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一处茂密的林中,杨贤开口问道。身边正是高强,以及被他拉来的九百多名军士,所问的自然便是夔州城的情况了。
自从四更时分将高强从被窝里叫起来,整合人马带上家伙,众人便急行军,最终杨贤与高强达成了一致,这么点人还是不直接冲向夔州城支援了。
一路上多走山林,因为全军步行没有带马,倒也没惊动什么人,最后,到达了赵家湾。九百七十九人,便隐藏在赵家湾山林之上,一边派出人先打探夔州城那边的消息,一边等待着夜晚的来临。
夔州城头上,颤颤巍巍的萧敬怀已经感觉到自己快要顶不住了。敌军一波接一波的攻击,守城的军士已经死伤大半,城内的百姓青壮也上了城头,虽然将敌军打退了一次又一次,但夔州的伤亡却越来越大。
援军还没有到来,萧敬怀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城外,他是多么希望突然出现一支大唐的军队,将这满城的百姓解救出战火之中。手中的宝剑已经砍出了缺口,上面还沾着血迹甚至还有几丝肉沫。空气中散发出来的血腥气息,更是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萧敬怀想到了杨贤,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他想起今天没有见到杨贤的周家兄弟和杨贤的亲兵们询问自己杨贤的下落,待自己说出杨贤去寻援兵去之后,周家兄弟愤怒的眼神,还有个叫什么姚二虎的简直想要吃了自己似的。
萧敬怀也算厚道,杨贤冒险去寻援军,他也不好意思让杨贤的人白白折在守城战中。更何况杨贤的那些亲兵都是些半大孩子,于是杨贤的这些亲兵们便被分配了后勤工作,搬运石灰、抗些油桶木柴等等,所以到现在,除了周家的几个家丁被箭矢射死之外,周家的其他人和杨贤的亲兵们倒也没受什么损失。所以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不是杨贤提出自己亲身冒险去寻授军的话,想来萧敬怀是不会理会他的亲兵们这一茬的。
站在城楼上边的萧敬怀现在心时就俩愿望,一是赶紧的天黑,因为天一黑,敌军便会退下去了,城内也会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二便是祈祷着杨贤能够找来援军赶紧前来支援,不然的话,夔州城真的守不住了。
客观的来说,吴楚联军和姚广义的叛军,似乎犯了攻城的大忌。因为他们的人马虽然不算多,但最起码应该将夔州城围起来。一来可以防止走漏消息,二来也是为了攻城之时多处开花,分散守城兵力,然后集中优势兵力突破一个点,一段城墙才是正理。
但是,此次楚国的领军将军却给出了一个消息,便是楚国集结了十数万大军,牵制住周通的龙门大营,当然这和围不围城的关系其实并不大。关键是,七万大军里面有五万水军,姚广义不愿意将自己的水军在岸上驻扎,他认为那是极其危险的。无奈之下,三人一合计,方铁寒也认为大军停留在船上,进退都掌握着绝对的主动。
“使君,有人在刺史府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都尉来到萧敬怀身边说道。
萧敬怀有些疑惑,但终是颤颤巍巍的在护卫的搀扶下,回到府中。这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与昨天一样,敌军也鸣金收兵了。
回到府中的萧敬怀,勉强吃了些东西,强撑着几乎没有气力的身子,见到了那个声称有紧急军情的人。
“有人!”高强沉声说道,接着便举起手轻轻向下一压。一众士兵便没再发出动静,静静的爬伏在山林上,眼睛也都投向了山林下的道路上。
只见一列列铁甲士兵,渐渐映入了眼帘,刀枪林立,不算急促的马蹄声嗒嗒作响。
“是龙门大营的人。”高强惊喜道。
杨贤一听顿时也兴奋了起来,连忙与高强快速的跑下了山林。
“什么人?”队列中爆出一声大喝。
杨贤没有答话,看着打头的一位军官模样的人说道:“敢问阁下何人?”
“夔州卫中郎将王铣,敢问这位小兄弟拦我等去路所为何来?”来人扯着缰绳,文谄谄的说道。
杨贤有些恍忽,这年月已经遍地都兴儒将了么?还是舅舅的特殊癖好,手下都整得这么儒雅?
“原来是王将军。”中郎将是四品官,已经算是高级军官了,校尉以上的军官,也都皆可称将军。“我叫杨贤。”杨贤也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如果说是周通的外甥吧,显得有些炫耀的意思,但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杨贤便觉得自己更装了,似乎自己说出名字别人就应该认识自己似的。
但事实出乎了意料,王铣跳下了马:“你就是杨贤,我们大将军的外甥?”
“正是。”杨贤有些纳闷,难不成自己真的这么出名?说着还掏出了身上的大将军令与他看,王铣这才确认无疑,于是王铣停止了行军,拉着杨贤便问起了夔州的情况。
“王将军怎么这时才到?”杨贤开口问道。
“不瞒杨公子,我虽然早几日便接到了萧刺史的书信,但是没有大将军的印信命令,是无法调兵支援的。直到昨夜,我才收到了大将军的命令,于是立即点齐人马向夔州而来。”王铣回答道。
“王将军北番带了多少人马?”
“五千。”
“啊?怎么这么点?”杨贤惊跳了起来,他方才也没细看,还以为最起码这人得带个几万人过来吧,谁知道他竟然只带了五千人!还不够敌军塞牙缝的。
“杨公子莫急。”王铣笑道:“我带来的可都是留守龙门大营的精锐,再加上龙门大营那边也没有多少兵可调了。另外还有一支五千人的精锐前去支援了巴东和巫县。”
“精锐,是莽牛营吗?”杨贤眼睛一亮问道。
“那倒不是,莽牛营总共加起来不过三千。”
“那好吧。”杨贤闷闷的低下头思索着,如今支援的兵力这么少,硬碰硬是肯定不行的了。搞偷袭?高强那边全是步兵,王铣带来的人里面骑兵也就几百,没有骑兵,拿什么偷袭?肯定会被敌军包了饺子的。
“王将军打算如何增援夔州?”杨贤想了一会儿,便又开口问道。他既然只带了这么点人,那么想来是有所依仗的,倒不妨先听听他打算怎么办。
“虽然没有接到大将军命令前,某不敢乱动,但还是一日三探,派出探子探得了夔州不少情况。”王铣坐在一根倒在地上的枯枝上,手中的佩刀拨弄着泥土。“敌军并没有围城,这样一来,无论是我军进城,还是在城外驻扎,都有可以选择的余地。现在看来,敌军主攻的便是南面的城墙,如果他们在城外结营,咱们这点兵确实不够看的。但是现在么,他们既然收兵之时会回到船上,这便是我们的机会!”王铣说完,用力的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王将军的意思是?水战?”杨贤问道。
“我们又没带船,再说了姚广义的叛军,那可是精锐的水师,最善水战,我们拿什么跟他水战?”
“那你打算怎么打?”杨贤翻着白眼道,心说这人说话就是太啰嗦,如果杨贤所猜不错的话,这家伙打的是和自己一样的算盘。
果然,王铣开口了:“我这次虽然带的兵少,但是我却带了一件好宝贝。”神秘的朝着杨贤微笑,这模样很明显是在等待着杨贤问他是什么宝贝,然后再作回答的模样。
杨贤自是不会随了他的意:“霹雳弹吧?”
“你怎么知道?”王铣惊讶的看着杨贤。
“因为他们,”杨贤指了指高强几个人:“也带了这东西。”
“呵呵,没想到,某的想法竟与杨公子不谋而合。”王铣笑道。
“虽然这方法倒也可行,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杨贤说道,他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按萧敬怀所说那方铁寒是个优秀的将领,不应该没想到陈船与江边的坏处,也不应该想不到如果有援军到来的话,那么他们的船便暴露在了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一旦毁了他们的战船,那么,他们所谓的七万大军,所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最多只有四万。姚广义的水师是很厉害,但也就是坐船不晕,水性好一些而已,真正步战的话,这些水师,也就跟夔州府兵的战斗力一个级别了。
“虽然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敌军竟然会不围城,不扎营。但事实就这么摆在眼前,敌军人多势众,我们也只能从这上面做文章寻得一线生机了。”王铣幽幽的说道。“不过要是夔州城内的守军,能够配合我们主动出击的话,这次袭船的计划,成功的机会会很大,而且有机会给敌军重创,只是我派出去三波人想去联络城内的守军,均没有消息传来。派去的人,也没有踪迹。”
杨贤心头一震,他也派了个人去夔州城联络萧敬怀出击,如今听王铣这么一说,也不由得为那自告奋勇的士兵担心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