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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危局

非唐 百撕不得其姐 3835 2026-08-09 11:43

  颇令杨贤感到遗憾的是夔州城头上竟然没有火炮,也就是投石机,因为在成都的城头上杨贤是见识过那些大家伙的。真正的火炮此时还没有运用到战争当中来,这些的火炮指的就是投石机。

  此时,一身戎装的萧怀敬站在城头上,城内的官兵明晃晃的刀枪紧盯着江面上已经开始登岸的敌军。令人可惜的是,一来人手不够,二来城内的战斗力着实有些低,所以谁也没有想过要在江边阻击敌军。

  气焰嚣张的敌军上了岸,黑压压的一片,铁甲映射出的阳光直刺的人眼睛难受。没有任何的犹豫,号角想起,一架架云梯从敌阵之中被抬出来。应该庆幸的是,这七万的军队里面多为水军,所以并没有更多的攻城器械。

  空气中惨烈的气息扑面而来,杨贤分明看到身边一个青年士兵腿已经在直打哆嗦,这并不是个例,城头上的士兵大多没有上过战阵。

  城防在萧敬怀与新任都尉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运转了起来,张弓搭箭的已经蓄势待发。而就在这时,敌军中走出一骑,没错,就是一骑,从城头上望去,敌军的骑兵并不多,估摸着不是吴国便是楚国的军队了。

  没有想象中的耀武扬威,只是扯着大嗓门在劝降。而且说出来的话让人听起来还很是合情合理,但是很明显,萧敬怀是不吃这一套的,他只回了那人一句话:“要战便战,大好头颅在此,要取自己来拿!”

  “敬怀兄此言差矣!”待那骑回得敌阵,便听得敌阵中传来这么一句话,而随着这句话出来的,一个骑着白马,身着白袍衣甲的人。

  “是你?”萧敬怀惊呼出声。

  “敬怀兄,一别三年,别来无恙啊!呵呵。”那人说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能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人是谁?”杨贤挪步移到萧敬怀身边问道。

  “方铁寒。”萧敬怀低声答道:“是吴国年轻一代之中最为优秀的将领,三年前,曾经跟随吴国的使团使我大唐。”

  杨贤不再说话,眼睛盯向了城下纵马的方铁寒,只听他继续说道:“敬怀兄素来仁义,只是如今却为何犯了糊涂?”

  “方将军此言却令某有些不解了。”萧敬怀答道。

  “如今我大军压境,我猜,城内守军应该不过三万,如何抵挡我七万精锐?一旦城破,城内数十万百姓遭殃,敬怀兄于心何忍?倒不若立时降了,救万民于刀兵,天下人也只会赞敬怀兄一声高义。”方铁寒的话很具有蛊惑性。

  “呵呵,方将军此言差矣!某虽不才,但还知晓廉耻,这等弃城投降之事,你拿来说与某,可不是自取其辱吗?哈哈哈!”萧敬怀说着抽出腰间的佩剑,大喝一声:“将士们,为了城内的父母妻儿,你们告诉某,应该怎么办?”

  “战!”新任都尉显然是知晓萧敬怀心意的,当选便举起刀来大喊道。

  “战!战!战!”城墙上的士气被鼓舞了起来,刀枪举起,万人共喊一字,这情景着实有些震憾。

  “既然如此,铁寒便要试试敬怀兄到底有几分能耐!”方铁寒阴沉着脸说道,便纵马转身。

  杨贤见他转过身去,在旁边一名弓手的诧异之中取过了他手中的弓。弯弓搭箭,“嗖”的一声,一箭射出,直取方铁寒后心。

  这方铁寒也着实了得,听到背后的破空之声,立时向前一趴,那一箭便擦着他的身子掠过,去势不减,而后狠狠的钉在了地面上。方铁寒又转过身,眯着眼睛看向了城楼之上,便见一白袍少年也正在看着自己。

  当下纵马回到阵中,不大会儿,盾甲兵开路,组成了一个大大的乌龟壳,缓步向城墙行来。

  杨贤见一击不中,暗叫一声可惜,他的箭术也练了没多长时间,虽然不说百步穿杨,但臂力在那儿,准头经过练习也算不差。萧敬怀看向杨贤,一脸的惊讶,他没想到这关口杨贤竟然会搭箭射人,如果不是方铁寒反应迅速,怕是这一箭便要射到了他的身上。虽然他知道方铁寒武艺高强,再加上甲衣在身,就算射到了身上估计也造不成多大的伤害,但还是被杨贤大胆的举动给震了一把。

  毕竟,战场上虽为敌人,但一般这种情况下,鲜有暗箭伤人的。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

  惨烈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阵阵号角的进兵之声响起,一列列敌军从敌阵之中出来。杨贤分明看到,混杂在盾甲兵中间的,每两列盾甲兵之中,便有一列士兵抗着云梯。虽然盾牌并不能将他们完全遮挡住,但这样一来,无疑也会很大程度上减少城头上的弓箭对他们的伤害,使其能够到城头下面。

  夔州作为巴蜀重镇,城门无疑修建的很是坚固,此时更是逾千斤的铁门坠落,想来敌军也是知道了这一点,并没有攻击城门,而是想要爬下城墙,从城墙上入城。

  但,这些盾甲兵注定只能沦为此番攻防战的第一批牺牲品,距离城门刚刚到两百步的时候。几声破空的巨响,呼啸着向缓步移动着的盾甲兵们冲来。

  杨贤被吓了一跳,但下一刻,他的眼睛便盯向了盾甲兵。只见几支巨箭身上,贯穿了好几个士兵的身体,就连盾牌也被穿破。盾甲兵里一阵慌乱之后,这才重整了阵型。

  守城弩!杨贤抬眼寻找到这几支巨箭的来源,便见城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架了几台大弩,三个士兵操作着,只是一发之后装填还是需要不少的时间。

  看到这里杨贤不由眼睛一亮,匆忙的走到了萧敬怀身边,低声问道:“城内可有连弩?”所谓连弩,便是能够连发的弩箭,没有前羽保持平衡,虽然南北朝之际,由于大规模的骑兵会战,弩箭需双手操作,所以在马背上是不便使用的,连弩便渐渐衰落。只是在守隘塞口中,其威力是巨大的。所以杨贤才会有此一问。

  萧敬怀苦笑着摇摇头,他虽然不是领兵出身,但这个时节,就是文官们也多少知些兵事。“我刚开始也想到过,询问之后发现夔州城内并没有这东西,连弩构造太过复杂,制作又极为不易,据我所知,我大唐只有两地配备了连弩,一个是剑阁,另一个便是京城。”

  当下两人便没在说话,因为敌军阵中又派出了一批士兵,还是盾甲兵,不过这次的盾牌并没有举过头顶,而是护在身前,上下两排干兵叠加着盾牌,缓缓推进。而从城楼上向下看去,便可见盾牌之后的便是一排排的弓手夹杂其间。

  萧敬怀脸色一变,如此一来,对方推进到射程以内向城头上抛射,而自己这方射出的箭矢很难对敌军的弓手以杀伤,就算是守城弩也不行,因为那玩意一来太少,二来装填太过麻烦。

  杨贤也看出了其中的奥妙,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这个时代的战争智慧。本来他以前世书中所看的,什么守城一方占据地利,攻防之时,攻方要损失数倍才能将守城一方击败。但眼前的一切告诉他,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便是方铁寒的主意吧!”萧敬怀长叹一声,不由得为接下来的战斗满是担忧。

  天时,地利,人和,杨贤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三个词。细细看着那缓缓推进的敌军弓手,方铁寒吃死了夔州守军不敢出城冲杀,所以才敢直接投入弓手推近到城下。而为了给弓手最大的保护,为了他们能发挥最大的杀伤,他又用了盾甲兵来掩护这些弓手。

  而且一旦城头上的人被压制的话,那么,云梯便发挥了作用了。方铁寒的主意打的很好,只要云梯架起,那么挥军而上,到时候再用人去填,城内是万万守不住的。

  想到这里,杨贤不由感觉一阵无力。对方这是堂堂正正的摆明了告诉你他会怎么打,但你还得按照他的套路来,守城的一方是被动的,再加上夔州守军的战斗力确实不高,这就为守城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现在只能寄希望援军快点到来了……”杨贤喃喃道。

  而这时,缓步推进到城墙下的敌军,已经开始架云梯了,虽然他们一路推进死伤了不少。城头上的弓手也一刻未停的对他们进行杀伤,守城弩也放了好几波,但终究还是被他们撑到了城下,更为令人郁闷的是,死的多是盾甲兵,云梯被悉数的给运到了城墙下面。

  新任都尉已经接过了指挥权,萧敬怀知道自己没有经验,便也大方的将指挥权交于他。一道道命令飞快的传递着,城头已经架起了十来口大锅,锅里的油冒着热气,而这时候,一袋袋石灰也被运了过来。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城下的敌军想要往上爬,城头的守军要阻止他们。这时候杨贤知道了所谓的攻城容易守城难是怎么回事了,一瓢滚油浇下去,阵阵肉香便飘入鼻中,伴随着一个或几个敌军的惨叫,那些爬在云梯上的敌军,便落到了城墙之下的地上,估计不被油泼死,摔也能摔个半死。

  一道道石灰,被撒了下去,还好天公做美,并没有大风,于是仰着头往上爬的敌军,惊恐的惨叫此起彼伏。

  而就在这时,城外的敌军弓手们到位了,杨贤刚刚泼下一瓢滚油,便听到破空的呼啸声。来不及多想,就地一个打滚,便听“呯”的一声,一支羽箭插在了城楼的木制门上。

  而后,杨贤听到了城头上的惨叫,还有都尉急切的命令,一时间,城头上的守军被压制了。

  “公子,你没事吧?”看到杨贤摔倒在地,二虎连忙扶起他,将杨贤拖到了城墙边,背靠着让杨贤坐下。

  “我没事,就是刚才打了个滚,脚被碰了一下。”杨贤脱掉靴袜,不由得抽了口气,只见脚上破了一大块皮,鲜血也顺着那破皮流了出来。

  二虎当下便撕开衣襟,给杨贤包扎了起来。“公子,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先回城中吧!”二虎说道。

  “胡说什么呢!”杨贤眉目一紧:“你们都在这里拼杀,我放心不下。”

  二虎沉默了,他知道杨贤说的是真心话。

  萧敬怀已经被都尉请到了城楼里,杨贤在二虎他们的坚持下,也被送进了城楼,说是城楼,只不过是城墙上修建的一间小屋子。

  “使君没事吧?”杨贤看到萧敬怀衣服上有几处破败,还沾上不少灰尘,开口询问道。

  “某没事。只是如此一来,便麻烦了。”萧敬怀叹道。

  是的,是麻烦了,还是大麻烦。就算能坚守住一两天,但如果等不到援军的话,那么城内的士气会越来越低落,伤亡也会越来越大,到时候用什么守,怎么守?

  杨贤拖着疼脚,坐了下来。脑子飞快的运转着,这几乎是个无解的局,他知道天下没有完美的战阵,也没有绝对压倒性的战争,哪怕是前世的大刀长矛对上枪炮之时的晚清,那也没绝对的压制。只是,应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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