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人原本是南京城内的一名惯偷,自言痴于美酒、痴于佳肴、痴于骏马,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拜一武林前辈为师,从此洗心革面,做了道士。九叔与之交好,常称其为贼道三痴。
乐天从蒙面人腰间取下腰牌的手法就传自于三痴道人。可惜当初为学此技艺,乐天被逼着发誓,终生不得使用此术窃取钱财,否则虽然只学了个皮毛,但凭此妙手空空之术,岂能连身新衣都买不起?
几日前,三痴在南京城中闲逛,在茶馆中偶然听闻,《广陵散》已于杭州城现世,不由凡心大动,更兼可以顺路探望老友,便兴冲冲地骑上自己的爱马,往杭州城奔来。
不想未进杭州城,竟在半路上遇到了湖海散人。
原来四日前,湖海散人发现一蒙面人疑似多年未见的一个熟人,便一路追踪出了杭州城,不料半路追丢了,只好灰溜溜地往回赶。
时已正午,二人随意找了个路边酒家,小酌几杯。然而没说几句,两人均大吃一惊。
三痴道人没想到九叔竟然与此事有关,更奇怪为什么“燕逆”朱棣要将《广陵散》摹本以如此方式莫名其妙地送人!
湖海散人则是明显地感觉到时间不对。
九叔收到燕王密令至今不过二十余天,而密令乃是快马送出,从北平到杭州至多不过十天。也就是说这封信从燕王府发出来到今日也不过一月!
而从湖海散人开始散布谣言算起,更是只有短短半月!
湖海散人散布谣言时所选择的对象,不过数人。大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且并非出身于知名门派,多为外地之人。得到此等惊人消息,理应悄悄埋藏心底,待那时刻来临,便去找到九叔,换取神秘曲谱,而不应该四处传播此事。
现在,连南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这绝非寻常!“燕逆”朱棣此次散发《广陵散》的十个城市中,扬州、无锡到南京的距离均比杭州要近,为何南京城内只有《广陵散》现世于杭州的消息?
有道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见此地颇多怪异,湖海散人与三痴道人微一合计,决定由湖海散人继续打探消息,而三痴道人去通知九叔。
湖海散人暗中打探一番,结果再吃一惊。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这杭州城内竟聚集了众多势力:
朝廷方面,不仅建文帝派遣了大内与南京锦衣卫两个系统的高手,齐王跟楚王的门下也有出现,当然也少不了一向无孔不入的宁王密谍。
出现的江湖势力更是怪异:一向公开行走,自诩为名门正派的弟子们确实没来几个,但几个向来隐秘的的邪教反都出现:五毒教、白莲教、明教,甚至连近年来极少涉足江湖的五斗米教也有现身的迹象!
五毒教跟五斗米教也就罢了,那白莲教跟明教乃是朝廷严密禁止的组织,成员一旦被抓,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三痴道人则拍马赶到鹿角巷,然而才进巷口,便发现周围遍布暗中监视的密探。不久便看到古玩店已是废墟一片。
三痴道人略作思考,绕几个弯路,猛地突然加速,甩掉身后的跟踪之人,便往乐天的住处奔来。
不料刚进蟹壳巷,突然迎面窜出个黑衣蒙面人,手举一枚长刀,一言不发便向三痴扑来。此人武功虽然只是寻常,但招式颇为怪异,不似中原风格,类似东瀛武士。
不过交手片刻,见自己不是对手,蒙面人拔腿便跑。三痴道人惦记着九叔安危,无暇追踪,便匆忙上楼,推门而入。
听完三痴道人的讲述,九叔眉毛拧成了两个疙瘩:问题出大了!
照三痴道人所述,古月轩被毁之日,因追踪一个蒙面人,本应出现的湖海散人未能出现。但湖海散人一向头脑冷静,这种不做招呼就抛下自己的事情不应发生在他身上!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九叔猛地一拍桌子:“乐天二黑,速速收拾好行李,我等现在就动身去于老大船上”!
乐天大惊,刚要开口央求九叔留点时间,让他把《广陵散》曲谱送给雅兰姑娘,却不想九叔飞身而起,将自己狠狠地按在地上。听得“噗”的一声,乐天抬头一望,见一枚儿臂粗细的弩箭,已牢牢钉在墙上。方才若不是被九叔按下,想必自己的胸口之上,已经多了一个碗大的窟窿!
此时又从窗外射进几支箭来,但并无刚才的那般速度,准头也半点全无,零零散散地落到地上。二黑将床板一掀,示意乐天躲到后面,同时一脚将床下的一个长箱子踢开,取出一件武器扔了出去。
九叔从地上弹身而起,接住二黑抛过来的三股牛角叉,扎好马步,“呔”的一声大喝,将长叉荡起。但见叉头左右摇摆,轻轻松松地将不断射进来的箭枝一一挡下,竟无一枚漏网!
三痴道人握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来的两只七寸判官笔,紧张地注视着九叔挡箭,突然发出“咦”的一声,收起武器,抓起一枚散落在地的箭枝往眼前一凑,然后随手一丢,再一个地滚到九叔身前,探手捉住一枚飞行中的长箭,又一个翻身,落回九叔后面,讶然道:“这箭竟没有箭头”!
九叔闻言,停下长叉,也伸手捉住一箭,见其确实去掉了箭头,便随手往地上一抛,回头喝到:“楼下”!
三痴道人心领神会地一声口哨,便听远远地传来一声马嘶,一团赤色身影刹那间便冲了过来!但见此马浑身红色,并无一根杂毛,膘肥体壮,俊逸彪悍,望之即是不俗!
九叔举起三股叉,猛地向窗外一抛,将一正在射箭的蒙面人扎了个透心,纵身从破开的窗子中一跃而下。
落地之时,赤马恰好赶到,九叔翻身上马,同时接住二黑从楼上抛下的一杆方天画戟。
上马之后,九叔先是转身一个横扫,将从后面追赶上来的几个蒙面人击倒在地。随后单手挥动大戟,挑飞一个从旁边冲出的蒙面人,另一只手猛地一拉马缰。赤马一个起立,扬起前蹄,将眼前之人踹出丈余,进气多,出气少,眼见是活不成了。
九叔双手握戟,高举头顶,将其舞得虎虎生风。众蒙面人四下逃散,闪出一条道来。九叔正要回头招呼大家跟上,猛地听见一声破空,扬起画戟一挡,只听“铛”的一声,画戟几欲脱手,虎口竟被震得隐隐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