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梓雯、秋草惜别之后,梓霓便跟着王谦上了路。她甚至不知道此一行究竟为何事,满心想的依然去京城“旅游”,顺道还能见上大姐姐。她只觉得爹爹安排她去京城,不过是避避风头。
“梓霓妹妹,你如今是不是能记起以前的事儿呢?”王谦朝她笑问道,他压根不知道此时的梓霓对他是多么的不屑。
“没记起来。”
“我想也是,以前你见到我,都是谦哥哥长谦哥哥短的,可如今倒是连王公子都不喊了。”
谦哥哥?梓霓在心里暗笑,对他竟会有这么肉麻的称呼么?这个衣冠楚楚,却乘人之危的势力男人,我会称他谦哥哥?
王谦以为梓霓是彻底的忘记他了,否则不会如此冷淡,可记得又怎样,如今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彼时之人了。
梓霓不会知道,那个繁星闪烁的夜晚,在高高的露台,梓雯抚琴,她伴舞,他在台下如痴如醉的看着,而当她失足落下露台的那一刻,一切可能发生的故事,都停止了序曲。
也就是那个夜晚,陈家三姐妹的命运发生了逆天的变化。
梓霜失去了清白。
梓雯失去了自由。
梓霓失去了记忆。
而这一次,他竟是将她送入别人的怀抱!
“你在想什么呢?”梓霓好奇的问道。他微微透着苦涩的沉思竟让她主动的搭起了话。
“没什么。”他笑了笑,亦带着微微的苦涩。
“你看起来和我那日见到的人不太一样。”梓霓的眼力能看到他心里的苦楚,却看不到更多。
“你能否再喊我一声谦哥哥?”他定定的看着梓霓。
神马?谦哥哥?梓霓瞪大圆滚滚的眼睛朝他的凝眸投去几分玩味和不屑的神情,你不嫌肉麻,我还觉得面红发烫呢?我们很熟么,还谦哥哥!她的鄙夷之色,在他镇定自若、光芒灼灼的注视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毫无招架的被他的眼神看得毛焦火辣,马车方寸之地,似乎想避都避不开。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自我掩饰的笑了笑,“我再看要不要喊。”
“你问。”他面色平和的吐出这两字,仿佛在佛前一般虔诚。
“你喜欢梓霜姐姐吗?”她偏着头等待他的回答,却丝毫没有空隙的得到“喜欢”这个答案。
他是几乎没有思索的答了她的话。这让她对他生出几分好感。在现代都流行一种说法,问你爱不爱一个人的时候,你若毫不犹豫说爱,便是真爱,你若有所犹豫,便是爱得不够纯粹或者不爱。梓霓觉得他对子霜的感情是真的,又怀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儿追问道:“那为何你会接受我家的钱银和替你筹谋的官职?”
“我若不受,你爹爹能放心吗,我若不受,你爹爹会不会觉得子霜跟着我没有保障呢?”
王谦的回答很真实,换了哪个做父母的也许都希望女婿能欣然接受这份赠予,否则把自己的闺女跟在他身边不安心哪。感情可以没有条件,但婚姻是种社会关系,往往和条件密不可分。这个道理梓霓懂一点,仅一点就够了。
“那……”她本想问他是否介意姐姐的遭遇,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觉得她问这个不甚妥当,一转念,脱口问道:“那你知道爹爹安排我去京城所为何事么?”
王谦忽地将马车的侧帘掀起,别过头久久看着外面的风景,说道:“走吧,现在就走。”
“嗯?”梓霓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去哪儿?”
“天高地大,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是,不要去京城了。”他说着递给她一个黄色的布袋。
梓霓接过来,解开袋口的封线,翻出来一看,都是银票,还有些银子。她疑惑道:“谦哥哥这是做什么?”
她不自觉的喊了他“谦哥哥”。这让他开心的浅笑起来:“听谦哥哥的话,我安排人送你走,不要去京城了,也别回陈家。”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梓霓微微提高音调,“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道:“你爹把你送给了九爷。”
“你说什么,什么九爷?我爹……”梓霓有些愤怒,又有些伤心,原本以为那一生没有父爱,这一世有个好爹,却竟不声不响的把自己送出去?她忍住眼中打转的泪花,“哪个九爷?”
“当今康熙皇帝的九儿子,九爷啊。抓你的人得知你是九爷的人,才轻易的把你放了。”
“?!”
五雷轰顶。梓霓差点从座位上滑下来。她有些不知所措,从来到这里到现在,还从未有过如此的惊慌。这坏事要么不来,来就是天崩地裂。如今唯一的法子只能向眼前的男子求助了:“谦哥哥,我该怎么办?”
“逃走吧,就现在。”王谦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安排人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可是皇上不是看上了梓雯姐姐吗,不看僧面看佛面啊,何以要我如此去求九爷的庇护?”梓霓确实不理解,为何爹爹要这样安排。
“梓雯虽被陛下看上,可无名无份,如何替你说话?若执意替你说话,岂不会受了牵连?”
“是,你说的也对,眼下,只能逃了。”梓霓有仔细的看了他一眼,缓缓掀开帘子,准备下车。
二人齐齐下车,还没有站稳,就见一名黑衣男子飞身窜到跟前,一同的随从挡到跟前,“何方神圣?”
“莫要惊慌,”那人站定,双手作揖道,“我们是九爷的人,来接陈三小姐的。”说着一挥手,不远处两个同样黑衣打扮的人赶着马车朝她们靠进。
王谦轻轻将梓霓推到身后,朝他厉声问道:“怎么证明你是九爷的人?”
那人不说话,从上身摸索出一块类似金属铁器样的牌子,朝王谦晃了晃。他定睛一看,作揖道:“在下受陈老所托护送陈小姐进京,便不劳烦几位了。”
“九爷说了,既然人是碍着他的面子留下的命,又总归是要进府的,没有劳烦一说。”那人说着便动手欲要将梓霓拉过去。
“那我们一起同行如何?”王谦微微挡住那人的手臂,环护着梓霓。
“王大人,怕是没这必要吧?九爷的秉性你大概也是有耳闻的,放心,他亏待不了陈小姐和陈大人的。”
梓霓大概是听明白了此人的话,约莫是她爹将她送给了九爷,试想九爷的人,谁敢轻易要她的命,她明白了为何那抓住她的“爷”那么便宜又放了她。她是不愿意去九爷那边的,历史上的九爷谁都知道,不是个好东西,更没有好下场,可如今不去怕也是活不了命,只怕还会牵连陈家。她犹豫再三,朝王谦道:“谦哥哥,我跟他们去便是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照顾好梓霜姐姐吧。”她在心里打定注意,到了京城再想办法周璇。
看着梓霓的马车渐渐远去,王谦的心中一股忧愤油然而生。他发誓此去上京为官一定要出人头地,将来能保护好身边的人。
而马车中的梓霓更是频频回顾这个“亦邪亦正”被称做谦哥哥的男人,希望京城还能再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