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陆沉三人依然吃着饭。但他的思绪显然被梓霓的异样神情牵走了,一直都闷着头扒饭,比起奇姝和奶奶两个人在欢声笑语中你来我往的相互夹菜,他的沉默显得有些不搭调。
奇姝忽然道:“我的伤都好了,过几日就准备回京城了。”
陆奶奶放下碗筷:“唉,我才说又多了个孙女儿,你这就要走。”
“我也舍不得奶奶、陆沉哥哥和梓霓姐姐啊,可是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回去办。”奇姝握住陆奶奶的手,朝她柔柔一笑,“等我办好了,一定回来跟奶奶学种草药,跟梓霓姐姐学做衣裳,还要跟陆沉哥哥学医呢。”
陆沉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奇姝的笑容中升起一抹浩然英气,道:“父母之恩大于天,我怎能一个人在这里安然度日,置他们于不顾呢?”
陆奶奶谈了口气:“真是个孝顺孩子,你这几日好好养阳,过几日让沉儿送你下山。”
“谢谢奶奶,谢谢陆沉哥哥。”
对于她这样一个陌生人,这样一个待罪出逃的陌生人,他们不仅救了她的命,甚至当作家人一样对待,奇姝除了感激,还是感激。她不仅要走,要去营救自己的亲人,更不能连累了这里的好人。
“我吃好了,”陆沉放下碗筷,缓缓起身,“我去看看天行草。”
她也跟着起身:“陆沉哥哥,我陪你一起去吧。”
陆奶奶轻声喊住她:“奇姝,你还是不要去吧,天行草里蛇虫喜欢出没。”
“那陆沉哥哥怎么不怕?”
陆奶奶笑道:“他呀,如今是百毒不侵,蛇虫鼠蚁可是不咬他的。”
奇姝略微好奇的扫了陆沉一眼,又笑看着奶奶:“您放心,我不怕,我会功夫的嘛。我听梓霓姐姐说天行草十分美艳,我想去看看。”
“去吧。”见她有这样的心愿,奶奶便松了口,“沉儿,你可看好奇姝了。”
陆沉悠悠一笑,勾起一丝得意的神情:“走吧,就让你去看看传说中的天行草。”
出了屋子,便见梓霓坐在高高的亭栏上,陆沉仰望道:“你不是回屋休息了吗,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有一会儿了。”梓霓只是觉得心情凝重的时候,相比在屋子里面壁思过、胡思乱想,出来看看满山的翠竹,看看穿梭的蝴蝶,更为畅快些。
奇姝亦抬头道:“梓霓姐姐,我要和陆沉哥哥去天行草园,你去吗?”
“我…。。”梓霓暗暗叹了口气,“你们去吧,我不就不去了,我想歇会儿。”
奇姝在眼前,时刻提醒着那件事情,她压根就难以提起兴致;再则,她忽然觉得应该给他们创作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奇姝的到来,对她而言,既是不幸,也是幸。不幸的是,她的家族在将来会有弥天灾祸,而她的到来是否会把祸事引来还未可知。幸的是,在她眼中,奇姝就该是那个能够配得上他的天下第一的女子。将来有她陪着他,她便能放心的离开。
陆沉淡然道:“你就歇着吧。”
看着他漠然转身,梓霓心里忽地有丝异样情绪。不知是欣然,还是失落。男人真现实,遇到太阳,就不管明月;遇到莲花,就觉得牡丹不够美。
梓霓暗自哼笑起来,却见他猛然回过头来,细长的双眸掠过一丝意味悠长的笑意,嘴角微扬:“回来再找你。”
梓霓仰天一笑,“快去啦!”
竹屋的东边两里外就是天行草园,一亩地见方。走出半里多路就能隐约闻到飘来的幽香,越往前走,那香气越发浓郁,直至最后被四溢的奇香包围。远远看去,是一片蓝色的花海,随风摇曳,翩翩起舞。
说是花,实则是草,蓝色的草。
天行草是陆奶奶很多年前培植出来的品种,品相细长,形若青葱,只是除却最下面的两片苞叶是青绿色外,再往上就是一层层的蓝色,到了顶,蓝中又透着一点嫩白。
根据陆沉的独家临床,它是令肌肤复原的必备珍草之一。
大约是物以类聚的缘故吧,林子里偏蓝色系的蝴蝶多数都栖居在这里。
直到他们临近了,那些栖落在草上的蝴蝶纷纷舞起,在天行草上方约莫一尺高的地方又形成一片蓝色的灵动美景。
“真香,真美。”奇姝握住双手,十指交叠,一副欣然而又享受期间的模样,忽而欢快朝园子伸出跑了过去,旋转起裙摆,便悠悠舞动起来。
衣裙轻飞,罗带飘舞,彩蝶伴舞,奇香缭绕……
他双手抱胸,面浮轻笑,略略偏着脑袋,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的一起一落,一转一合。如此一幅美妙的画卷,让不食人间烟火的陆沉竟也一时忘了神。
这大约是他第一次入神的欣赏一个女子的舞姿,面庞上的陶醉之色让奇姝看在眼里,不由得挥起衣袖,轻纱遮面,娇羞含笑。
再朝他看去,只见他的身侧赫然多了一条红线,不!那是一条高扬着脑袋的篮色花斑蛇吐出的信子!那条蛇有初略一看,怕是有一个酒盅粗,约有三尺长,脑袋正好探在他的小腿处,蠢蠢欲动。
“陆沉哥哥!”
可出口的仅仅只是一个称呼。紧张让她难以在瞬间点到话题的要害,而陆沉只是露出探究的神色,脚步和身姿并未有分毫的变动,那条泛着绚烂光泽的蛇仍然吐着长长的信子,甚至是微微朝她扭过了脑袋,那双根本无法看清的小眼里闪着攻击性极强的光芒。
“蛇!”
奇姝终于喊出了要点,可换来的却是陆沉对她周身打量,仿佛在寻找她旁边是否有蛇虫的出没的痕迹。此情此景,除了豁出去,似乎也再无他法了。她飞身跃过去,一个踢腿将那条蛇抛了起来,紧接着它自由落体般的又掉在他们的跟前。
太失败了。这个踢腿太失败了!
“陆沉哥哥。”作为即便是会武功却不敌花斑蛇的的女子,第一反应依然只能是寻求男人的庇护。她几乎认了命一般躲进了他的怀中,带着瑟瑟发抖的身子,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肩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迟疑着缓缓抬头,朝陆沉看了看:“它走了吗?”
“走了。”
“走了?”奇姝带着惊异缓缓从他的怀中脱离出来,四下打量着,果然是走了,“怎的就走了?”
“奶奶都说过了,蛇不会咬我的。”
“眼见这那样一条蛇在你旁边探着脑袋,我哪儿还记得奶奶的话;即便是记得,我也不见得会信,毕竟它那样子着实可怕了些。”
如此毫不矫情做作的女子,再加上不俗的气韵,陆沉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柔声道:“不管怎样,多谢你刚才舍命相救啦。”
“陆沉哥哥不必谢我,比起你救了我的命,这不算什么。”奇姝一边说着,一边又小心翼翼四处环视了一圈,生怕哪儿又窜出一条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