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老板将梓霓购买药材的事情禀报到胤禟府时,第一个跳出了反对的就是郎氏。
“凭什么呀?”她那妖娆阴细的声音,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晃动起来,一万个不愿意梓霓和胤禟再有丝毫的牵连。青楼和胭脂铺的生意来往,她是不清楚个中内幕,即便知道了,她也来不及阻挡。可这药材的事情,她今日正好是碰上了,势必会阻挠到底。“虽然说陈家平了反,但让她找替她平反的人去啊,何必来找我们爷。”
“住嘴!”说起陈家的翻案,胤禟一肚子的火。他是没有想到胤禛会在暗地里做那么多事情,不声不响的让梓霓欠他那么大一个人情。“此事,我会亲自找她,你先下去。”胤禟丢下此话,便沉着脸回到书房。
翌日,梓霓一早就接到了胤禟的帖子,应约去了百盛茶楼。
她有些拘谨,一路上都在想着要不要将恢复容貌的事情告诉他。她觉得自己主动说起来有些矫情,但又想担心他还在为自己的脸暗自焦心,却又怕自己的话会让他产生误会。
稍稍忐忑的上到楼梯口,她止住了脚步,四处寻着胤禟的影子,放眼看去,正好和他投来的目光对上。她就和他那样定定相对,一步步朝他走过去,实在觉得那目光过于坚定,她才低下头,暗想着他果然是见识了不少人和事,才能有这般的心性,竟然在和她的目光对峙中,丝毫没有闪躲的意念。想她和一众客户周旋之时,她的眸光从来都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击退那些人自认为锋芒凌厉的对手。此时此刻,她却认输了。
“九爷。”他浅浅行礼,并落座到桌子的一端。
胤禟看着她,首先想说的并不是药材的事情,而是那日席间的种种。他那日本是有心要让她误会的,看到她微微的醋意,他心里很畅快。但畅快归畅快,回到府里,酒意退去,他就后悔了。想起那日梓霓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略带歉意的说道:“其实我和秋草——”“你不必告诉我。”梓霓听到秋草两个字,便打断了他的话。她觉得秋草即便和他有什么,那也是他们的自由。何况,秋草若真能得到他的用心相待,那也是她的福气。
“梓霓!”胤禟有些懊恼,如今想解释,她又不想听。他顿了顿,心想着即便你不听,我也要说,一咬牙,又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九爷今天请我来,是否有关药材的事情?”梓霓不想继续纠缠那个话题,“若然不是,梓霓就告退了。”
“好吧,就说说药材的事情。”胤禟无奈的放平语调,“你那个铺子我也研究过,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胭脂铺的药材我全包了,只要分三成的盈利。”他看梓霓低头不语,将茶杯朝桌子上一放,“你这买卖可是不吃亏的,亏了算我的,赚了大家都有份。”
这就算是原材料入股了,梓霓略略细算了一下,便一口答应了,“放心吧,不会让你的药材打水漂的。”
胤禟莞尔一笑,实际上并没有考虑打不打水漂这等事,见梓霓的神色轻快了许多,他忽喃喃问道:“听张老板那边的人说,你的铺子里请了位男师傅?”
“是。”
“姓什么,叫什么,何方人士?”见她答得那么爽快,他越发要一一问个清楚了,言语间又略略有些焦急起来。
“九爷就不要操心这个了。”她倒是没有对他的追问生出什么反感和不悦,“梓霓自有分寸。”
“就你那脑袋瓜子,”胤禟脸色一沉,眉毛挑了挑,“别被人卖了给替人数钱。”
“他不是坏人,对我也颇为照顾。”
见她这般的不识好歹,连句软话都不会说,又拼命的都是替那人说好话,胤禟低吼道:“坏人都写在脸上么?”
“好了,既然药材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那我明日就去取货。”梓霓放下茶杯,便缓缓起身。她怕继续坐下去,又是不欢而散。
见她要走,他一下子又软和了下来,轻声道:“以后把需要的药材写明了,让他们送去就行。”
“多谢了。”
“另外,你爹爹的案子既然已经平反了,”胤禟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被她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很不适应,便也跟着起了身,“我会想办法让你多些机会进宫和姐姐碰面的。
”他忽又看向街窗外,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只是,近日来因为八哥的事情,我们几个人都赋闲在家思过,进宫的少了。”
“八爷?”梓霓飞快的回想着此时的八爷胤禩的境遇,只记得一废太子之时,众多阿哥都被牵连,牵连最甚的就是八爷。
“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想法子的。”见她沉默不语,面露凝思,他又朝她安慰了起来,“好了,我走了,眼下还要去看看八哥,他这次被太子和大阿哥的事情牵连不小。”
看着胤禟的背影,梓霓默念着他的话“被太子和大阿哥牵连”,忽然觉得一些一知半解的历史事件渐渐清晰了起来。
史书上说,一废太子之时,那个张明德(噢,就是梓霓去得春院给宋妈妈送水粉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大言不惭的江湖术士)四处散播八阿哥的功德,营造出天下皆臣服于八阿哥的氛围,使得康熙大为不满,一怒之下将八阿哥呵斥了一顿,并革了他的贝勒头衔。当然一个皇子被人歌功颂德,是会危害到为君者的威信,但至不至于就此定罪给八阿哥呢?不尽然。
这一直都是梓霓的一个疑惑,才将听胤禟提起大阿哥,她忽然又明白了一些事情。
八阿哥的额娘良妃是辛者库出生,地位卑微,所以他很小就被安排给大阿哥的额娘惠妃抚养,因此大阿哥和八阿哥有深厚的兄弟情义,且不管感情是不是真的很好,但外人就是这么看的,当然,康熙也是这么看的。
太子被关押后,大阿哥觉得他大势已去,便蠢蠢欲动,希望替康熙担起国之大任,但康熙一句话就将他否决了,说他“秉性躁急愚钝,岂可立为皇太子”。他自感太子之位无望,自然而然的就想举荐关系最好的八阿哥了。因此就借张德明说八阿哥有大富大贵之相的话,向康熙保举八阿哥,甚至说出愿意替康熙解决到现任太子这样的话。这不单单让康熙看到了他的亲情淡漠,更看到了他对皇位的觊觎。而同时,也很自然而然的让他联想到大阿哥的种种,必定有八阿哥在背后的帮扶,甚至是出谋划策。
基于此,只是革去八阿哥贝勒的头衔,那都是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