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有你说话的份吗?”远远的杨贤便听到一个娇媚的声音,只是这声音的主人所讲的话,让杨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袭粉色的薄纱,白色的收袖紧腹锦衣,下身百花裙,腰带紧紧束起更是将面前的人儿那美好的身段完美的呈现了出来。这便是杨贤的三姨娘,玉夫人。只见她此时就在马房旁边,似乎那难闻的味道,丝毫阻挡不了她大发淫威的热情。
虽说是姨娘,但也只算是个小妾。此时仍然秉承着一夫一妻多妾制,并没有所谓的平妻之说。虽然前唐有并嫡之风,但前宋只承认妻与妾,两者地位分明。但自宋灭天下分裂以来,各国之间律法各不相同,但对于一些前朝遗留下来的习俗之类的东西,倒也算保持着高度的一致。
杨贤嘴角挂着笑,淡淡的看着那正在平静的站在一旁的张大昭,还有正在挨训的老马夫。轻咳了一声,便见那玉夫人如戏院子里的戏子一般,变脸之快比之那些专业也不遑多让。
“唉哟,是大少爷来啦。奴家见过大少爷。”声音婉转,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断不会将她与刚才那颐指气使的妇人联系到一起。只见她双手并拢,实打实的行了个万福。
按说杨贤以嫡子的身份也不必还礼的,只需受礼即可。但明显杨贤对于她刚才的表现不甚舒服,也不让她起身,就这么半蹲着身子,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脑袋也就这么一直微低着。
“我可受不了您老人家这么大礼。”过了会儿,杨贤见她额头都有些冒汗了,便淡淡道。
小妾的地位是非常低下的,可以说她们这个群体不但是附属品,甚至就相当于个物见,随意打骂倒在其次,一点人身保障也几乎没有,转手送人,甚至腻歪了赶出去这样的事还是经常发生的,尤其是在江南一带富庶之地。当然,遇到个厉害点的大妇,隔三差五的寻趁于你,那你也得受着,只听过市井间某某家的夫人又怎么怎么着小妾了,可没听过小妾能爬到大妇头上撒野的,即使你再得宠。
“大少爷自是当得。”果然不愧是清倌人出身,脸上并未因杨贤的刁难而显出任何的波动,依然是那幅笑盈盈的模样。“敢问大少爷,可是奴家哪里惹大少爷不快了?”
“实话说了吧,你的车是我借去的,你也不必难为这马夫了。多大点事,你若有意见,找我便是。”杨贤觉得揍了时大绶和高若男那便宜小姨子之后,自己似乎渐渐有些霸气了,说话间也不自觉的盛气凌人了起来。
“奴家不敢,你这马夫也真是的,你要早说是大少爷借去的,我岂会责骂与你?”一边应着杨贤,另一边便对着那依然低头顺目的马夫骂了一句。
杨贤见到这一幕不觉好笑,你要是不知道是我借的鬼才信呢!而看到老马夫有些蠕动的嘴唇,终是不敢言语的样子,更是断定了队的猜测。只是杨贤想不通,这女人演这一出,有什么目的,给谁看呢?
“大昭,我们走,玉姨娘,来日再拜谢您借马车与我方便。您要没什么事,这大热天的,您就在府里好好呆着便是了。”杨贤依然笑眯眯的说着,不过他的潜台词想来玉夫人能够听明白。
玉夫人依然笑盈盈的应下,便见杨贤已经甩了甩衣袖径自离去了。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在低下头屈礼的时候那眼中的恨恨之色。
“公子,其实……”张大昭跟上了杨贤,便轻声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杨贤直接打断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我自是晓得。”虽然说是晓得,但杨贤心中的疑问却并未消除,按说一个清倌人出身的女子,那心思必是七巧玲珑型的,断不会干出如今日这般的蠢事出来,难不成还另有其人背后耍花枪?但杨贤没那功夫去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自己嫡子的身份早已确立,这个家中自己的地位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的动摇。
“你想干啥就干啥去吧,怎么样都行,我去后院一趟。”杨贤不负责任的丢下这句话,便扔下了张大昭,径自向母亲院中走去。他心中有个疑问急需要得到答案,一刻也忍不住的。
“娘!”杨贤刚走进院子便叫了起来,惊得正在摇着蒲扇的贞儿手一个哆嗦,差点就将蒲扇给扔了出去。嗔怪的看了杨贤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缓缓的摇动着手中的蒲扇。
“你这孩子,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呢!”周氏从躺椅上缓缓起身,一脸嗔怪之色的看着冒失的儿子。
杨贤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便顾不得行礼径直在桌前坐了下来:“我有个事儿要问您。”
“说吧,你今天的事儿可不少,先是街头打爬下了时家的小子,接着又把高家那小丫头给揍了,据说还当着成都府众多乡亲的面,博得了不小的彩头。这几日不见,我儿本事倒是见涨了。”周氏笑眯眯的接过贞儿奉上的酸梅汤,开口便将杨贤给雷了个外焦里嫩。
“啊?”杨贤目瞪口呆,这事才发生这行会儿,怎么会传这么快,竟然都已经传入了深居高宅的母亲的耳中。
见得杨这般模样,周氏微微一笑:“现在满城的人都传着你的事儿,连府里的这么多下人都知道了,哪还能瞒得过我?”
原来如此,杨贤暂且收起心中的疑惑,便开门见山道:“那高家是怎么回事。”他没有提亲事的事儿,只问高家,如果是确有其事,那么母亲必然会讲与自己听的。
“你这小滑头,”周氏指着杨贤的脑袋笑骂了一声:“还高家呢,马上就成你岳父家了。”
“这,究意是怎么回事。”杨贤最后那么一丝的希望也破灭了,只好硬着头皮问道。
“这事,是你爹早先定下的,当年你爹与你那岳父在你还没出生之前便已经与他家定下了门亲事,双男为兄弟,双女为姊妹,一男一女则结为亲家。”周氏缓缓说道。杨贤想不到这么个桥段有朝一日竟然还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那,能退掉么?”杨贤低声弱弱的问道,低下了头眼角余光小心的瞄着母亲。
“你这孩子。”周氏哭笑不得:“婚姻岂是儿戏,岂是说退便能退的?就算你不想娶那高家姑娘,依你爹那脾气,你让他丢了面子,他拔了你的皮都有可能!”只是这话从周氏口中说出来,怎么都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杨贤一缩脖子:“那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唉,你可是见到那高家姑娘了?”周氏突然一脸八卦的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娘您想呐,那高家的二小姐那德行,他家的大小姐能好到哪儿去。指不定就是个悍妇什么的,将来过了门,还不得闹得咱们家鸡飞狗跳的。”越说杨贤越觉得有理,便唾沫横飞的一一列举将高大小姐娶回家的害处来,什么影响家庭和谐,什么婆媳关系不好相处,什么不好管教的,凡是杨贤现阶段能想出来的,都一一扣到了那高小姐的头上,虽然自己还没见人啥样。
“照你这么说来,那高小姐却是娶不得了?”周氏眼角都带着笑意,一脸戏谑的看着杨贤。
杨贤见她这般模样,便知一番口水算是白费了,本来还指望着让她跟自己一个阵线,再吹吹枕头风什么的,指不定就能黄了这门亲事了,但很明显,这个计划已经失败了。
“也不是娶不得。”杨贤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只是孩儿突然知道这个事儿,一时转不过来。”
“唉,你总归是要成家的,眼看着你都十六了,娘也盼着你早日成婚,这不,你的新婚物什娘现在也正在给你乡着呢。”周氏一脸慈爱的看着杨贤,说着还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那个鸳鸯戏水锦锈。
杨贤心想,我说怎么锈起来这玩意了呢,原来是因为这个。“那高家的大女儿啊,并非你说得那般。”周氏接着说道,像是想起了刚才杨贤说的话,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人家可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你这还没见面呢,就将人家那么一番编排。还好这里只有我们仨人,要是让别人听见,指不得怎么说你呢!”
大家闺秀?杨贤深表怀疑,妹妹都要打要杀的,姐姐又能好到哪儿去?着实是高若男给杨贤留下的印象实在是有些不怎么好,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先入为主的对她姐姐也有了这般成见。
“难不成母亲见过高家的大女儿?”杨贤问道。
“小的时候见过一面,只是这许多年了虽有走动,却从没见过她。”
“那母亲怎么说她是个大家闺秀,还知书达礼的,再说了小时候能和现在一样么?”杨贤郁闷的说道。
“呵呵,你这小子,套娘的话呢?”周氏一双似是看穿了杨贤的眼睛微眯着,依然一幅笑眯眯的模样说道。
杨贤心下一惊,人都说知子莫如母,难不成真的这么准,杨贤从周氏的话语中推断出,她一定是从什么渠道了解一些。要不然作为她未来的儿媳妇,她怎会如此回护?只是自己这点小心思,却被她看了个一通二透的,当下也只好讪讪的笑道:“母亲明察秋毫。”
“你这小子,倒学会拍娘的马屁了。”周氏笑的更开心了,“贞儿,将那高家丫头的册子取来,让咱们家这个心急的小猫看看。”这话却是对着身后的贞儿说的,只见贞儿应下便起身回到房中,不大会便拿着一个小册子出来,放在了杨贤的面前。
杨贤心下疑惑,便见得这本小册子蓝皮之上写着高若楠三个字,心想这便是那便宜媳妇的名字了,待掀开看过之后,杨贤心中更是疑云重重,脸色都渐渐变了。倒不是因为册之中有什么奇怪的事情,而是里面记载的太过详细,他打破脑袋也想不通,母亲手中怎么会有这么详细的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