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为了安全起见不宜出门,但杨贤还是在到达长安的第二日便走出了院门,昨夜天空飘起了雪花,披着貂皮大氅,迎着飘散的雪花,沿着朱雀大街,来到了箫府。
人生地不熟的,但萧太师还是要拜会的,萧太师很是热情的接待了杨贤。
“本来以为你这娃娃要等到过完年才会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过来了。”萧太师笑眯眯的打量着杨贤说道。
“呵呵。”杨贤干笑着,要是不老爹催着让自己过来,谁愿意大冷天的跑到长安来。
萧太师从书案中翻找出一个文碟交于杨贤:“这便是太学的入舍文书,你瞅个空闲时间便去太学报到吧。”
杨贤接过文碟,翻开来看便见自己的身份籍贯等注在上面,相当于个身份证书。至于上盖国子监的大章,杨贤也从父亲口中明白了,国子监统领六学,即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本来应是国子学为主的,但前宋之时,仁宗时制定太学令奠定了太学的地位,神宗之时甚至有废除科举,人材皆有太学选拔之举,太学达到鼎盛。本朝自然也将太学作为六学之首,所以虽然还是国子监,但大多官宦还是直称太学。
萧太师又说了些勉励之类的话,杨贤见他露出倦意,便起身告辞。从萧太师口中根本试探不出任何口风,杨贤又不敢问得太过明显,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自己也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好了。
母亲周氏派来的所谓高手终于到了,一个半死不活的邋遢老头子,往那一站都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生气。但杨贤也不敢怠慢,笑脸相迎却贴了个冷屁股,那老头都没正眼看他一眼,拎着包袱直接便住下了。
“袁老头,你剑法一定很好吧?”天终于放晴,杨贤在后院中打了一通拳,见到那邋遢老头眯着眼睛坐在一旁,便开口问道。
老头抬了下眼皮,没有理他。
“诶,我说袁老头,少爷我好歹也是你的东家不是。”杨贤不以为意,几天的相处,他也清楚了这袁老头就是个闷骚形的货色。
杨贤只觉眼前一花,便见几缕头发自眼前飘过。
“我说袁老头,你就显摆吧。”杨贤闷声道,他自然知道这头发是自己的,但他根本就没看到袁老头怎么出的剑,甚至没有听到拔剑的声音。
袁老头怀中抱着他那把宝贝似的松纹剑,斜睨了杨贤一眼,然后便耷拉下眼皮,依然没有说话。
“袁老头,袁大爷唉,我都缠了你三天了。不就是个破剑法吗,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啊。再说了,如果我的武功高点,你也早点解脱不是?”杨贤露出了狐狸尾巴,三天前他见识了袁老头一剑将爬在屋顶的几个人砍下来之后,便一直厚着脸皮缠着要学剑法。
“我没有剑法。”袁老头终是受不了他的聒噪,终于开口说话了。
“什么?怎么可能?诶我说袁老头,你不想教就直说嘛,说什么没有剑法,你这不是埋汰人吗?”杨贤郁闷了。
“我的剑,只为杀人。”袁老头又开口道。
“那你教我杀人的剑法呀?”
“随心所欲。”
“诶,什么意思?什么叫随心所欲呀?诶,我说袁老头,你先别走啊,喂,你上哪去?”杨贤一脸的郁闷站在院中,目送着袁老头两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细细琢磨了一翻,难不成乱刺乱砍,就成了剑法了吗?说是随心所欲,好像很有些道理,细一品,这不等于没说吗!嗯?这是什么?杨贤看到方才袁老头坐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册子,不由心下一喜,难道是剑诀?
连忙捡起来一看,刚翻了一页,杨贤呆住了。这哪里是什么剑诀,分时就是一册***!画册倒也惟妙惟肖,还配有文字说明,果然是一目了然。杨贤不由暗骂,这老不羞的,四下一片没有人,连忙嘿嘿笑着将这图册揣入了怀中,心想有机会与碧儿得研究一番才是。
回到屋中,碧儿见到杨贤只穿一身单薄的劲装,心疼的连忙拿过一个暖炉,又要给杨贤拿衣服,却被杨贤制止了。离开成都之前,父亲传授了他焚天诀,这套心法至刚至阳,虽然刚刚修到第一层,但身体已是不惧寒冷了。
至于父亲口中的所谓内力真气,杨贤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心中想着不由哂然一笑,要是这么容易练就,那满大街都是高手了。
“碧儿,将我的官服拿来。”说着便除下身上的劲装,长安城也转了半圈了,一些前世无法见到的名胜也见到了,长安的繁华比之成都远远胜之,也到了去太学报到的时候了。
本来杨贤还打算着儒服前去报到,周怀安告诉他有官身配官服的是要着官服前去的,进学之后,会发放统一的太学生员服饰。杨贤不由暗暗咋舌,这可真是比义务教育还义务教育。
换上官服之后,看着碧儿眼中直冒星星,杨贤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你怎么也和大昭似的先敬罗衣再敬人的。”
“少爷天生就是应该当官的,这官服穿起来,可真是,可真是……”碧儿美目流转,一时倒想不起来应该怎么形容了。
“好了,我得走了。”杨贤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了院子,马车早已停在门外,赶车的是城外庄园的刘把式,等到杨贤钻进马车,便吆喝着催动了马车。
不消片刻,便到了太学门口。递过牌子之后,过了不大会儿,便见走出一人,白白净净的,约摸着四十多岁的年幻,国字脸,浓眉大眼。
那人也是深绿色官服,与杨贤一般是六品官,不过人家这六品官可要比杨贤金贵,毕竟杨贤是散职。
“某家陈宏,添为国子监主簿。”那人率先开口道。
“杨贤,见过陈主簿。”杨贤居西拱手道。
“杨郎不必多礼,随某来。”陈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便引着杨贤进了太学之中。
虽然名为国子监,但这里仅仅有国子学和太学两处学府,而又以太学为主,国子学反倒成了摆设。入牌匾之后,便见一个广场,跟随着陈宏来到靠近东边的一间屋子。
将文碟诸物交于陈宏,陈宏细细翻看一番,提起笔在一个空白的卷宗上写了起来。倒也没写多少,杨贤自然不好意思去看他写些什么,约摸着也就写了五六十个字而已,陈宏便放下了笔。
拿出一片红松牌子交于杨贤,这便算是完成了入学了。杨贤翻看着牌子,只见上面阳书九五二七号,差点就栽了下去。心下疑问难道太学生有这么多不成?陈宏笑眯眯回答说,九是代表你是内舍生,五是五斋,二七自然是第二十七个人……杨贤心道,难不成这五斋才二七个人不成?
又随着陈宏去领了米色学士服,青色学士帽,终于算是这太学的内舍生员了。
“杨郎这便可以回去了,明日直接去五斋报到即可。”领着杨贤将这太学的分布转了一圈,得知杨贤并不需要住于学舍之后,陈宏开口说道。
杨贤施了一礼,便转身回转。坐在马车中,转着手中的红松牌子,九五二七么,嘿嘿,倒也不错。
“唉,好不容易熬了十三年的学业,现在竟然又要开始上学。”杨贤喃喃的自嘲道,五经自己一窍不通,还得从头学起,可问题是自己连三字经这个蒙学里学的东西都背不出来,这可真是令人头疼了。
但不管怎样,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杨贤心中默念着,同时也对明天的再次踏入学堂充满了苦涩。
刚回到屋里,杨贤便将手中的东西胡乱一扔,径直躺到了床上。
“少爷,这便是太学生的衣服么?”碧儿捡起了被杨贤扔到桌上的学士服问道。
“嗯,是不是很难看?”杨贤闷声道。
“少爷穿什么都好看!”碧儿掩嘴轻笑。
“唉!”杨贤倒没有调笑的心思,满脑子都是以后的悲惨生活,这可是万恶的旧社会,先生教学那是会打手板的!
“碧儿你说,少爷我是读书的材料吗?”杨贤坐了起来,苦着脸问道。
“只要少爷肯用功,依少爷的才智必定不被难到的。”碧儿沉吟了一下,低声说道。
“呵呵,是啊,肯用功肯定不会被难倒。再说了,咱还有那么多关系,想要过关应该问题不大。”杨贤想到咱头上可是萧太师,既然他将自己弄到了太学,不会不管不顾吧,搞点舞弊什么之类的想到他也不会太过苛刻吧?
管家老王头这时敲门求见,自然是送千层阁的消息来了,杨贤打发他离开之后,拆开火漆抽出几面纸张默看了起来。
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有一件事引起了杨贤的注意:御史台劾定武侯八罪,凤阁批拟三法司会审。
定武侯,定武侯,杨贤默念着,一拍脑门便想起这定武侯是什么人了,就是那兵败白河的定武侯,李仲文。说起来杨贤此次来长安还拜他所赐,要不是他不会领军,也不会有后来的夔州之战,自然也不会有杨贤被封文散官,也不会被弄到太学去改造……
“这可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杨贤顿时觉得心情大好,只是作为掌禁卫的神武侯李清远的弟弟,尚书右仆射李时言的侄子,会这么轻易被定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