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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圣旨中的玄机

非唐 百撕不得其姐 3176 2026-08-09 05:43

  是的,周通回来了。众人正准备去门口迎他,便见到周通已经出现在阁楼门口了。虽然风尘仆仆,一脸的劳累之色,但一双眼睛还是炯炯有神。

  众人连忙见礼,周通走到杨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做的不错。”杨贤倒没有谦虚,默默的点了点头,便将周通让了进去。

  “这便是朝廷的赏赐吗?”周通进得阁楼之后,看到一桌子布啊,金银啊之类的东西,立即问道。

  周夫人已经接过话回答道:“可不是嘛,这次贤儿立了大功,这赏赐也是丰厚的紧呢,还赏了条金带呢!”

  周通一听转头看向了杨贤道:“好,好。”

  “朝廷的圣旨怎么说,既然赏了这么多东西,加官之类的估计不会太高了。”落座之后,周通询问道。

  杨贤不由暗赞一声,虽然只是武职,但周通显然是个很精明的人,对朝廷的把戏也是门儿清。当下点头道:“敕令我升了六吕官,承议郎。”

  “什么!”周通脸色一变:“承议郎?”

  “是的。”杨贤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的回答道。

  “可还有别的旨意?”

  “还要我进京面圣。”

  “哦。”周通脸色渐缓,默默的坐着捋着胡须转念着心思。

  “是否有何不妥。”杨贤见状,低声问道。房中的众人也都屏住了呼吸,女人孩子,对朝廷里的道道哪里摸得清楚,见周通这般模样,肯定是有什么事。

  “倒也不是有什么不妥。”周通说道:“只是突然从实授的七品校尉,提到六品的承议郎,虽然品级提上去了。但却没有再另授实职,这分明是不意让你再为官了。本朝制,文官虽然可以领武职,但都是检校。却不会再实授武职了,而且贤儿你没有科考出身,这样一来的话,日后最多也是五品的官。从武事也几乎被阻断了。这是什么人拟的旨意,这般的毒辣!”说到这里,周通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杨贤听到一呆,房中众人也都愣愣的看向了杨贤。怎么会这样?就算是封赏不如杨贤的周家兄弟,也还有能做上二三品将军的机会,但是杨贤却是几乎没机会了。一个文散官的任命,便将他日后从武事的道路给封死了。

  杨贤默默的打开已经被他放在桌上的圣旨,祥云瑞鹤富丽堂皇的图案,却带给人无穷的压抑感觉。

  目光落在最后几行,那承议郎三个字仿佛毒刺一般的扎着杨贤的心房。虽然他可以不必在乎自己能不能再从武事,但面对着这几个月来一心扑到武事上面的杨贤来说,未免太过残酷了一点。

  周文兑走到杨贤身旁,轻轻的拍着杨贤的肩膀。周通也叹息了一声道:“圣旨已接,说什么都晚了。唉!”

  “这,老爷,怎么会这样?”周夫人一脸的惊讶之色,“贤儿立了大功,怎么反倒前途被阻了呢!朝中的大人们还讲不讲理了!”

  “舅母不必着急。”杨贤这时终于开口道:“不是还要我进京嘛,也许并不是这么回事呢。”

  周通深深的看了杨贤一眼,嘴角嚅动,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开不口。看着杨贤那倔强的眼神,手指关节几乎发白,他深深的叹了一声:“我回头给京中的好友写信,定要问个明白。”说完便转头对着家人说道:“都回去吧,让贤儿静一静。”说完便再看了看杨贤,杨贤挤出个笑容,送众人下楼。

  周文勉想给杨贤打打气,但看到杨贤脸色难看,便闷着头随母亲一起走了。

  杨贤不禁又想起沈贞问自己有没有功名,后来的反应又那么大。这下杨贤明白了,并非是沈贞想要为难自己。自己还不自量力的一番大论,想来在沈大人那里成了笑话吧。

  “如此说来,此子倒真是智勇过人了。”刺史府中,沈贞听完萧敬怀的讲述说道。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惜……”

  “大人可惜什么?”萧敬怀问道。

  “萧刺史莫非还没明白?”

  “下官愚钝。”

  “你当我先前问他是否考过功名,是否看轻进士官,是消遣他不成?”

  “大人的意思是?”

  “圣旨中封了此子什么官?”

  “承议郎啊!承议……”萧敬怀猛的打了个机灵:“这,这是怎么回事。”显然他已经意思到了不妥。

  “有功不赏反倒罢了,竟然还用如此手段来打压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少年,未免太过份了吧!”萧敬怀站了起来,气极反笑的看着安然坐在上首的沈贞。

  “成何体统!”沈贞沉声道。

  “下官无状,失礼了。”萧敬怀深吸了一口气,行了一礼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旨意是你爹拟的,要问问你爹去,你跟我叫个什么劲!”

  萧敬怀呆立当场,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父亲会拟这样的旨意。他方才还在想这样的旨意应该不会是父亲拟的,毕竟尚书台那么多人呢,光丞相除了父亲还有俩,按理说就算杨贤立了大功,这般低级官员的赏赐,父亲是根本不会亲手拟的,为何这次却破了例?

  “世叔可知其中缘由?”萧敬怀平复了心情说道,不再以大人,下官称呼,而是转称世叔,便是告诉沈贞,我这是以晚辈的身份询问,您老也不便对我隐瞒什么吧?

  “这个,老夫也不知道。”沈贞苦笑道:“方才我也是无意之中询问,才得知他没有考取功名。太师此般做,想必是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近年抡才又不循例而举,那杨贤连个秀才都没考过。且不说他是否能够考中,就说要他从头考起话,这得多少年?这不是生生把一个大好少年的前途给废了吗?不行,我得写信给父亲。”说完萧敬怀便要去寻纸笔写信。

  “你呀。”沈贞站起了身来,“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还没学会沉稳吗?”萧敬怀的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了沈贞:“这事,让我没法沉稳!”

  “杨贤已经接了旨了。”沈贞在他身后幽幽的说了一句,萧敬怀刚要迈开的步子立即停了下来。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上,是啊,圣旨已经接了,无论如何是没办法再挽回的了。

  “敬怀啊,你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平时你也没有如此孟浪过,为一少年今日为何如此失态。”沈贞见他模样,不禁问道。

  “不瞒世叔,一来确实是起了惜才之心。二来,我可是欠着人家天大的人情的!我这边欠着人家人情,那边父亲大人却废了人家的前途,这让我如何自处,如何再有颜面面对昔日好友同僚?”萧敬怀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悲戚。不管真情也好,假意也罢,这般姿态是必须要做的。

  “是职,欠了人家这么大的人情。”沈贞喃喃的说着,官场之上最怕欠人人情。就算你权倾朝野,但总都想得个好名声,不让人背后指着自己乱嚼舌根,也不至于一些闲的没事的御史们翻出这样的事来弹劾,一旦真的公布于众,摆到台面上,这官也没脸做下去了。

  “你我在这儿瞎操心也没用,他不是也要进京吗?到时候让他跟我一起走,到了京师我再去问问太师,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再说吧。”沈贞安慰了萧敬怀两句,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径自走出了客厅。

  萧敬怀闻言也觉有理,便唤过家仆,让他去周府传信。至于沈贞,自然是要带着姚广义等人犯一道回京的。

  “我,我都听到了。”杨贤正郁闷的站在窗前看着江面,身后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把他惊的一个激灵。

  “诶,你走路都不带声儿的啊?”杨贤闷声说道,来人正是李炜彤,先前杨贤带着赏赐回阁楼的时候,她便躲回了厢房之中,虽然周家人也知道杨贤阁楼里有这么个人存在,但也都没有问过杨贤。

  “都听到什么了?”杨贤转过头,看着江面上的行船。姚广义的水军被击溃之后,萧敬怀组织了大批的人力,将一些散架了的、或者直接就是一块块的木板给清理了开来。至于死尸,更是数不胜数。

  “大多都听到了。”李炜彤没有再操着那有些娘的变声说道,声音虽然清脆,但有一股子柔媚。

  “唉,本来还想着带你去见姚广义一面,咱们揍他一顿呢,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杨贤对着她颇有无奈的笑道。

  “你,你不难过吗?”李炜彤弱弱的问道。

  “难过,为什么要难过?”杨贤奇道。

  “圣旨上几乎断了你的前途啊!”李炜彤疑惑道,但旋即便低下了脑袋:“我,我不是故意提及的……”

  “没事。”杨贤转过身,看着这个体态瘦弱的女孩。“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再说了,就算做武官,我也不一定能做到将军什么的。”经过一番思考,杨贤也看开了,自己又没多大的野心,父亲贵为一州刺史。自己生活无忧,所为者无非是不想让父母失望,让自己的日子充实一些罢了。如今,既然没有了多大的前途,那么这样倒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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