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的秋风已经被夹着寒冷的冬风替代，院子里的枯黄已然落尽，地上的尘泥将残叶消噬殆尽，竟看不到半点的痕迹，洁净而空旷，这样不带一丝隽秀的宁静，倒看不见令人伤感的萧瑟，反而给人一种新的启示，正如“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梓霓此时正忙着往后院搬一些梅树，这是她托人移植过来的，她准备在后院里多种一些梅花。自去年冬天去过一次城郊的梅园之后，她就一直想着要在自己跟前也造一座小小的梅园。如今有了自己铺子和院子，这愿望是时候该实现了。

　　那红梅才吐出一点点嫣红的骨朵，还未开放。若养得好，再有上十天，就能看到满院的红梅了，到时候再下上一场雪，那景致可就羡煞旁人了。

　　梓霓一边小心翼翼的替植好的梅树加固、浇水，一边得意的遐想着那一片白雪红梅交相辉映的美景，不由得忘我的痴笑了起来。

　　“梓霓，你发生什么花痴呢？”陆沉进到后院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就打趣了来，“别人说花痴花痴那都是寓意对某人钟情，你这花痴果然就是钟情于花了。”

　　“我到愿意钟情于花呢。”梓霓白了他一眼，又吃吃地笑了起来，“你那东西研究得怎样了？”

　　“有些眉目了，只恐怕还要花些时间呢。”陆沉一边说着，一边抢过他手中的锄子，“你的手都冻红了，赶紧去抹点儿膏子。”

　　见她依然立在边上，痴痴的看着还毫无景致的小梅园，微微蹙了蹙眉：“怎么？是要我替你抹？”

　　“哪儿敢劳神医大驾呀！”梓霓眼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就要捉住自己了，便一边扯着笑，一边跑开了。

　　“梓霓姐，外头有人找你呢。”红莺倒是一把捉住了梓霓的手，又一脸神秘的贴到她耳边，“可是位俊逸的男子噢。”

　　“少来！”梓霓白了她一眼，“瞧你那花痴样儿，什么俊逸男子啊，给你当夫君如何？”

　　二人嬉笑着，已经出到了外堂。朝那人一看，她心说，我当是哪位俊逸男子呢，竟是王谦，又朝红莺耳边道：“你没戏啦，人家有夫人了。”说着，便带着一脸笑朝他走过去，“你怎有空过来？”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他倒是不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她一脸春风得意的笑，颇感好奇，“看来你在这儿过得还不错。”

　　“是还不错。”梓霓示意他坐下，又替他倒了杯茶，“如今在刑部的差事当得还顺当吧？”

　　没有办法再围绕梓霜嘘寒问暖，她只能将话题转到他的仕途上来，忽又想起那刑部是十三的地盘，便又问道：“十三爷可有为难你？”

　　“十三爷好说话，凡事不出格，他是不会厉责的。”王谦将那茶轻闻了片刻，又细细抿了一口茶，“如今陈家得雪，苏州的老宅打算如何处置呢？这往后还要不要回去的？”

　　“此事……”梓霓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那个宅子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此事容我跟二姐商量一番。”

　　“梓霜的意思是卖掉。”王谦的声音极其平淡轻柔，听不出他个人的偏向。

　　“此事依然要听二姐的意思。”梓霓吸了一口气。

　　陈谷南还在的时候，梓雯基本是被当半个男孩子养着的，家里大小的事情，她也都有沾手。虽说梓霜是长女，但在陈谷南的眼中过于柔弱了些，也不如梓雯那般有头脑，只能当个普通的大家闺秀，而做不了当家人。至于梓霓，就更不用说了，在陈家那活脱脱就是个吃闲饭的，当然，她这个吃闲饭的，由于性格阳光乐天，颇得陈谷南和府中上下的喜爱。

　　梓霓自认为卖老宅这么大的事情，必须由二姐梓雯做主。这是必须的！

　　“我是爹的长女，此事我说了算！”

　　门口忽然传来高亢的声音引得他二人双双侧头。原来是梓霜，一脸怒气的立在门口，眼中的光火，简直能杀人，这和往日那副温婉的模样决然不同。即便那温婉是佯装出来的，但至少外人看来，还当她是个大家闺秀，可此时在门口磨刀霍霍的女子，哪还有半点大户小姐的底蕴。

　　“不管怎样，此事要二姐来定夺。”梓霓坚持着自己的意思，不想多做解释和争辩，阴着脸起身朝内堂走，步至门檐口，朝红莺挥了挥手。红莺乖巧的点点头，便朝外头的二人道：“二位，我们掌柜的身体不适，你们请回吧。”

　　待王谦拉着余怒未消的梓霜离开，梓霓才贴在内堂门边上猫着腰朝外看了看，心下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琢磨了起来。

　　按说，王谦是不会插手陈家买宅子的事情的，更不会替梓霜来说这个事。梓霓一向觉得他是个有分寸的人。但他今天的举动，着实有些反常。

　　梓霓一时想不通，便也不细细追究了，回到房间抹了膏子，又对镜细细看了看自己的脸，果然是看不出一点儿痕迹。

　　她一直都猜不透，陆沉的配方里到底有什么样的神秘物质，竟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让容颜修复。在现代，疤痕是物理、生物、化学等因素的损害作用于人体皮肤软组织，导致皮肤软组织的严重损伤而不能完全自行正常修复，转由纤维组织替代修复留下的局部症状。

　　由此说来，陆沉的配方中的神秘物质必定能够快速突破皮肤的真皮层，分解疤痕形成的结缔组织，修复断裂纤维组织，排吸疤痕色素，促使细胞再生。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梓霓转身向门口的陆沉，打趣道：“说想你，你信吗？”她自知问起他的秘方不太好，毕竟那那是他吃饭的家伙事，肯定是不轻易宣诸于口的，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替我修复容颜的那个配方是怎么得来的？”

　　“这个问题，我想你迟早是要问的。”陆沉并没有遮遮掩掩，悠然的坐到一侧，“告诉你也无妨，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梓霓想着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都应了他。

　　“这个我还没想好，”他浅浅一笑，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忽而又一脸肃然，“不过加上之前的，你可欠我两个条件了。”

　　“说吧。”梓霓从来不会对猴年马月才需兑现的承诺去烦心，因此不管他是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很离谱，她全然不在意。

　　“五十年前，有一个天竺医者，悬壶济来到大清传教，他随身带了很多天竺的植物和种子，但他没有料到那些种子在大清的土地上根本长不起来，后来他遇到了一位卖花的少女，那位少女擅长种植各种花卉，还通晓各种嫁接的技巧，她不仅替天竺医者种活了那些种子，更重要的是，待那些植物长成之后，那位少女竟能嫁接培养出区别于其中任何一种的新植物。”

　　“让我猜猜，”听了如此带感的故事，受电视桥段的启发，梓霓此时的思维活跃得犹如即将崩裂的火山，兴奋而又热烈，“那些新的植物就是你带来的那些奇珍异草吧？”

　　“你真聪明。”陆沉一脸静色，思绪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故事当中，“后来，医者和少女成家了，又生了孩子，日子很平静的过了二十年。可是有一天，不知何故，官府下令驱逐所有的天竺人。于是，医者和少女带着孩子，还有那些植物一起逃到了西域。”

　　“我再猜猜，”梓霓依然保持着高度的亢奋，“按照五十年计算的话，那个卖花的少女应该是你奶奶吧？”

　　“是的，”陆沉似乎说得有些口干，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梓霓，一杯自己喝了起来，“从此之后，她们就定居在西域。后来那个孩子长大了，娶妻生子。可是很不幸，那天医者、儿子和儿媳妇一起上山采草药遇到了意外，藏身于泥石流。”

　　“所以，那位卖花的女子就带着孙子独活。所以，那个才出生不久的孩子就是你？”

　　“没错。”陆沉放下茶杯，凝视着梓霓，“奶奶说我继承了爷爷身上的医者天分，又能和她一样通晓各种草药的培育技巧，所以往往拿出的方子、所用的药材都是独一无二的。”

　　“真没想到，你其实是天竺人。”梓霓一边感叹着，一边想着电视里那些印度阿三的模样，忽而笑了起来。她快速的回味着刚才的故事，但有个问题始终没有得到答案，便趁着他讲故事情绪还饱满，继续问道：“那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得那些奇珍异草中到底有些什么样的神秘物质？”

　　“神秘物质？”

　　梓霓见他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赶忙解释道：“就是说，那些草药中含有的特效成分。”她心想，“物质”毕竟是化学用语，在这个时代还不流行。不如现代社会，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东西，人们都冠上“物质”这层高端的面纱，即便是块豆腐，都要研究一下这块豆腐里含了几毫几克的钙（钙就不解释了吧，越说越高端，我们是清朝人，不搞尖端科学。）陆沉朝她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了所谓“神秘物质”的含义，但很快又漠然的摇了摇头：“这个我说不出来，但每一种药草能起到什么样的功效，用法用量拿捏，这个我是知道的。”

　　“知道了，临床经验嘛。”梓霓不以为然的说道。

　　“啊？”他再次露出讶异的神情，细长的眸子忽然圆滚滚的，跟那张冠玉般的面庞看上去并不搭调。只是，他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原本就觉得眼前这女子说话有些奇怪，不同于江南女子的温婉细语，今日越发的语无伦次了。

　　“没什么。”梓霓静下脸色，期望以此平复他的惊讶和探究，“清楚每种草药的功效和用法用量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