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半个月后,宫中传来了消息,梓雯脱离了辛者库,回到了后。宫。
如今已经不是罪臣之女,梓霓走到哪儿都有些扬眉吐气,虽说原本知道她身份的人并不多,可日日小心翼翼,哪有如今这般自在呢?
“梓霓姐,外头有人找。”
“谁?”梓霓一边摆放着替梓雯调制的胭脂水粉,一边起身朝外走。
出到大堂,才见一白衣男子立在门口,在秋风中青丝漫无,衣角飞扬。他看上去那么的不凡,那么的俊逸,那么的与尘世中的男子格格不入。如玉的面庞上浓黑的眉毛,细长的双眸闪现着灵动的光芒,微微扬起的唇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那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梓霓怔怔问道:“不知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那男子不答她的话,只是细细打量着她的脸,定定的目光直让梓霓心里发毛,却也不想贸然开罪了客人,别过头步至柜台边,说道:“公子是要买些水粉吗?”
“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那男子收回如火的目光,“在下有要事相商。”
“红莺,沏茶。”梓霓迟疑的将他领进了内堂。
“公子怎么称呼?”梓霓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一边打量着白衣男子。
“再下陆沉,字言清。”
“陆沉。”梓霓喃喃重复着,“陆沉!”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名字非同一般,便又细细看了看他,迟疑问道:“是否是西域神医陆沉?”
“神医不敢当。”
果然有别于中原的人,披头散发,一席白衣清风,犹如隐居世外的高人。梓霓压抑着自己的欣喜和兴奋,说道:“真是不敢想象啊,我前两日还想着如何能寻到你,不想你竟来了。”
“这么说吧,那日的化妆展我便在现场,如若不是那桶水,我也不知你的脸变成那样,我陆沉有钱的不一定治,有权的不一定治,有缘的才会治。”
“何以算有缘呢?”梓霓好奇问道。
“眼缘。”陆沉神秘一笑,“我一直都想来找你,无奈一直被事情绊住。”
梓霓呵呵一笑,世外高人的行事作风果然不同凡响,治病救人靠的竟是“眼缘”。
“姑娘的沉着和坚毅确实难得,陆沉愿意相助。”
“不知陆神医要收多少银子呢?”
“对你,只收一个药材钱,”陆沉抿了一口茶,“三百两。”
原本三百两治她的脸并不多,可单说是药材钱,梓霓到真想看看那是何等的药材,竟如此昂贵。梓霓收回微惊的眸子,起身到抽屉里取出了一百五十两:“这是一半,等我的脸好了,自然付给你剩下的。”
“也行。”陆沉接过银票,朝梓霓浅浅一笑,“姑娘就不怕在下是假冒的神医?”
“你身上的药材味儿,这个假不了。”梓霓轻轻挑了挑眉,“剩下的,也靠眼缘。”
梓霓自认只有真正的高人才有他那般的底蕴,世俗之人皆有铜臭和油气。
“姑娘果然是爽快的,”陆沉起身道,“在下保证一个月内还你容颜。”
待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药材,梓霓才算打开了眼界,虽说她也在药材铺里帮过工,可眼前的品种,她却是闻所未闻:碧琼花、古墓灵、雪姬根、天行草……唯有一样是她知道的――天山雪莲。
陆沉一样样介绍着药草的功效,梓霓听着若有所懂,却又不尽然,只待他将药材熬制调配好,她才能一尝奇效。
接连十日下来,脸上的疤痕果然是淡了许多。梓霓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什么物质能起到这样的功效,这即便是放在科技发达的现代也研制不出来呢!
这些日不能使用其他的胭脂水粉,梓霓只能带着面纱,尽量的不到前堂。店铺里的生意多数由翠娥看管着。二十多天下来,梓霓和陆沉日日相对,慢慢也变熟络了。
这个陆沉只有一个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本是中原人,祖籍就在北京,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也没有故居,却心心念念的想着落叶归根,陆沉便带着她回到北京。
可巧的是,才回来的那天,就碰到梓霓的事情,所以说,有些东西他就是缘分。
“陆神医,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奶奶吧。”梓霓觉得他的处境和自己极为相似,都是和奶奶相依为命,不由得又和他多了一份惺惺相惜。
“等你全好了,我就带你去见她。”说起奶奶,陆沉满眼都是温存,“说起医治你,那还是奶奶首先提出来的呢。”
“那要这么说,我还真得谢谢她老人家了。”梓霓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她似乎很久没有这般敞开心迹的怀念那个世界已故的奶奶。
“以后叫我陆沉好了。”他微微沉下脸,“神医是别人喊的。”
“好吧,看在我们都和奶奶相依为命的份儿上,就叫你陆沉。”梓霓笑着横了他一眼,“陆沉。”
“梓霓。”
“陆沉。”
“梓霓。”
“陆沉。”
她终于找到了一种感觉,那是一个现代人和现代人的共鸣。他虽然是一个古代人,却有着一颗和她和谐共鸣的心,这是她极大的幸运。
梓霓无比的畅快,这是她压抑了近乎两年的无处释放的情怀。她努力的笑着,直到那笑中带着闪烁的泪花,一颗颗滚落下来,浸湿了面纱。
“梓霓,你怎么了?”
“我很好,”梓霓吸了一口气,“从未这么好。”
“再过三日,你的脸又能重见天日了。”陆沉柔笑着看向她,“那时,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梓霓带着浅浅的疑惑,“只要我能做到,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我都应了你。”
“你放心吧,”陆沉收住笑容,缓缓扯下那打湿了大半的面纱,“其实今日就可以不带它了。”说着又拿起一边的铜镜,置于她跟前,“你看看,多美。”
梓霓惴惴的朝那铜镜看去,细细打量并抚摸着那曾经让自己不敢直视的面颜,忽地,嫣然一笑:“还说不是神医!”
(今天最后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