一回生二回熟,都不等她扭捏,就已经被推搡着送进了秋草的房间。
听梓霓要借钱,秋草二话没说便拿出了所有的钱:“三小姐,这里有一百二十两,我留着也没用,你拿去兴许还用得上。”
“秋草,你跟我一起走吧,在我那儿也好有个照应。”梓霓想着既然以后能自己当老板,那把秋草接到身边是理所应当的。可不想秋草却一脸的不情愿,直摆头,说道:“三小姐,就别再替我担心了。”
回到胭脂铺,梓霓便跟老板娘说了顶下铺子的事,老板娘倒是高兴得很,想着铺子到她手里横竖不至于埋汰了这门营生。梓霓给了她二百两,说是好事成双,那老板娘推了半天最终还是拧不过梓霓,只好把多余的那二十两收了起来。
清明前,老板娘便动身离开了京城,临行前,又拉着梓霓细细交待着自己的一些心得。梓霓感激她,也感激老天,到底会在苦难之后给她留一片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