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一直没有说话的梓霜终于按耐不住,走到颜如初跟前,“如今看来她是畏罪自杀,要救也行,还请如初姑娘先将事情交代清楚才好。”
“她现在哪儿还有力气说话!”梓霓竭力反驳道。
梓霜眉眼微挑:“救了她,那是引狼入室。”
“人是我带回来的,如果真是狼,我担着。”梓霓以一种极其平和地语气应对着她,但轻浅的话语里,却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她又朝颜如初扫了一眼,“何况,你有什么证据说她是畏罪自杀?”
“不早不晚,正好是查肩伤的时候自杀,这不奇怪吗?”梓霜依然趾高气扬,言之凿凿,“再说了,即便她要自杀,她那丫鬟也跟着想不开?”
“噢,对了,”梓霓这才想起那丫头,又慌忙朝陆沉问道:“那丫头还有没有救?”
“看样子毒入五脏,救不了。”
见梓霓如此的岔开话题,丝毫没有和她临阵对峙的意思,只能继续说道:“如今我是陈家的长女,家里来了贼人,我不能不管。”
梓霓觉得此时说这些根本徒劳无益,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救人,道:“好,等人好了,我保证她将事情原原本本讲出来。”
“你保证?”梓霜眼中掠过一丝凌冽的光芒,“三妹,你凭什么保证?莫非你早已知晓各种隐情?”
看着盛气凌人的梓霜,梓霓半响无语,微怒的神色忽地化为一声哼笑,便不再与她计较,反而朝陆沉问道:“怎么样?好救吗?”
“放心。”陆沉沉稳笃定的回答,又朝梓霜瞥了一眼,没有内容的眼神,让梓霜的气势泄了一大半。梓霓压根不屑与她较量,而陆沉那空洞却带着无比轻视的一瞥,让她大为光火,不由得咬牙切齿的朝王谦横了一眼,可王谦却将目光看向王老先生。
终于,这位和事件有着直接关联的老人,暗暗叹了一口气,一脸肃然的朝胤禛走过去,那重如千斤的步伐,犹如将他十几年的绸缪都加注与肩背上,而此刻几乎是迫不得已的要将一切和盘托出,因为人命关天,事涉前朝,如今又有两位皇子在跟前,只怕是再隐瞒下去,那将是万劫不复了。“两位爷可否借一步说话。”他作揖道。
胤禛和十三相视一眼,便微微点了点头,跟着王老先生去了西院。
待各自落座,浅品茗茶之后,他便开始将此事原委讲了个清清楚楚。
听闻他的一番讲述,十三有些坐不住了,急问道:“此事前后,我们大概是了解的。可那本书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王老先生略微迟疑了片刻,一双历经了岁月风霜的眸子显得有些小,带着几缕血丝埋在深刻的眼纹里,透着细小而精锐的亮光,藏着一股神秘莫测而又举棋不定的意味,眉头微锁的看了看他二人,最后缓缓露出欣然的神情,一字一顿的说道:“是明朝嘉靖皇帝的宫廷炼丹秘方。”
“你确定?”胤禛沉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他向来是喜好佛学的,而据说嘉靖皇帝的丹药都是由高僧监制的。这不得不让他对那本书多了三分好奇。
“那本书表面上是一本佛经,但是仔细一看,会发现里面暗藏玄机。”
十三又道:“现如今那书在哪里?”
王老先生说道:“按照原来埋藏的地方,应该在谦儿的房里,但我们找过了,没有。”他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十几年的东躲西藏,隐姓埋名,就连自己的儿子都安排进了这场纷争,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种求而不得的、得而复失让他着实有些心灰意懒。而这样的事情又不可能广而告之,宣泄以求慰藉,最后就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他默然的低下头,一遍一遍的暗自叫苦,如若那一年官兵来之前能提前取出那本书,兴许结果就不是这样了,又如果早几年回苏州结局可能也不会如此,再或者王谦不去京城当值,而是留在陈家是否又是另一番景象呢。然而没有一步棋是他能盘算和左右的,唯有将梓霜变成他们的儿媳妇这件事,他们确实做到了,而且用了极端的手法。他想到梓霜,想到陈家,猛的一抬头,仿佛悟到了什么真理,一脸兴奋的说道:“莫非是陈大人将其取得?”
“不会!”胤禛一口将他的推断否决。一向冷静的他,此时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声音并不大,可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凌厉,片刻之后,约莫是看到十三微微的诧异,便又缓和了言词,说道:“这样吧,此事先不要伸张,等颜姑娘好了,听听她怎么说,之后再从长计议。”
“是。”王老先生欣然同意胤禛的提议,又略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我并未想到会招来这么多的人,又出了人命,那书也已下落不明,此事除了我和内子并无他人知晓,就连谦儿也不知那书中之谜,如今坦然相告,只求一家平安,犬子仕途不受连累。”
“王老先生放心,四哥自会公断。”
十三说着便起了身,随着胤禛双双离开了西院,之后又径直到了大街上。外头仍是一片热闹非凡之象,各种买卖营生全都卖力的吆喝开了。
走到一处贩卖珠链的摊位前,胤禛停了下来,看着那上面的一串珠子,似乎有些眼熟,再一细想,忽而笑了起来。
“四哥傻笑什么呢?你这可是有些反常了。”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是在这大街上,她就立在这附近,手里拿着一串珠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是说梓霓吧?”十三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他,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听说她那时冲撞了你。”
“其实是侍卫先撞到她的,要说确实是她占理的。可是我没想到一个丫头当她身处那样的境况,还懂得据力以争。”胤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只一副目无一物的神态看向整条繁华热闹的大街,悠悠道:“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刚到苏州,他们给我摆了酒席,说起了盐税之事,我竟觉得自己几乎就要跟他们妥协了。其实,若不是她,我也不可能不管不顾的去查陈谷南。”
十三怕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欣然的笑意,但很快又变回那张没有喜怒哀乐的脸,说道:“如果书果真是被陈谷南拿走了,那么八弟他们势必要做一番文章。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如果书中所谓的嘉靖皇帝炼丹秘方真有其事的话,让此书落到有心人手中,只怕也会祸乱四起。”
“四哥是想找到此书,将其销毁?”
“此是后话。”胤禛朝十三扫了一眼,“目前来看,需要了解那颜如初知道多少内情。还有——”他忽地贴到十三的耳根,细细交待着某些重要而又不可外言的环节。
十三默然点头应承:“是,四哥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