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历993年6月下旬,当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机席卷大陆北面那个岛国的时候,兰诺南方城市伯兰顿内外两支大军依旧在互相对峙。
英德克的第二批远征军已经取消,召回第一批远征军的使者也正在路上,但是在使者抵达伯兰顿之前,城中沒有人会知道千里之外的英德克国内所发生的巨变,无论是枢机主教格伦斯,还是陆军上将布拉马尔,甚至是格朗克公爵,他们都在耐心的等待生力军的到來。
城外的兰诺军则完全沒有那份耐心,英德克国内的消息同样沒有传到罗斯库的耳中,因此他也无法判断自己的计划究竟成功了沒有,每天看着兰诺的无辜市民被侵略者请到城墙上喝茶,莱丝的心情也越來越差。
亲卫军长曾经不止一次的要求开始攻城,因为在明知道敌人可能有援军的情况,兰诺军在城下多等一天,就会多增添一分危险,面对这种情况,就连一直不主张攻城的伯明顿上将也开始变得犹豫不决了。
攻还是不攻,这一直是一个问題,如果强行攻城的话,不仅会连累城中诸多的平民,面对敌人在有利地形的反抗,兰诺军必定会死伤惨重,在伯兰顿前一次攻防战当中,第七军团和第四军团的两个军总共损失了半数以上的兵力,如果远道而來的亲卫军再受到这样的损失,对于目前四面受敌的兰诺來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继续在城外等待下去的话,不说很有可能即将到來的敌人援军,就单只是伯兰顿城被侵略者所掌控着一件事,就让所有兰诺人坐如针毡。
6月26日,兰诺军在伯兰顿城外已经驻扎了一个月,十多万人在这期间就连一场战斗都未开启,一个敌人都沒能消灭,士兵们虽然不会对此表示出怨言,但也有很多人也逐渐地显露出了急躁。
第七军团和第四军团的士兵大多都是南方人,他们之中有很多人的战友、亲人、朋友在伯兰顿城中遇难,可以说所有的士兵心中都憋着一口怒气,他们早就盼望着能够攻到城内,将侵略者全部收拾干净。
可是军队高层一直都沒有下达过攻城的命令,这让越來越多的军官和士兵们感到诧异。
“你说,这是怎么么一回事儿!”
第733师第二团团长纳达尔少校站在军长奥西多少将的身边,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为什么上面还不下令攻城!”
733师的指挥官奥西多少将原本话就不多,在伯兰顿城中经历过一场大败之后,他也愈发显得沉默寡言了,面对纳达尔上校的疑问,这位年轻的少将仅仅只说了一个字:
“等!”
“还等什么?”
纳达尔怒吼道,他一把撤下头上的军帽,将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然后说道:
“我知道上面有什么顾虑,听说伯明顿上将的一个远房亲戚正在城中被抓作人质,可是……打仗原本就是要死人的,如此瞻前顾后,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听完了这些话,奥西多少将只是用目光冷冷的扫了纳达尔上校一眼,却并沒有其它的反应。
“该死的!”
见到指挥官不开口,纳达尔上校终于忍不住了,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然后说道:
“如果上面还不发布攻城命令,那我们就自己动手,那些亲卫军不是也有炮吗?我去找他们借來,就不信打不过那些敌人!”
纳达尔说着,就怒冲冲地朝自己部队营地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还沒走多远,就听见从背后传來一个冰冷的声音:
“如若擅动,军法处置!”
奥西多少将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一枚钉子一般,将身材高大的纳达尔上校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第733师的争执只不过是兰诺全军的一个缩影,这几天几乎每一处营地里,军官和军官,士兵和士兵们之间都会爆发出是否攻城的争论,但是兰诺的军人天生就习惯于服从长官的命令,只要两位上将,一位中将最终不发话,他们也仅仅只会相互争论而已,不可能擅自做出任何行动。
但是士兵们的焦躁不安已经是一个事实,再加上从六月中旬开始,伯兰顿城外的温度越升越高,燥热的天气让人们的脾气也变得火爆起來,士兵们争论之余发生的打架互殴事件也越來越多。虽然并未闹出人命,但也让几位最高指挥官大为光火。
“不能再等下去了!”
莱丝?维多特中将这样说道,这句话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成为了她的口头禅。
行军打仗的日子并不好过,莱丝又喜欢沒事就跑到亲卫军的营地里巡视,所以这几日下來,她那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被夏日晒成了小麦色,再加上一头火红的长发,使得这位亲卫军长看起來野性十足。
坐在指挥部当中的伯明顿上将听到这句话之后,并沒有向往常那样提起反驳,他只是静静地喝了一口凉茶,尔后将目光转移到了另一位上将,帝国军总参谋长罗斯库身上。
现在莱丝主张进攻,伯明顿上将虽然沒有明说,但他依旧是希望继续等下去的,所以罗斯库的意见就显得尤为重要。
面对这种情况,让罗斯库不由得回想起在古雷拉省战斗的那段日子,那时他虽然只是第61军的军长,但是战争期间在面临一些重大决定的时候,军中的将领们都喜欢让他來做最后的决断者。
当然罗斯库也清楚将领们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他手中拥有可以决定一切权力,而是因为一件事情的决策者必须要为这件事的后果负责,如果这件事最终的结果不令人满意的话,由亲王殿下來背黑锅总比由那些将军们自己背黑锅要妥当一些,毕竟女皇陛下就算发怒,也不会把自己的丈夫怎么样。
现在这样的情况又发生在了伯兰顿的城外,罗斯库虽然有些无奈,但并不对此感到反感,他反而很能体谅此时莱丝与伯明顿上将的心情。
攻城与否的结果都是十分严重的,要么就是牵连到城内的无辜市民,要么就是眼睁睁地将伯兰顿城拱手让人,这样的后果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莱丝与伯明顿上将能够担负的。
幸运的是,如果是前几天的话,此时的罗斯库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做,但是自从今天早晨,他收到人口调查局特工送來的一份加急密报之后,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这份密报是15日夜里从英德克首都伦登发出的,通过对外事务局与人口调查局秘密经营的通讯渠道,仅仅花了十天十夜的时间,就送到了兰诺南方战场的前线,送到了罗斯库手中。
英德克国内的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虽然当这份密报发出的时候,英王查理三世还沒有决定放弃远征兰诺的决定,但是罗斯库可以肯定,英德克人的计划已经完全破产了。
一个国家的经济对于它的军事力量有多么重要,罗斯库是相当明白的,英德克的国力已经无法支持一场对外战争,这使得伯兰顿城的问題变得简单了许多。
“再等等!”罗斯库微笑着向莱丝说道:“等下去,时间对我们有利!”
“为什么这么肯定!”莱丝十分不解的道,她知道罗斯库曾经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可谓是战斗经验丰富,但是由于先入为主的观念,她一直都认为这位亲王身上的光环并不是真实的,对于罗斯库的一些看法和决定,莱丝从來都是保持着质疑的态度。
“我之前说过,在英德克有一个特殊的计划,而且从今天收到的消息來看,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我可以肯定,英德克的援军不会來到这里!”
“你的确说过有一个计划!”莱丝皱着眉头道:“但你从未透露过那个计划的内容,而我始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手段能够让英德克人放弃入侵我国的念头!”
面对莱丝的质疑,罗斯库只能以沉默來回答,因为他的这个计划可以说是完全独立于战场之外的,此刻就算给莱丝解释了,对方也不一定能够听明白,更不大可能会完全相信。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时间拖得越久,形势就对我们越有利,城内敌人加上平民,至少也有20万人,在等不到援军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坚持太久的!”
罗斯库只能这样向莱丝解释道。
莱丝的眉头依旧紧皱,显然她对于罗斯库的解释并不满意。
然而接下來的几日里,局势似乎正在一步一步地向罗斯库的预言靠近,为了防范敌人的援军,兰诺军在南方与教廷国的边境线上布置了大量的侦察兵,对外事务局潜藏在教廷国内的密探也增加了不少,从这些侦察兵和密探的反馈來看,教廷国与兰诺之间通路上看不到有军队过往的痕迹,教廷国内港口城市弗尼萨也沒有大型舰队进港的迹象。
得知了这些消息,莱丝尽管仍然疑惑,但也不像前几日那样急躁了,她也根据罗斯库的要求,下令让亲卫军士兵们进一步加强对伯兰顿城四周的警戒,防止城中的敌人用任何形式与外界取得联系。
围城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功夫就进入了七月,在这段期间里,伯兰顿城外的兰诺军随时都能够得到來自国内的各种援助,附近一些城市的居民甚至自发的组织起了民兵队伍,大老远的來到兰诺军的营地里助战,这些民兵到來虽然对于战局并沒有太大的影响,却也让兰诺军的士气上涨了不少。
城内的联军却又是另一幅模样,料想中的援军迟迟未到,城市中的粮食日渐减少,再加上战争让城市的大部分机能都受到了损坏,长期与外界隔绝的伯兰顿城完全变成了一块死地,城中20万人每天的排泄物堆积在早就无法通畅运行的下水道当中,在炎炎夏日下散发着令人无法忍受的气味,尽管联军的士兵们大多都居住在城市中部最舒适的住宅改造的军营里,但是空气里无法驱除的臭味还是无时不刻地在灼烧着他们的神经。
联军士兵当中,无论是教廷人,还是英德克人,他们离开家乡已经有数个月之久了,在经历过连番恶战,以及那次恐怖的大火之后,他们的神经就一直紧绷在极点,如今再加上居住环境越來越恶劣,许多士兵的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教廷人倒还好,他们当中有很多都是父神虔诚的信徒,心中的苦恼如果积累到了一定程度,还可以在随军神父的帮助之下向父神告解,而那些英德克士兵则不同,他们的信仰并不是那么坚定,许多人的品格也不见得高尚,他们离开了自己的故土,跨过半个大陆來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作战,而且至今仍旧看不到归乡的日期,这让的生活让很多英德克人不得不自己想方设法排挤心中的抑郁。
作为一个侵略者,在被侵略的人们身上发泄积郁便成为了最普遍的做法,大部分英德克人,以及小部分教廷人开始以欺压城中的兰诺人为乐,他们逐渐忘记了自己的军规,忘记了身为一个文明人应有的行为准则,在重压之下,他们满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而已。
许多兰诺居民,特别是女性开始接连不断地遭受到了侵略者的骚扰,进入了7月之后,每天都会有无辜的兰诺市民被以寻衅为乐的联军士兵殴打致死,更有不少姑娘妇人们遭到惨无人道的蹂躏,在这一刻,无论是平民女子还是贵族夫人,她们全部都成为了侵略者眼中可口的羔羊。
丑恶的话剧每天每刻都在伯兰顿城中上演,就像某位哲学家曾经说过的:侵略者就是侵略者,无论他们将自己掩饰的多么冠冕堂皇,到了最后一定会脱去高尚的伪装,变成**裸的恶棍。
联军高层并不是对手下士兵的恶行毫不知情,相反圣骑士奥莱特甚至亲手处死几个严重违反军规、罪大恶极的士兵,但无论是英德克陆军上将布拉马尔,还是教廷军指挥官格朗克公爵心中都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严格约束士兵,那么这支被困在城中的军队,很有可能会自行崩溃。
7月5日,当这个月的第一个星期过完之后,格朗克公爵忧心忡忡地找到了英德克陆军上将布拉马尔。
“上将阁下!”老公爵先是向上将行了一礼,然后问道:“贵国的援军可有消息,究竟还有多久才会抵达这里!”
面对格朗克公爵的疑问,布拉马尔上将只能露出苦闷的笑容,说道:
“阁下,城外的形势您应该也很清楚,这几日我虽然已经派出一些士兵外出查探,但是派出去的人全部都是有去无回,敌人似乎想要将我军困死在城里,自然不会轻易让我们与外界取得联系!”
格朗克公爵也明白这个事实,但是目前城中的情况实在太过恶劣了,受到联军士兵欺压的兰诺平民苦不堪言,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联军一定会背负上极坏的名声。
这次教廷号召全大陆的国家对抗兰诺,原本就是在父神的名义下举起的旗帜,如今联军士兵却在伯兰顿城对民众施以暴行,这些明显违反父神教义的行为实质上是在给他们自己脸上抹黑。
布拉马尔上将明白格朗克公爵的忧虑,也清楚自己手下士兵干的那些好事,但是他也沒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样的事情,,事实上他自己刚刚从某位伯爵夫人的房间内走出來,这位陆军上将虽然年近六旬,但却老当益壮,如果不适当发泄积欲的话,恐怕会憋出病來。
“城中的余粮已经不多了!”格朗克公爵继续说道:“加上那些平民,我们恐怕撑不过这个月!”
粮食的问題的确很严重,这一个月以來,联军在城内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沒有找到太多的粮食,布拉马尔上将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有些泛白的胡子,突然问道:
“如果我军向城外突围,能有几分胜算!”
“不到五成!”格朗克公爵摇摇头道:“城外的敌人越积越多。虽然大多数都是之前城中的败军和附近村镇的民兵,但是当中的亲卫军确是不能轻视的力量!”
传说中的兰诺亲卫军究竟有多么厉害,格朗克公爵和布拉马尔上将至今沒有亲眼见识过,但是他们也曾经到城头上观察过那支军队,以这两人老练的目光,自然能够分辨出一支军队的强弱。
格朗克公爵和布拉马尔上将都看得出,城外的那支亲卫军虽然人数不多,但绝对是一个强敌,贸然出城只会自讨苦吃。
“不如我们将城中的平民放出去一部分!”布拉马尔上将突然提议道。
听到这句话,格朗克的眼神一亮,如果能够将城中的那些平民放出城去,摆脱了这个包袱,城中的余粮又可以坚持不少时间。
老公爵刚想出声赞同这个提议,却立刻又想到,如果将平民都放走了,城内沒有了足够的人质,城外的敌军岂不是可以毫无顾忌的开始攻城。
以目前的形势,格朗克公爵可沒有把握抵抗住兰诺军的猛攻,布拉马尔上将也是如此,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每天都将一些有身份的兰诺市民请到城头给外面的敌军看。
两位老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接着又同时叹了一口气。

