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的,杨贤先一步回到了始点,一路上引起不少议论之声,对于这段时间风靡成都府的杨大公子来说,双手在头顶举块青砖跑着,着实令成都府的老少爷们惊讶之余也多了些余饭后的谈资。
且不管别人如何说,杨贤在府门前停了下来。将青砖扔给门口站岗的卫士,自己则是坐在石阶上静静的等着少个们的到来。
不消片刻,便见得张大昭和二虎不出意料的一前一后也到了,杨贤向他们点点头,于是三人继续等。
约摸快一刻钟的功夫,便见四五个体格在那群少年之中极为健壮的少年先行到了,为了那一两银子的赏赐,几人在看到杨贤三人之后,暴发出了极大的能量,争先恐后的你超我赶了起来。最终,一个面色黝黑的有点憨憨模样的少年最先一步到了,其他人则羡慕的看着他,只恨爹娘少生了条腿。
杨贤让那憨憨的少年站在自己一旁,最先到的几人也先站在一边,不消会,十来个手举青砖的少年们也到了。看到同伴已经有先到的了,这些人便知争那第一无望了,但是随即想到前十名还有五钱银子拿,于是方才发生的一幕便再次呈现。
这时杨贤满意的点点头,他选这些山村逃难的少年的好处便显现了出来。他相信没有偷奸耍滑的,这些少年一直听从着将青砖举在了头顶,也没有发生为了抢那一两和五银银子的赏钱发生同们之间相互拉扯的现象,这便是朴素的山里人。家园的毁灭,穷困的生活,并没有将他们天生的淳朴泯灭掉。
大概又一刻钟,几个年纪稍微小一点的也到了。这些人自觉的又按方才的方法排列了起来,但杨贤吩咐张大昭,将第一名到的,和后来十个到的少年分到了一旁,其他人则继续按先前的队形排列。
“嗯?”杨贤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这些少年,虽然都大喘着粗气,有几个已经有些气力不支,但还是听从的排好了阵形。杨贤疑惑的是,除了二虎在自己身边,总共三十二人,拉出十一个人站成三列正好每列应该七人,但是站在他眼前的只有二十人,右手边那列少了一个。
“二虎,你看少了谁?”杨贤转头询问道。
二虎摸着脑袋闷声道:“那小子我也不晓得叫什么名字,只是听我在南郊一带说起,便寻到我说也要跟来,我也没多问,便也带着他来了。兴许是跑了吧。”
那个没有还没有到,或者已经离开的,正是杨贤在下河湾边注意到的那个单薄的小家伙。杨贤又想起那小家伙的眼神,不由得摇了摇头,他不信那小家伙会跑掉。但一群人站在府门口明显不是个事,虽然这里是刺史府,但来往也有不少行人已经在驻足观看了。
“大昭,你先带他们进去,另外将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对了,还有青砖,放回原地。”杨贤对着张大昭吩咐了一声,随即又加了一句:“对了,早饭就不限制分量了,让他们尽管吃便是,你知会厨房一声。”
本来迈着沉重步伐已经准备跟随张大昭进府的少年们,听到这话不由得欢呼了起来。昨天他们已经知道,虽然刺史府的伙食可是比在家里好的太多了,但有一条却是每个人都给同样的分量,倒是让几个胃口大的小子们吃不饱。杨贤明白他们也都是在长身体的时候,观这群少年的模样,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正是半大小子,饿死老子的时节。
不过想到让他们放开了吃,这些可都是自己的银子,老爹很明白的告诉杨贤,这些人,府里不会养,吃喝什么的,厨房虽然可以为他们做饭,但杨贤必须得出银子,这也要从杨贤盐利里面扣除。杨贤掰着手指头一算,便觉得自己又是穷光蛋了。
“大公子……”二虎见杨贤依然站在门口望着街角,有些摸不着头脑。
“再等等吧,那小子有点特别,再等他一刻钟,如果他不到的话,那便算了。”杨贤叹了口气,虽然他对这群少年说的严厉,但他的心肠还是极软的,先前说是测验,那只是杨贤想要看看这些人有没有那个决心和毅力,十里的负重跑步,他们都完成了下来,而且从他们身上,杨贤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了。这些山里孩子们的质朴确实打动了他,所以他愿意再等上一等。
眼见得一刻钟应该差不多过了,杨贤叹了一声,便转过了身迈步向府内走去。
“他来了!”二虎突然轻叫了一声。杨贤连忙又回转了身子,便见朝阳下长长的一道影子在地面上,而那影子的主人正是先前杨贤特别留意的少年。只见他似乎已经没有气力再撑下去了,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跌倒一般。但双手依然坚定的举在了头顶,手中拿着的正是一块青砖。
豆大的汗珠从少年脸上划落,通红的小脸,微张的嘴大口的喘着气,摇晃蹒跚的步伐艰难的一步步向杨贤和二虎走来。是的,是走来,并不是跑,杨贤相信,如果他还能迈开步子跑的话,他一定会跑来,但现在他确实跑不动了,连走,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困难。
终于,少年艰难的走到了二人身前,像是完成了重大的使命一般。他那微张着的嘴咧出了一丝笑意,接着便倒了下去。手中脱落的青砖便向他身上砸去,杨贤连忙一个健步,一手将少年拉住,另一只手抄起下落的青砖。
二虎此时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杨贤手中接过了少年,“唉,这小子……”杨贤也只能发出这么一句感慨了,目光便移到了那少年身上,只见他已经晕了过去,方才潮红的脸色已是变的很难看。
当下,杨贤便让二虎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顺便差人请了大夫过来。
“没什么大碍,只是用力虚脱了。好生将养一番便没事了……”那大夫丢下这么一句话,开了幅温补的药,便提着药箱便要离去。当然临走前,杨贤不得不将刚刚从帐房上支来的一百两银子拿出一两付了诊金。没办法,府里请的是全城最好的大夫,出诊费用自然是高,只是这只是诊金,药钱,杨贤估摸着也要个几钱银子。
临走前,那大夫意味深长的看了杨贤一眼,便又压低声音开口道:“只是这少年身上有多处暗伤,先天气血不足、心肺失调,非是长命之相,对于这些,老夫也是无能为力。”
杨贤一愣,正要询问一番,那大夫便径自离开了。杨贤捉摸着这老头的话,听他意思,这小家伙活不长?杨贤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小家伙,碧儿帮忙给了擦过脸之后,倒也有几分清秀。先不管那么多,杨贤打发二虎拿着药方子先去抓药,又让碧儿取了碗白粥先喂他喝下。
草草的吃过早饭,杨贤便与二虎一起来到演武场中,张大昭与那三十一个少年已经在场中等着了。当着众人的面,杨贤便拿起张大昭记录下来的这些少年名字的纸张,而那十一名今天能够得到赏赐的人名,张大昭已经用笔圈了起了来。
接下来杨贤便让二虎拿出银子来,切称好的银子,虽然个头不大,但在朝阳中还是散发着诱人的光芒。“李大牛。”杨贤抬头看向了站列整齐的少年们,开口叫道。
“是我。”一个憨憨的声音响起,正是早上最先跑回的那个脸色黝黑的强壮少年。
“叫到你的名字,你要回答到!而且要提高嗓门回答!”张大昭双目一瞪,开口喝道。
“哦,到,到!”李大牛连忙大声道。
“上来吧。”杨贤看到这一幕,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看来张大昭确实是个合格的头领,而且对于自己交给他的册子,应该记下了不少。
李大牛本想开口应一声,但随即想到了刚才的挨训,便不敢再吭声,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杨贤近前。
“都看好了,我说话算话,足额的雪花官银一两。”杨贤举起了手中那么一点银子,虽然腹诽着,但依然郑重的说道。说完便将这一两银子交给了李大牛,又出言勉励一番,这才让他归队。
“鼓掌!”张大昭突然开口道,这声音着实吓了杨贤一跳,他本来打算叫第二个人上来的,却不想张大昭突然来这么一出,但转念一想,这可不正是自己教他的么。
其他少年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便见到张大昭拍着双手,于是也跟着拍起了双手鼓起掌来。但这并非是杨贤先创,此时的勾栏之地,注意,是勾栏,不是妓院青楼,是戏园子,(当然,这时的戏子们也有粉头和清倌人之分,说是妓院便也不算牵强。)已经出现了鼓掌叫好。
等到李大牛憨憨的一脸得意之色的享受着掌声归列之后,众人的眼光也从李大牛身上转移到了杨贤身上,只见杨贤也跟着他们一起鼓掌,当下李大牛更觉脸上有光,而其他的少年则是心里暗暗打气,下一次一定也要享受这待遇。
接着,杨贤便又将那十人的赏钱发下,这一次不用张大昭再出言,少年们自觉的将掌声给了他们十人。
奖完了,杨贤也不提先前提到罚之事,便将舞台交给了张大昭。自己则是在一边观看着,于是青蛙跳、俯卧撑等等这些动作出现在了杨贤面前,让他不由升起了一丝荒谬的感觉。先前就连张大昭做的也不太规范,经过杨贤几次叫停之后,这群少年们倒也做的有模有样了。
“今天是你们第一天开始训练,所以强度不算高。从明天开始,具体的章程我会与张大昭说明。现在,我宣布,你们从今以后便是我杨贤的亲兵了!”待到快要中午的时候,杨贤喊停了训练,开口讲道。
“在这儿的,现在一共三十二个人,从今天起,你们便分为两队,一队由李大壮任队正,一队由姚二虎任队正。至于其他人,如果有想当队正的,觉得有这个能力的,我也会给你们机会,每半个月,你们可以向你们各队的队正发出挑战,队正非正当理由不可拒绝!如果你赢了队正,那么队正的位置便是你的了!至于张大昭,则为你们两队的统领,队正每做满一个月,便可向统领发出挑战。”杨贤一口气说完,便停了下来,等着下面的少年先将这些话消化掉。
便听下面响起了嗡嗡的声音,果然不出杨贤所料,他们还没形成那种铁一般的纪律,但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形成的,制止了张大昭准备开口喝斥,等了好大会儿,队伍中才安静了下来。
“看来大家都明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另外一条,每七日,两队之间便举行比赛,至于比赛的内容,到时候会告诉你们;赢的一方,当天便可加餐吃肉,至于输的一方,不仅没有肉吃,下个七日里,你们也见不到一点荤腥!”没办法,一来杨贤现在不富裕,二来这样的内部竞争虽然会将两队形成对立,但只要掌握好度,这样的良性竞争更能激发他们的潜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